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傷柱打電話喊來劉大夫，大家開個神仙會，順便在老馬這里吃早點。二虎早早就買來焦莊燒餅、博山水煎包和豆腐腦，白嫩的豆腦用清香的骨頭湯做澆頭，撒了碎咸菜和香菜，再點上小勺的辣椒油和韭花，紅白綠相間，煞是好看開胃。

    “我就喜歡嘎嘣脆的焦莊肉火燒，配上這碗豆腦，吃下去，發(fā)汗，舒坦。”老剛搓著手就坐在了八仙桌下首位置。

    大虎二虎還記著他那一拳，根本就不把碗往他面前放。老剛看不對頭，就活動了一下脖子，自己去端碗。

    不料，大虎卻說，“我們這里可不興蹭飯，你端了我們的飯碗，大家都要觸霉頭了?！?br/>
    就在這個時候，老馬忽然說了，“既然是自己兄弟了，飯碗就都是自己的了。大家都不要再鬧不愉快，誰還記著之前的誤會，就不要在這里了?！?br/>
    老馬這句話當然是說給大虎哥倆聽的，這哥倆雖然是粗人，但老板說話了，也只好把火氣按捺下去。

    老悶端了一盤水煎包，翹了二郎腿狼吞虎咽。他是裝作什么也沒看見，一邊吃，一邊跟劉大夫他們說自己的想法。

    不料，劉大夫哈哈大笑，“你真以為黑山溝旁邊這座黑山，是顏神八景里的黑山嗎？這是大錯特錯了?！?br/>
    劉大夫說，距離此處東南方向二十多里，在現(xiàn)在的博山八陡鎮(zhèn)也有一座黑山。博山舊志對于顏神八景，只記錄了開頭四字，黑山暮雨，峨嵋晴嵐，孝水澄清，陽坡繞翠，秋谷高風，珠泉印月。后來成了顏神八景，則是后人補足的。

    “黑山暮雨，舊志上寫的是黑山廟東南角，有一塊暮雨石，俗名分雁石。這個地方只要陰雨天氣，到了傍晚，你趴在石頭上就能聽到淅淅瀝瀝的雨聲，但是早上和中午就聽不到，所以說是暮雨石。更神奇的是，到了現(xiàn)在秋冬這個季節(jié)，大雁結隊飛過此處的時候，到達此石上空，必然分散開來，過去之后，才繼續(xù)結隊行進。這可是博山一大奇觀?！眲⒋蠓蛘f起這些博山的掌故，讓眾人聽得目瞪口呆。

    “呃，這樣的話，我們得重新考慮這個方位了，不能簡單以現(xiàn)在青龍山、白虎山的山名來定位了？”老悶一口煎包差點咽不下去。

    “那我們就兩頭查，既不能放棄這里，也要跟進新發(fā)現(xiàn)的情況。那邊黑山有暮雨石，這邊的黑山未必就沒有，估計暮雨石就是神獸靈石?！崩像R一下子給大家又添了一副擔子。

    “你們要是調(diào)查，還得研究一下當?shù)貧v史，”劉大夫建議大家看看當?shù)孛藢O廷銓的《顏山雜記》，“據(jù)此書記載，博山城周圍都是青石山，就是這里石頭發(fā)黑，古人從這里取石頭，一石能煉出兩斗生鐵，博山古時候的鋤頭、菜刀所用生鐵都是從這個地方提煉的。據(jù)說，黑山山頂有石寨一座，是明末建成的，是當?shù)馗粦舯茈y的地方。這里還有之前說的玉皇殿和黑山神殿。一般正月初九和九月初九，前來燒香還愿的善男信女絡繹不絕?！?br/>
    “我和老剛今天先上有暮雨石的黑山。”老悶看了看老馬準備出發(fā)。

    “青龍山的情況，現(xiàn)在有很大發(fā)現(xiàn)，我們找到了一眼龍泉。這個泉水已經(jīng)枯竭了，但自古以來就叫做龍泉，正是顏神八景里面珠泉印月。這也說明老悶的想法很有道理?！眲⒋蠓蜣D過來，又把老悶的想法肯定了一番。既然是兩座黑山，那么肯定也有兩座青龍山，兩塊暮雨石，兩眼龍泉，這也符合古代君主喜歡故布疑陣的多疑性格。一般一把手都是性格多疑，沒有完全相信的人，搞兩套方案出來，完全有可能。

    “我們白虎山這邊，有點麻煩?，F(xiàn)在白虎山上都是居民區(qū)，我們現(xiàn)在還沒什么發(fā)現(xiàn)。我覺得，我們按照老悶的想法，再參詳參詳顏神八景，找到點有用的線索?！币娖溆鄡申犚呀?jīng)有了進展，老馬作為整個尋寶隊伍的金主，不但年齡最大，經(jīng)驗最多，現(xiàn)在謊稱毫無進展，應該不大符合他的性格。

    訊息匯總之后，眾人約定三天以后再來吃一次早點。

    出門之后，老悶站在街上想了一下，跟老剛說，我們就在黑山溝前，不如先探一下跟前的這座黑山，看看是不是有相似的暮雨石?！澳氵@家伙很奢侈啊，這才拿了錢，立即就添了行頭了。添柏嵐??？”

    “天冷了，我們又是野外行動，必須得做好保暖工作?！崩蟿傄桓焙軕M愧的表情，這件深藍色添柏嵐花了兩千多塊錢，還是花的老馬的贊助費。

    黑山雖然身處鬧市，原來就十分險峻，經(jīng)過幾次大的變化，南邊開辟鐵路，東邊修建公路，西邊孝婦河河堤擴建，整個黑山被修理侵蝕得更加險要了。其實如果從北邊來看，青龍山和這座小黑山是連著的，只是被黑山溝生生從中劈開，要是真的按照現(xiàn)代地質(zhì)學來講，小黑山實際就跟青龍山是一體的。

    不過，古人并不懂現(xiàn)代地質(zhì)學，他們的邏輯水平基本靠自己琢磨。

    老悶一邊從北邊往山頂攀爬，一邊注意周圍的情況。這座小黑山非常兇惡，據(jù)很多老人講，這里曾是日本憲兵隊的萬人坑。很多博山老百姓被殺害之后，都會扔到這個坑里。小黑山西側是最險峻的，基本上直上直下，上世紀八十年代，老悶還小的時候，就有人從這上面跳下去過。因為當時很少有這樣的事情發(fā)生，此事在周圍轟動一時，晚上基本沒有人敢上山，就是從山下路過，也是盡量能繞開就繞開，絕不經(jīng)過。

    雖然山上雜樹叢生，入冬時節(jié)都掉光了葉子，兩人爬山的舉動也很難像夏天一樣不被人發(fā)現(xiàn)。為了不太過招搖，老悶加快了腳步，只要爬上之字形巖壁，那上面有個藏身的空地，不但可以窺探山下情況，還不易被山下路過行人察覺。

    老剛跟在后面，一點聲音都沒有，這身體素質(zhì)，不愧是投下水道的。兩人爬上空地，周圍都是柏樹，就山上這些樹種，也讓人感覺跟墓園一樣，十分瘆人。

    “以前這個山我經(jīng)常爬，有時候逃學就竄到這里來，我第一支煙都是在這里學會的?！崩蠍炐ξ卣f，他沒有跟老馬提過這個事情。人家不問，自己也不算是故意隱瞞。

    “這個山有兩個特別的地方，一個是最頂上的萬人坑，另外一個是南邊峭壁上的青龍洞，這個洞斜穿山腹，從東邊峭壁上出來。兩頭都是上不著天下不著地，以前有乞丐在這里住，整天爬峭壁上上下下，基本上附近的人都知道這個洞。很多人小時候也進過，沒有什么蹊蹺的地方?！崩蠍炓贿呏v，一邊折了一根樹枝在地上畫山洞內(nèi)部大概的形狀。

    “我們今天要進去嗎？”老剛似乎有點不太愿意，畢竟是新衣服，爬山就湊合了，鉆洞太不樂意了。

    “我覺得我們今天就得把這倆地方給轉一遍，萬人坑早就填了，周圍也沒什么研究的。我也不記得有什么奇怪的暮雨石、分雁石，我倒是記得山洞里有個地方很特別，從洞壁間突出來，我還說像個雞吧。估計就是神獸靈石，我們必須得重新進去看明白。”老悶看老剛不再言語，就開始準備下到洞里去。

    青龍洞就在兩人隱蔽處的斜下方，大概有三四十米左右，如果是一個人，中間有塊兩三米寬、無可借力的石壁，就是攀巖高手也容易失手墜崖。但是兩個人就好辦了，一個人抓住這邊巖壁上露出的樹根，另外抓住另一個人的手，對方就可以跳過去，抓到那邊的另一塊突出的石頭。這樣過去一人之后，可以如法炮制，將這邊的人接過去。比較而言，這條路是最短，最省勁，但也是最危險的。不過，這條路是最隱蔽的，打死老悶哥倆晚上也不敢來，只有大白天敢上來，但如果要掩人耳目，也只有走這條路了。

    老剛殿后，老悶猛地躍向?qū)γ嫱怀鍪瘔K，抓到之后，石塊突然斷裂！老悶一下失手，幸虧兩人互抓手腕，被老剛在后面死死攥住。老剛一把把老悶拽了上來?！帮w渡”計劃失敗。這么多年，那塊石頭怎么偏偏這次斷了？

    這回老悶兩人不敢故技重施，用了一根攀巖繩索，拋到對面一顆樹上，才拉著繩子來到青龍洞洞口。

    洞里面一團漆黑，老剛打開常備的強光手電，老悶打開手機的燈光。這個洞看起來比小時候狹窄局促了很多，洞的頂上黢黑一片，應該是有人長年在這里燒火給熏的。

    青龍洞兩人都很熟悉，往里面走了不到20米，那個轉彎的地方，就是橫出洞壁的石柱。只要從這里經(jīng)過，大家就會抓住石柱的頭。久而久之，石柱頂端給摸得烏黑油亮。老悶仔細觀察，的確像一只烏龜?shù)念^，“這應該就是玄武靈獸了?！崩蠍災贸鲋改厢槪瑸觚斈X袋大體指向的方位是東南，“呵，這是仙人指路嗎？這是指向八陡黑山那塊暮雨石的方向?！?br/>
    這時，一個黑影在兩人前面一晃，老悶和老剛嚇得大喊起來，“誰，誰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