半妖樓那種地方,其實就和世俗界的青樓差不多,那里面的半妖,多半是以色侍人,若是修煉天分好一些的,也可能被領(lǐng)走作為爐鼎調(diào)教。
總而言之,在瀚天大世界,半妖的地位,還要更凄慘一些。
秦子安一直知道半妖的處境不好,可卻沒有想到,真實的情況已經(jīng)差到了這種地步。只是,就算她有心想做些什么,現(xiàn)在也是自身難保。
最后,秦子安也沒收那盒胭脂,徑自回了房間,思索著接下來的路要怎么走。
一直呆在客棧雖然能夠保證人身安全,可這樣什么時候才能弄到神石?像以前一樣扮丑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就算本身氣息有所改變,她身上半妖的氣息,卻是遮掩不住的。
正在思索間,秦子安卻忽然感受到一股熟悉的靈力波動,她立刻就認出,這股靈力波動來自于蒼凜。
而這個時候,整個客棧也騷動了起來,其他幾個修士顯然沒有秦子安這樣“好過”,一個個都如臨大敵的樣子。
虎京微微皺眉,站在中庭,連連打出好幾個結(jié)界,將客棧其中一間房子給罩了起來。
“那不是你的劍室么?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三尾看著剛剛釋放可怕劍氣的房間,還有些心悸,除了虎京給過她這種壓迫感,這是第二次。蒼凜一個半步化神的修士,如何能夠帶給她這種感覺?
“那可是虎京經(jīng)常練劍的地方,里面蘊含著無數(shù)劍意,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住的。想來,他是體悟到了劍意——”
李錦冷哼一聲道,雖然不怎么待見這小子,但這時候仍舊實話實說道。
“怎么可能?虎京的劍意,那是隨便能領(lǐng)悟的?”
馬宗是個直腸子,想什么直接就說了出來,虎京可是大乘期的劍修,說不定什么時候就會飛升的老怪物,他的劍意,若是一般的劍修,非但領(lǐng)悟不了,還會被反噬。
“我也沒有想到……”
虎京撫著下巴笑道,心情倒是頗為不錯。他之前覺得蒼凜根基打的不錯,年紀輕輕有這等修為挺難得,卻沒有料到他竟然有此悟性。
他平時練劍都是隨性而為,那些劍意,凝聚的可是他平生所悟,哪怕是隨便一道,也能讓那些小輩參透個幾年。沒有想到,只是這么半天功夫,蒼凜居然就進入了頓悟。
“虎先生,剛剛的結(jié)界——”
秦子安看他那表情,心也放下了,只是剛剛虎京連連打出幾道結(jié)界,不知道會不會對蒼凜有所影響。
“不用擔(dān)心,他現(xiàn)在進入了頓悟,等什么時候?qū)σ鈪⑼?,就能出來了。?br/>
虎京擺擺手,老神在在地道,他還從來沒有遇到過這般適合練劍的好苗子,免不得有些“見獵心喜”。不過,想到蒼凜到底是個人族,心里還有些猶豫。接下來,就看他自己的表現(xiàn),再做決定也不遲。
秦子安心思通透,當(dāng)下就明白了虎京的意思。能修煉到大乘期的劍修,在劍道上自然不凡,如果蒼凜能夠得到他的指點,必然大有好處。
想到這里,心中也很是替蒼凜歡喜。
“虎京你這么做,不太好吧?你那劍室里的劍意不下百道,就算蒼凜天資不凡,可要等他完全領(lǐng)悟才出來,只恐怕——”
老鬼說到這里,看了一眼還沉浸在喜悅中的鳳初,頗為同情地道。這要是蒼凜幾百年還領(lǐng)悟不完,這一對情人豈不是好多年都見不到面?
“就算我不設(shè)下結(jié)界,他也會沉迷在劍意之中,我設(shè)下結(jié)界不過是為了防止你們受影響?!?br/>
虎京懶懶地道,這黑鍋他可不背,可不是他不讓蒼凜出來。
“師兄應(yīng)該用不了那么久?!?br/>
秦子安的反應(yīng)倒是出乎眾人的意料,完全沒有吃驚或者苦悶的表情,反而一臉篤定地道。
對于蒼凜,她還是很有信心的,更何況還是蒼凜最擅長的劍道。
“啊,對了,蒼凜這一閉關(guān),那清掃客棧的事情怎么辦?”
馬宗一拍他那顆馬腦袋,第一個想到這件事。
“那就只有算了……”
其中最為高興的,莫過于李錦,就連那張冷臉上,也難得有了笑容,卻仍舊故作無奈地道。
“那就等蒼凜出來再說吧!”
虎京拍板道,說完徑自回房去了。其實,就算蒼凜不能清掃客棧,不還有秦子安么?
可現(xiàn)在,虎京既然存了“惜才”的心事,還想著怎么把人拐做徒弟——如果蒼凜出關(guān)發(fā)現(xiàn)他把清理客棧的事情推給鳳初來做,那就什么都不用說了……
當(dāng)晚,正是月圓之夜,秦子安記著老鬼的話,并沒有出去。
起初,并沒有什么異常,半夜的時候,忽然聽到一聲虎吼,那聲音簡直驚天動地,震得她耳朵都快聾了。
緊接著,中庭傳來強烈的振動,不是傳來重物落地以及東西破碎的聲音。
虎吼一聲接著一聲,就如同一只困獸,不斷地在中庭走來走去。這個時候,若是有什么出現(xiàn)在它的面前,定然會被撕成粉碎。
饒是如此,看似破舊的客棧卻沒有受到任何影響,屋里的床和桌子也紋絲不動。秦子安這才明白老鬼的話是什么意思,雖然外面鬧騰的厲害,可只要不出屋子,還是很安全的。
一直到了五更天,虎吼聲這才停歇,中庭的動靜也越來越小,最后徹底安靜了下來。
即便這樣,秦子安也沒有貿(mào)然打開窗戶,不是不好奇外面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但她更加明白,有時候好奇心是會讓人送命的。
一直到天光大亮,外面響起馬宗的大嗓門,她這才開了窗子,便看到虎京若無其事地坐在中庭一張石凳上,正慢條斯理地泡茶,臉上的表情和往日一般無二。
她本以為此時外面一定是狼藉一片,可定睛一看,居然和昨天白天一樣,沒有半點兒變化。秦子安這時猜測,或許虎京是用了什么還原之類的術(shù)法?這對于一個大乘修士來說,也不算難事。
“你還真是聽話!”
虎京看到“鳳初”探出頭來,招呼了一聲,微笑著道。對于她這樣的反應(yīng),很是滿意。
秦子安這才從二樓下來,坐到他身邊,討了一杯茶喝。
“你不問問我,昨日里怎么回事?”
虎京一手握著茶盞,聲音有些飄忽,看著茶水中倒映出的影子,只覺得那微笑太過僵硬。就連他自己都發(fā)現(xiàn)了,別人又如何看不出來?
“這是心魔,我雖然是妖修,可卻一直勘不破情劫。我喜歡的女子,對我視而不見,卻為了別人而死……那個時候,她居然還懇求我——”
說到這里,虎京自嘲一笑,并沒有再說下去。
這些話,他從未同任何人說過,而今對著一個小小的半妖,他卻突然有了傾訴的*。
從第一次見到鳳初開始,他就覺得有些熟悉,即便是隔著一張面具。可能,是因為她身上獨特的氣質(zhì),還有那淡淡的蓮花香氣,都和他喜歡的女子有些相像。
若不是因為如此,他并不愿去管一個半妖的閑事。雖然他并不想其他妖族那樣排斥半妖,可也不見得有多么喜歡。
“我與虎先生喜歡的女子,是否有些相似之處?”
秦子安有種錯覺,此時的虎京雖然看著她,卻仿佛是透過她,在看另外一個人。
她先前一直不理解,虎京為何如此善待自己,而今隱約有了答案。
“不,你不像她!”
虎京突然又搖了搖頭,她那個性子決絕的很,敢愛敢恨,就像是一團烈火,能把人直接燒成灰燼。
秦子安聽了這話,確實也覺得自己不像。她從來不以為自己是烈火,真要比喻的話,也是溫淡如水。在感情上,她更傾向于細水長流。
“這些年,我一直在找那個混賬,可惜沒有任何線索……”
虎京忽然一口將杯中的茶飲盡,有些頹喪地道。他來人族這么多年,便是為了將那個欺騙別人感情的家伙給找出來。
“……”
面對這樣的虎京,秦子安實在不知道該說什么好。若是沒有遇到對的人,情愛這種事,便是錯付。
“我想出客棧,虎先生可有什么方法,能夠暫時遮掩半妖的身份?”
秦子安想了許久,還是沒有什么辦法,此時詢問虎京,也是抱著最后的希望。畢竟,虎京已經(jīng)不知道活了多久,見識過的事情也足夠多,說不定就有什么辦法呢?
“掩飾半妖的身份?我這里倒還真有一個?!?br/>
虎京將埋藏多年的心事說了出來,心中也覺得有了一絲松快,加之他對鳳初很有好感,多幫她這一件也不算什么。
“真的有?”
秦子安立刻坐直了,雙目炯炯有神地盯著虎京。
“不過,這法子卻很是痛苦,不知道你能不能受得住?!?br/>
虎京猶豫了一下,其實許多半妖都知道這個法子,卻還是選擇入了半妖樓,便是忍受不了那種痛苦。
“虎先生請說——”
秦子安正色以對,無論是任何痛苦,她都愿意忍受。而今,她必須出去,弄到神石,否則萬一紅蓮業(yè)火發(fā)作——
***
秦子安走出客棧的時候,已經(jīng)再度變成了一個丑胖的女人,雖然沒有以前那么夸張,但也絕對不會有男人愿意多看一眼。
——“一個月,你只有一個月的時間,超過一個月,你就會漸漸失去五感。如果到時候你不能及時回到客棧來找我,就會永遠如此。”
虎京嚴肅的話語猶在耳邊,這么做實在太過冒險,其實他是不贊成的。
秦子安感覺到她的身體有些虛弱,這是因為身體中的妖力暫時被封存起來的緣故。虎京的術(shù)法,和她親娘明顯不是一路,這次的強行封印,就算及時解了,也會留下不少后遺癥。
不過,與性命比起來,就算瞎眼或者耳聾,也不算什么了。
在葉宅外面徘徊了兩天,仍舊不得其門而入,饒是秦子安向來淡定,也有些坐不住了。畢竟只有三十天,這過一天,就少一天。
想要在一個月內(nèi)拿到神石,簡直就是不可能的事,可事到如今,她也只有試一試。
好在,第三天一早,葉家大宅就有人出來了,且張貼了告示,葉家四少爺,也就是那位瀚天大世界第一的煉丹師,要招收一個侍者。
告示一張貼出來,就引來不少人觀看,甚至不少高級煉丹師都跑了過來。雖然侍者的身份并不高,可想要報名的煉丹師仍舊趨之若鶩。
雖說葉大師從來不收徒弟,可如果做了他的侍者,便可以就近服侍,若是能討得他的歡心,自然有不盡的好處。當(dāng)然,也有些純粹的丹癡,卻是想著能夠在葉大師身邊學(xué)到更多東西。
只是,也有不少人有疑問,葉家里什么樣的侍者沒有?為何要在外面招收一個?
而此時,葉明成正坐在他四叔的院子里,看著他慢條斯理地侍弄花草,一身紫衣,頭上戴著紫色玉冠,看起來只有二十出頭的樣子。
兩人一起的時候,反倒是他這個侄子看起來要大一些。
“四叔,你當(dāng)真拒了二伯父他們送來的那些人?”
葉明成見他弄完了,擦了擦手,這才開口道。
“嗯?!?br/>
葉正陽今天心情不錯,再想想也有好一陣子沒見過他這個侄子了,便把人喚了過來。
“那些可是家族里最好的煉丹師,這回二伯他們可是下了血本,我昨日看到三叔的時候,他那一張臉黑的,聽說把最喜歡的一套玉杯都給砸了……”
葉明成語氣異常的輕快,看到他那些整日里勾心斗角的叔伯門不痛快,他這心里就痛快了。
其實,那些人的所作所為,四叔心里跟明鏡兒似的,只是懶得同他們計較。這一次四叔身邊的侍者閉關(guān),他們便尋思著,送了自己的人過來。
只可惜,四叔誰的人都不收。
“你要記著,什么才是正事?!?br/>
葉正陽看了一眼這個侄子,雖然資質(zhì)差了些,好在心性不錯,不然他也不能破例收了做弟子。當(dāng)然,也有他大哥大嫂的原因在內(nèi)。
“明成謹記?!?br/>
說到這個,葉明成也正色起來,他從未忘記過,丹道才是自己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