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都身手十分靈活,他雖然飯沒吃飽,但一想到要去見的小美人乖巧的樣子,他便含著一臉微微的笑意,連肚子的饑餓也不覺得有什么。
他翻身上了房梁。
鈴蘭苑所處的地方,原本是一片野菊花叢,這一片地方,本是王子府中的下人常來放松的地方,不過后來赫連都逐漸掌握了大權(quán)之后,他便差工匠把此處建成了鈴蘭苑,并向王上請命,將鈴蘭苑作為王子妃住的地方。
當初設計的時候,鈴蘭苑便是按照喬糖糖的喜好設計的,房梁上有一個不易察覺的小隔板,是赫連都為自己設計的,為了能在喬糖糖和自己耍別扭的時候,能知道她最需要什么。
而此刻,這個房梁便排上了用場。
赫連都從窗戶里小心翼翼地鉆進來,身子輕輕一躍,像鯉魚打挺一般,翻上了房梁,而后低頭探看一番,見喬糖糖正低著頭,粉頸的后端裸露在外面,對他闖進來一事毫不知情,便無聲的翹起嘴角,而后飛身快速前進,朝那隔板處飛掠而去。
衣袂翩飛,赫連都的長發(fā)在腦后隨著動作而甩動,而后一個輕巧的翻身,他攀上那個隔板,準備縮在墻角,以便不被發(fā)現(xiàn),誰知甫一進來,那雙清冷瞳孔便黯了黯,瞪大雙眼,似乎不知該如何面對眼前的場景。
一個屋頂,兩個愛而不得的男人,面面相覷。
赫連都皺眉,瞪著眼睛的時候,雙眼皮的褶皺都因為驚訝而看不見了:“慕容衡沂?你為何會在這里?你不是應該在落蒼國嗎?”
而慕容衡沂被赫連都擠到了墻邊,有點憋不過氣來了,也皺眉道:“赫連都?此處是你的王子府,你想要見喬糖糖,為何卻不是光明正大的走正門,和我一個不能見她的人一起擠在房梁?你是何居心?”
兩人自顧自問了一堆問題,卻對峙著,都不肯松口回答。
忽地,慕容衡沂腰間的玉佩繩子不知怎得,竟從腰帶上松掉了,懸空飛速下落,慕容衡沂臉色大變,伸手便要去撈起,誰知赫連都反應更快,他一把在玉佩即將落到木板上之前,抓住了玉墜。
預想之中的“叮當”脆響并未出現(xiàn),慕容衡沂松了口氣。
還好有驚無險。
方才那一番驚險,兩個男人的心都差點從嗓子眼里跳出來,唯恐此舉被喬糖糖發(fā)現(xiàn),到那時,損失就無法挽回了。
慕容衡沂忽然用胳膊肘戳了戳赫連都,眼神示意著下面。
赫連都立即會意,也挑了個眉頭,以示回應。兩人便暫時達成默契,互相做一個掩護。
當時造這件房子時,赫連都讓工匠安置的這塊隔板,上面有兩個小洞,從下面看,是看不見上面的情況的,但從上面看,卻能透過小孔將下面的情況看得一清二楚。
喬糖糖對上面發(fā)生的碰撞和和解,這一切都一無所知。她身邊擺著一小碟切開的哈密瓜,皮已經(jīng)去掉了,籽早已被去掉,只剩下散發(fā)著香甜氣息的瓤,淡黃的瓜瓤清香甜冽。
因著云央不在的緣故,喬糖糖感覺鈴蘭苑中冷清了不少。她房中自是有好幾個被赫連都派來做掃撒雜事的丫鬟仆婦,但因著她們皆是笨拙的很,像幾個啞巴悶葫蘆,喬糖糖沒怎么與她們幾個交流過。
方才送云央出門的時候,喬糖糖穿著一身盛裝,里里外外也得有三層之多,但如今回到溫暖的屋子中,她已經(jīng)換回了一層白色中衣,雖是中衣,但卻很是寬松。
房間的窗戶是能工巧匠制成的上乘窗邊,但在這初冬的風雪中,仍舊是叫人難以去忽略從兩扇窗戶的縫隙間吹進來的風。那風靈活的很,從窗縫里鉆出來,卷起喬糖糖的發(fā)梢,在那淡黃色的金釵上繞了一圈,然而未及喬糖糖伸手去趕走頭上的那片寒冷的涼意,那股調(diào)皮的風便已經(jīng)從她的指尖鉆走,離開到窗邊。
被屋子里的暖氣過濾了一遍,饒是再怎么涼的風,也被炕上的炭火烤出了幾分暖意。再次鉆出去的時候,拂過窗邊的紅梅,許是暖意叫那梅花感到了幾分,花瓣原本緊緊貼在一處,此刻竟顫顫巍巍的分開,露出了鵝黃色的花蕊。
喬糖糖透過窗戶,看到了梅花這般變化,驚呼一聲,那哈密瓜香甜的氣息也對她構(gòu)不成什么威脅了,女子輕煙般盈盈的身影從榻上彈起,走到映著淡淡月輝的窗邊,纖纖細手撫上木栓,“磕噠”一聲,窗便開了。
原本還只有幾絲寒風吹進屋子,喬糖糖將窗戶大開之后,冷風簡直如有神助,不要錢似的往屋子里面倒灌,將慕容衡沂和赫連都霎時間吹清醒了。
慕容衡沂倒也還好,連日趕路,早就適應了在外露宿的涼,但赫連都的臉色就不太好了,他乃是金尊玉貴之軀,王上十分疼愛他,見赫連都怕冷,便專門為他儲備著上等的煤炭柴火,冬日里縱是天氣寒冷,這個草原國的小王子卻總也覺不著寒。
此刻涼風撲面的席卷而來,裹挾著外面的泥土氣息和新開的梅花的芳香,赫連都從寢殿趕過來,心情匆忙,便沒想到要添衣,大冬天被暴露在冷風之中,薄薄的一層中衣衣領(lǐng)還大敞著。
在慕容衡沂滿眼不出所料的表情中,赫連都結(jié)結(jié)實實的打了個哈欠。
隨著這一聲巨響,喬糖糖狐疑回頭,滿頭青絲在月光下被映照出皎潔的光,她那一雙杏眼可疑的瞇了起來,在房間內(nèi)四處環(huán)視。
風聲呼呼的從喬糖糖耳邊呼嘯而過,她皺起眉,狐疑:莫非方才是風的聲音,自己只是聽錯了?
也對,她的房間里,怎么會有別人。
喬糖糖這才放下心來,將一顆頭轉(zhuǎn)回去,專心地欣賞那初綻開的梅花。
鈴蘭苑窗邊的梅花,亦是赫連都親手所種。
見喬糖糖欣賞著那梅花,面帶笑容,赫連都搓了搓自己發(fā)紅的鼻頭,裹緊衣服,雖然冷但仍然面帶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