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園，有兩個身形纖長，容顏昳麗的公子靜靜站在一棵梨樹下的石碑前。

    前面那個公子一雙極為出彩的狐貍眼，豐神俊朗，后面負(fù)手筆直站著的公子周身似籠罩了一層清冷月光，皎潔淡雅，極為出塵。

    石碑上篆刻了幾個端端正正的字，落筆端重克制。

    佳人常青。細(xì)看還有黑色落款劉章二字。

    秦奉怔愣，“佳人?！彼盍诉@兩個字，輕不可聞。

    鄧通瞥了他一眼，往前靠了一步，與他并肩，道：“佳人如夢?！?br/>
    秦奉正要說話，一道劍影風(fēng)馳電掣般向身旁之人襲來，他不假思索用手臂把人護在懷里，往后一躍，險些碰到后面的石碑。

    “是誰允許你們來這里的？”話音未落，瞥往石碑處目光一凝，“找死！”

    揚起的長劍不由分說地再次向兩人刺去。

    秦奉出手避過劍身往側(cè)邊閃躲，他們出來時并未帶任何武器防身。畢竟是偷摸著去莊園，不能過于顯眼。

    劉章步步緊逼，劍劍精厲，秦奉只能頻頻躲避。他并非無招架之力，只是為了不給鄧通添麻煩，他可不能輕易向城陽王出手。

    鄧通不知為何成了觀戰(zhàn)的那個人，雖見秦奉氣定神閑，卻還是不放心，目不轉(zhuǎn)睛的看著兩人打斗，神色沉冷不變。

    梨樹枝條折斷清脆的身音不時從四周響起，一會遠(yuǎn)一會近，劉章單方面緊追不舍，劍鋒不知道削斷了多少枝條。

    劉章嘴角揚起一絲笑意，倏然長劍向一旁站著的人刺去，沒有預(yù)料，勢如破竹，秦奉錯身擋在鄧通身前。

    秦奉本來能擋開那一劍，但他沒躲，然而冷劍入了右肩半寸就停住了。

    劉章往邊上一瞥一只手有力的擒住了他的肩膀，近乎要把他的骨頭捏碎，不讓他再往里刺入半分。

    鄧通攥住劉章的那只手極快的放開，皺眉，不喜與人接觸之色明顯，他寒聲道：“殿下，你不該如此失態(tài)?！?br/>
    劉章冷笑一聲，拔出了劍，“是誰先擅自闖入？”

    秦奉的右肩衣服上沁出了鮮血，似恍若未覺，面不改色，“是我要來，常青可是是我至交好友?！?br/>
    昨日在湯池沐浴后，他們在客棧用餐時，無意聽到旁桌的兩人談話，提到了一個公子和莊園。

    他們只略微道了那人的容貌說了那人消失，另一人道了目睹了有人往莊園抬棺，兩件事說得毫無關(guān)聯(lián)，狀似無意。

    臨走時還說了一句那位美如冠玉的公子是從京城來的。

    今日他們兩個人就來了這里。

    劉章聽到常青兩個字，似乎對秦奉叫的親昵極為不滿，冷冷的哼了一聲，轉(zhuǎn)身離開。

    見他抬腿要走，秦奉問，“王爺是常青的什么人？”

    離去的人并未頓足轉(zhuǎn)身，不消片刻就消失在樹叢間，隨后一句語氣不善的話遠(yuǎn)遠(yuǎn)從半空傳來，“你無權(quán)那么稱呼他，至于我是他的什么人用得著告訴你嗎？”

    秦奉眼尾上挑，不輕不重，剛好能讓前方的人聽到，“既是如此，王爺又以什么身份讓我不要那么稱呼他。”

    “他是我的夫君。”聲音更遠(yuǎn)了些，卻清楚的傳入了兩人的耳朵。這話實在是太令人意外了，秦奉一臉震驚。

    劉章出了莊園，微不可查自嘲，“我又何嘗不是……”何嘗不是沒有資格呢。

    鄧通神色未變，行至秦奉的身前，扯下半截衣物露出右肩，為他查看傷處，一如那日秦奉為自己查看傷處，這傷的還是同一處。

    秦奉被這般自然迅速的動作怔住了，還未反應(yīng)過來。

    眼前的人略微低頭眼神專注，兩個人的距離近在咫尺，秦奉能夠清楚的看到那對細(xì)密睫毛下的烏黑的瞳孔，一抹慌亂莫名其妙的爬上了心頭。

    “疼嗎？”鄧通道。

    秦奉輕松一笑，“不疼，小傷，無礙的?！?br/>
    鄧通撕下了右手的半個衣袖，干凈利落，游刃有余的為秦奉包扎了傷口。布條從腋窩繞過幾圈，白凈整齊。秦奉看了看自己的右肩，又看了看鄧通右手隨風(fēng)晃蕩的半個衣袖，不免失笑。

    不是他破壞氣氛，只是鄧通穿著白衣素雪，那副冷淡的面孔和只有半截的袖子實在是不搭。“我們這樣算是湊了個齊整?！?br/>
    半個時辰后，兩人回了常?？蜅?，不消片刻鄧通就去請了大夫再次為秦奉清理傷口。

    再過了兩日，有城陽王府的小廝前來，說是王爺請兩人前往府中議事，兩人依言前去。

    王府書房，劉章低頭在看一幅畫。

    畫的是林間的漫漫梨花，銀白的簇?fù)碇幸粋€樣貌出塵的嘴角微抿，掛著溫柔的淺笑，目光深邃似乎有著難言的情意，白衣蓮紋，風(fēng)姿卓越，神色氣質(zhì)極為傳神，這么一看，畫中人深情款款。

    也不知是畫的人心懷愛意，還是畫中人心懷愛意，才有這么一幅畫。

    劉章的視線一直停留在畫中的白衣公子，目光繾綣又帶著一絲絕決。像是飛蛾撲火，不顧一切。

    秦奉不動聲色地瞧了幾眼，若有所思。

    “你的事情查的怎么樣了？”像是察覺到了秦奉的探究，劉章用余光瞥了他一眼，旋即視線落到畫的一角，團團枝椏交叉間還有一人只畫了一個背影，看身形和衣物的樣式，能看出是一個身著黑衣高挑的男子。

    他周圍像是浮了一層暗光，顯得壓抑沉重，從畫上看他像是離了一段距離，隱藏在花間偷看畫中的白衣公子。

    雖沒有畫出他的正面，但畫中色彩距離的布置和細(xì)膩的筆觸，能感覺到隱藏起來的人對著白衣公子有著難以言說的情意。

    鄧通將視線從畫移到劉章身上，似乎在想什么，半響才如實道：“還未有眉目。”

    劉章聞言抬頭，輕描淡寫道；“不用查了。”“刺客是我派去的。”

    “你們不是懷疑我嗎？”他略帶輕蔑，“但是你們沒有證據(jù)，也查不到證據(jù)，證據(jù)都被抹的一干二凈，告訴你們也無妨?！薄拔胰羰钦娴南霘⒛?，你現(xiàn)在就不是站在我面前了?！?br/>
    鄧通無波無瀾道：“為何？”

    倒是秦奉不滿之意明顯的擺在臉上。

    劉章細(xì)長的風(fēng)眼睨著屋內(nèi)的兩人，倨傲道：“我只是想試探那位是不是當(dāng)初那些老臣想要的軟柿子，他們有沒有如愿?！彼旖菗P起滿是嘲諷，“不過現(xiàn)在看來他們沒有如愿?！?br/>
    說著瞟了鄧通一眼，“怎么，你以為我想干什么？”

    他起身行至鄧通身前，語氣不屑，“我自不會覺得帝王真的會有那么簡單，單純拿你當(dāng)男寵。”

    “你一個入宮不久，又無實權(quán)的人怎么能查到這來呢？”“肯定也是他讓你來的吧，讓你探明深淺?！?br/>
    秦奉道：“殿下這么說不怕我們?nèi)鐚嵽D(zhuǎn)告罵？”

    劉章不答，因為他清楚無憑無據(jù)就算是知道了也無用。

    一個弄臣的話有誰會信，劉恒拿什么來說情況。

    其實朝堂上的人信不信都無所謂了，他們指不定會說那是一個弄臣作怪，無中生有，蠱惑天子、禍亂朝堂、攪起戰(zhàn)亂，是天下的罪人，其心當(dāng)誅。

    再者一個弄臣的傷而已又沒死，何必大作文章，就算是死了也無傷大雅，沒準(zhǔn)還會吐幾口唾沫鼓掌道好。

    似乎是感到些許荒謬，劉章看向鄧通的眼神夾雜了更為復(fù)雜的東西。“無所謂了，我和兄長終究是敗了。”

    “我們再也翻不起什么浪花，皇上可以借此事安心。”劉章就是要讓皇上拿捏他的把柄借此打消對自己的戒心和疑慮，并篤定皇上不敢拿他怎么樣。

    鄧通聽了沉默，若有所思。

    一旁的秦奉從進門開始就一直看著墻壁上的那幅大漠落日畫。

    那日大夫開了幾味藥走后，他狀似隨意問了一嘴那日刺客刺殺的事。他還惦記著鄧通是來找查清泠東客棧刺殺一事來的。

    鄧通把那天晚上的事，事無巨細(xì)的跟他復(fù)述了一遍。鄧通講的輕描淡寫，面不改色，秦奉卻聽得蹙眉。

    “你說，那個黑衣人拿了一個紫色的夜明珠，珠子上還雕了一朵蓮花？”

    “嗯。”聞言秦奉眉頭更深了。

    被刺殺那日鄧通千鈞一發(fā)之間雖只是短暫的瞥了一眼，但還是印象深刻。

    秦奉也不懷疑他是不是看錯了，他總是下意識的相信他說的任何話，他那樣一個人說看見了就是看見了，不會有錯。

    他久未搭話，忽然把視線從畫上移到城陽王身上?！澳阏f不會留下任何痕跡那可不一定?！薄澳侨沾炭蜕砩蠋Я艘活w夜明珠，夜明珠本無甚稀奇。”

    “但唯獨那顆不一樣，那顆夜明珠是紫色的上面還雕了一朵蓮花，世間絕無僅有，獨此一枚?！?br/>
    劉章本無甚反應(yīng)，直到他說那是常青的，頓時看著他。

    “他什么都不在乎唯獨對那顆夜明珠上心些許，我原以為那是因為那顆珠子是稀世之寶他才格外看待，還因此打趣他口不對心，后來才知道那是他娘的遺物?！?br/>
    秦奉并不會隨意揣測旁人，更何況那是常青，他那么說不過是為了讓城陽王更上心些。

    鄧通從秦奉開口就直直地看著他，古井無波的瞳色，高巖雪松的面龐，冰冷不改，即便是那么一直看著一個人，也不會有人想歪，只道是那個人是不是哪里有不得體之處。

    當(dāng)時因為常青略微不同的態(tài)度他便多看了幾眼，雖然知道常青這種視身外之物為無物的人不會因為是什么稀世之寶就高看一眼，但還是留了心，后來無意問起常青才輕描淡寫道那是他娘給他留的唯一的物件。

    他知道呂常青身世復(fù)雜凄苦，當(dāng)時他還為此頗多感慨，看似那樣超脫的人，也會因為親人而有所牽掛。

    想到這里秦奉下意識地看了鄧通一眼，與他冰冷的視線撞上。

    雖然他面無表情，但那是不悅？秦奉想了想自己應(yīng)該沒有說錯什么話吧？

    劉章眉頭輕蹙。常青說過他用當(dāng)鋪里的稀世珍寶換了拿本書，并未半點提起遺物。

    秦奉移開視線看向城陽王，繼續(xù)道：“前幾年我就不見他把那顆夜明珠拿出來了。”“我問他緣由，他卻道換了已經(jīng)送出去不在他的手中了?！?br/>
    “常青雖言，沒了也好，沒了就不會有牽掛，但他還是消沉了一段時間，按理來說常青不會換掉的，秦奉當(dāng)時雖然疑惑卻也沒說什么?！拔覜]想到，那顆夜明珠會在那個黑衣人手里。”“至于常青換回了什么我不清楚。”

    “但王爺您方才說人是你派去的，那么就一定會留下證據(jù)，除非您把他殺了并且毀尸滅跡?！?br/>
    話雖如此，但秦奉知道常青死了，他的身份敏感，且死無對證。更何況要證明那顆夜明珠是常青的，而后到了黑衣人手中，而黑衣人是城陽王派去的，還真就不容易。

    劉章內(nèi)心疑慮重重，常青為什么沒有向他提起過那件事，常青也許是拿那顆夜明珠換了那本書，而那本書給了他。

    不只是這個······

    “那又如何，即便是留下了證據(jù)，你又怎么找到，你以為當(dāng)真會有那么簡單？”

    他并沒有被秦奉的話唬住，只是此刻他已經(jīng)無心去應(yīng)付他們兩個人。

    “王爺，誤會了，我并沒有要追究的意思，我只是對常青的事感到好奇。”“那顆夜明珠為什么會落到那個黑衣人的手上，而那個黑衣人想必肯定和王爺有所牽扯，你不會不認(rèn)識他吧？”

    秦奉那雙狐貍眼，眼波流轉(zhuǎn)，透著幾分銳利的精明，語氣平緩帶著幾分散漫?！澳鼙慌扇ゴ虤⒅匾宋铮€把事情做得滴水不漏，武功高強，身帶夜明珠，肯定不是一般下屬，至少是你熟悉的且見過不止一次的?！?br/>
    “要說是得力助手，可信的心腹也不為過?！?br/>
    秦奉微頓，“王爺可知內(nèi)情？”

    “我不知道?！?br/>
    夜明珠那種極其珍貴的東西卻被一個見不得光的黑衣人的身上，看起來那東西對他很重要，不然不可能隨身攜帶。既是如此該不會輕易示人才對，城陽王不知道確實說得通。

    他沒有再糾結(jié)，看了看那幅熟悉的畫?！巴鯛敚@幅畫，是從哪里得來的？”

    “那是我和常青在城陽的一處書畫店買來的東西?！薄盀楹螁栠@個？”

    那幅畫是出自他手，畫的是無蘆國的一處景象，后來贈給了一個不相識之人。在城陽王的府見到這幅畫，難免有些意外。

    秦奉斂眉，“無事，隨口一問。”

    聞言，鄧通始終未變的瞳色，也帶了些許疑惑。

    “王爺，有一個人你可以去見一見?！薄傲?dāng)鋪原來的店主，他住在京城外東邊通向龍首山的斷橋，他或許知道些什么關(guān)于常青的事?！?br/>
    他瞥了一眼鄧通，對著魂不守舍的人道：“若是沒什么事，我們便不打擾了?！?br/>
    劉章無心管他們這番來去自如般的舉動有無逾矩，他還在思忖著。

    兩人出了書房已經(jīng)走了一段路，秦奉忽然折返了回去。

    鄧通停下了腳步，留在原地未跟過去。

    “王爺，我還有一事，你不像是恇怯不前，甘于屈服的人，莫非此舉為消齊王反心，保齊王性命斷后顧之憂，好為情殉身？”秦奉第一眼見劉章，便覺得此人無生存的意向。

    劉章不反駁也不惱怒，好整以暇。

    秦奉嘴角一樣，“王爺就當(dāng)我是在胡言亂語?！焙鋈凰掍h一轉(zhuǎn)，語氣陡然加重，“我雖不知道你當(dāng)初對黑衣人下達了什么命令，但沒有下次?！?br/>
    劉章嗤笑，面帶倨傲，“莊園那日，我雖沒看出他是什么想法，但我倒是把你對他的心意，看了個明白?！?br/>
    頓了頓，他目光森寒，戲謔道：“你說他若是知道了，會怎么想呢？”

    秦奉不咸不淡道：“他只是我的好友?！?br/>
    劉章本就無心繼續(xù)耗下去，聽了不痛不癢的回答后哼笑一聲，出了書房。經(jīng)過時瞥了一眼立在不遠(yuǎn)處的鄧通，眼神意味深長。

    待人走遠(yuǎn)，秦奉轉(zhuǎn)身出了書房走向那個寒玉般佇立的身影。此刻微風(fēng)正好，金黃溫煦的暖陽在他身后，將他烏黑的發(fā)絲和面上流暢的輪廓映的無比溫柔。

    這時，秦奉什么也不想去深究，只是覺得面前這個人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

    ——

    “我是和他交換了一件東西?！笨粗鴦⒄虏簧评鋮柕难凵瘢孟褡约鹤隽耸裁词異翰簧獾氖虑橐话?。

    贏落不由得微帶嘲諷，移開視線看著頭上交疊的青葉，漫不經(jīng)心道：“侯爺，你該不會真的以為，他是那種，我說那東西對我很重要，他就會發(fā)善心給我的人吧？”

    剛開始贏落幾經(jīng)輾轉(zhuǎn)，才找到秦朝遺落下來的紫蘊，紫蘊本就該是他的東西。剛開始那人還死活不肯給他，他就隨意拿了本書意欲把東西搶過來之后，那本書就作為補償。

    那人不是說那是他娘留給他的遺物嘛，不然他就直接搶了。

    沒想到，他剛開始要動手了，那人就說是同意交換了。交換？嘛，雖然他顯然誤會了，不過那就當(dāng)是交換吧。

    尋回紫蘊后，他也什么事可做。那人就引起了他的興趣，那是一個很有趣又矛盾的人，他像是什么都不在意，沒有鋒芒沒有欲望，如同一尊無心的石像，又像是刻意用這些掩蓋他的鋒芒他的欲望。

    這個世間大多數(shù)人會自我欺騙，但贏落還是頭一回見，把自己都真正騙了過去的人。

    他很好奇，究竟是什么讓那人有那么深且顧忌的執(zhí)念，以至于連自己本身都要欺瞞過去。

    于是，他在那人身邊潛伏了一段時間后，窺見端倪，就接近劉章當(dāng)了他的下屬。由于他能力出眾，武功超群，自然就很快成了左膀右臂。

    那人死了后，他也大概清楚了答案。但他在這茫茫世間，漫無目的，他沒有要做的事情，也沒有要去的地方。在哪里都是一樣，也就沒有離開。

    贏落坐在高處，雙腿屈曲腳踩墻頭，后背靠在墻邊上的樹干，低頭斜眼看著被樹下陰影籠罩住的人，他想也許后面會有好戲看。

    “他可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簡單善良，對誰都是好心好意，他只對你一個人好?！焙玫綄幵敢蝗吮池?fù)殺害兩千條族人性命的罪孽，好到甘愿為你去送死。

    他沒把后面的話說出口，此刻劉章的臉色已然一片煞白，如同抹了一層厚厚的白石灰。

    劉章在樹下靜靜的站了一會，光影打在他晦暗不明的面孔，顯得孤寂又脆弱。

    須臾，他騎了馬從墻外奔馳而過，那模樣如此急切彷徨又堅定不移。贏落看著仿佛看到了在平叛風(fēng)波前，孤燈下的呂常青。

    快馬奔赴之地，是前往長安的方向，是一切不幸的源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