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恬兒雖然有點害怕，步子卻是不由的加快的，走到客廳，就見艾雪晴站著幾乎快要跳腳的在訓(xùn)斥，而公公則低著頭坐在沙發(fā)上，感覺上似乎有點緊張，又有點愧疚。

    再一扭頭，就看到哈哈小臉帶著恐懼緊緊的貼在哼哼身邊，而他倆都被梁楚笙抱在懷中，想離開，奈何他躺在沙發(fā)上，唯一的路被自家老爸給擋住了。

    趙恬兒急忙沖過去一把抱住艾雪晴，“媽、媽、媽……我們有話好好說，爸都已經(jīng)回來了。我們什么話都可以慢慢說的。你嚇到哼哈了?！?br/>
    最后一句話，她刻意降低了聲音，還給了梁楚笙一個眼神。

    梁楚笙見狀，急忙輕聲對懷中的小家伙們說：“癟嘴哭?！?br/>
    哼哼嘴角抽了抽，雖然不情愿，依然配合的張開嘴“哇哇”哭了起來。哈哈有點發(fā)懵，一聽哼哼哭了，毫不猶豫跟著張嘴嚎啕大哭起來。

    趙恬兒感覺到懷中人身體一僵，趁勝追擊，“媽，冷靜冷靜，咱去書房慢慢說，不要著急不要著急?！闭f著稍稍用力強制的將人帶走。

    艾雪晴聽到雙胞胎哭的時候就有點繃不住了，沒有拒絕。

    兩個女人離開后，梁楚笙拍了拍哼哼的肩膀，“帶著弟弟去玩，讓他別哭了?！?br/>
    哼哼懂事點點頭，帶著哈哈離開了。路過梁君遲時，還嘆了口氣，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梁君遲身體一僵，眸子中帶著驚訝看著雙胞胎離開。過了一會，耳邊響起一些細(xì)碎的聲音，回眸就見梁楚笙在沙發(fā)扭來扭去。

    “你在干什么？”低沉如大提琴一般的聲音明顯帶著不悅。

    梁楚笙心想，大清早被這么折騰，我也很不爽好不好？！

    “沒有，腿麻了。爸，你能先起來么？壓著我了。”

    他還想說，您老屁股不硌得慌么？一直坐我腿上。

    梁君遲臉色一沉，立刻站起身。稍作打量，冷聲問，“昨天睡著的？”

    梁楚笙抬眸沒有錯過他眼中的幸災(zāi)樂禍，“爸，你眼里的表情要是再真誠一點，我就是相信你是在關(guān)心?！?br/>
    “嗯，我也沒關(guān)心你?！?br/>
    梁楚笙捶著微微發(fā)麻的小腿，毫不留情的反刺過去，“嗯，媽估計也不想要你關(guān)心了。”

    “混小子，你找死！”

    梁楚笙忽然感覺到心底一寒，冷冷的說，“爸，要是媽知道，你一回來就欺負(fù)她兒子，不知會有何感想？”抬頭毫不在乎的直視對方眼中的陰駑。

    “哼?！?br/>
    梁楚笙無奈的聳聳肩，感覺雙腿好轉(zhuǎn)后起身，抱著被子準(zhǔn)備離開，“爸，您慢慢裝酷吧，我得換衣服哄媳婦兒去了?！?br/>
    梁君遲拽住要離開的人，“先告訴我，你媽這是什么情況？”

    “不知道，你問我媳婦兒比較清楚。慕家出事了，我最近一直在忙這個。”梁楚笙無辜的回應(yīng)道。

    梁君遲眸中神色一變，“你是怎么照顧你媽的？！”

    梁楚笙毫不客氣的反擊道，“那你是怎么照顧你老婆的？！”

    梁君遲醒悟，跟他斗嘴，就是自討苦吃，無力的揮揮手，“算了，你滾吧?！?br/>
    梁楚笙眨了眨眼，“你得放手，我才能滾?！?br/>
    波瀾不驚的語氣令人忍不住惱火。

    梁君遲一把甩開手，扭頭不再看他，怕被氣死。

    梁楚笙絲毫不受影響的抱著被子離開了。

    ……

    趙恬兒拉著艾雪晴回到她的房間，小手不停的撫摸著她的后背，給她順氣。

    “媽，您也別生氣了，爸，這不是回來了么？”

    艾雪晴也明白自己今天失態(tài)了，可是她就是控制不住情緒。

    結(jié)婚時，她就明白作為一個軍嫂需要承受的壓力有多大，也明白她的生活此后會變得淡然無味?？伤褪菒蹜K了那個男人，寧愿放棄整個世界，只為追尋心中的那一抹綠。

    當(dāng)年，她為了梁君遲，放棄了照顧梁楚笙，毅然的選擇了從軍。一去就是二十多年。直到梁楚笙結(jié)婚，她才選擇回歸家庭。

    最初趙恬兒和后面的雙胞胎都需要她照顧，她有事做了，一時也沒有覺得離開梁君遲生活有什么變化。

    可是當(dāng)趙恬兒去外地求學(xué)、梁楚笙跟著跑、老爺子到處會戰(zhàn)友、雙胞胎要上學(xué)，所有人的生活都沿著生活的軌跡開始另外一個局面。

    她就變成了不被需要的那一個。

    每天睜開眼，偌大的家里，只有她與傭人，夜里閉眼入睡，空曠的房間里，也只有她一個人。

    寂寥的生活，幾乎快要將她逼瘋了。她從未經(jīng)歷過這樣的日子。

    她打電話給梁君遲，希望對方能申請退休、或者調(diào)回，對方除了一次又一次答應(yīng)說好，卻從未真正實施過。

    就連過年，對方都能缺席。像從前一樣，一缺，就是三年。

    而今年，梁君遲明明答應(yīng)了，會年前回來，有半個月的假期好好陪她。

    可結(jié)果，依然是一場空。

    就因為軍區(qū)突然的聯(lián)合演習(xí)，她就又要被放下。

    昨夜聽著電話那端他用一如既往清冷的聲音同她道歉，說對不起的時候，一直期望的心，忽然沒了溫度，她恨不得沖到對方面前，將他撕碎吞下，此后永遠(yuǎn)都留在自己身邊。

    艾雪晴凄然的笑了笑，“他哪里是回來了，他只是路過，同我打個招呼，順便安撫下我的情緒?！?br/>
    趙恬兒一窒，又聽她說，“他軍演的地方，在外蒙古，是國際聯(lián)合演習(xí)，要從這里轉(zhuǎn)機。”語中的悲涼令人心頭一寒。

    趙恬兒緊緊抿了抿下唇，猶豫糾結(jié)半天，諾諾開口，“媽，爸爸是軍人，我們要理解。他是……”

    “恬兒，我做了一輩子的軍嫂，又能不懂這個道理呢？”艾雪晴冷然地打斷了她的話，嘴角揚起一絲冷笑，“可是，他已經(jīng)給了祖國前半生，我要個后半生，不過分吧？”

    趙恬兒條件反射地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有點僵硬，一時不知該怎么勸她。

    “恬兒，不用擔(dān)心我，我只是想把心中的那口怨氣給發(fā)泄出來。沒事的?！?br/>
    她正掙扎時，艾雪晴反而先開口安慰她了。

    趙恬兒輕牽嘴角，“媽，想哭就哭吧?！?br/>
    艾雪晴苦澀的笑笑，“好了，你當(dāng)媽是十五六歲的小姑娘呢？一不順心就哭?！?br/>
    趙恬兒沒有說話，只是抬手將人緊緊圈住，溫柔輕撫后背，慰藉她此時瘡痍的心。

    溫?zé)岬臍庀?，從皮膚一點一點沁入心房，艾雪晴躁動不安的心慢慢平靜下來，眼角不自覺微微濕潤，在她沒有感覺的時候，一滴淚，毫無預(yù)兆的滑落。

    她緊緊抱住了對方的腰，細(xì)瘦的腰肢此時卻給她了無窮的安全感。

    “嗚嗚……”

    趙恬兒聽著耳邊忽而響起的嗚咽聲，心底忍不住嘆息，哭出來，就會好了。

    大約十分鐘后，懷中人抽噎的聲音才慢慢消散。

    趙恬兒感覺到她慢慢抽動的身體，雙手稍稍松了松力。

    沒一會，就感覺到她輕輕動了動身體，趙恬兒放開手直起身，“媽?！?br/>
    艾雪晴輕輕點了點頭，“恬兒，不好意思，我失態(tài)了?！?br/>
    “媽，我是你的女兒。”

    低聲溫柔的呢喃，猶如天際飄渺的琴聲，點點沁入心窩，她垂下的嘴角終于有了一絲弧度。

    “嗯，我……”

    “篤篤——”

    突然而至的敲門聲打斷了她的話語。

    兩人相對而視。

    趙恬兒先一步起身，“媽，我去看是誰。”見對方點頭后，便轉(zhuǎn)身走去。

    艾雪晴看著她手慢慢擰動門鎖，心頭莫名的有些緊張，即使不抬頭，她也可以猜到門外之人。

    趙恬兒亦然。

    門將打開，她便開口說到：“爸?！?br/>
    梁君遲看著兒媳秋水的眸子帶著一絲責(zé)怪，臉色微微下沉，不自覺的摸了摸鼻子，“嗯，你媽……”

    趙恬兒淡然一笑，“你們好好談?wù)?，我去看看哼哼哈哈?！?br/>
    梁君遲面上的尷尬更深，故作鎮(zhèn)定的點了點頭。

    趙恬兒笑笑離開，將空間留給了許久未見的長輩。

    梁君遲一個跨步走入屋內(nèi)，將門關(guān)上后，卻沒了繼續(xù)前進(jìn)的勇氣。此時，他似乎明白什么是“咫尺天涯”。

    他很清楚對方的怨憤是為何，卻始終給不了一個有誠意的道歉與承諾。

    他僵硬的像個木偶，不知矗立了多久，才一步一步的走向床邊。

    艾雪晴雖然低著頭，耳朵卻一直注意著屋內(nèi)的變化。

    當(dāng)那熟悉的腳步聲響起時，她聽出了對方的遲疑。心頭忍不住低嘆息。

    結(jié)婚三十三載，她也沒想到自己會有一天，像個涉世未深的小女孩一般鬧別扭。

    梁君遲心頭滿是怯懦，他雙唇無意識的微微顫動，他想開口解釋一點什么，卻發(fā)現(xiàn)，此刻所有的語言都是蒼白。

    短短幾米的距離，他卻仿佛走了越過了海洋，終于到達(dá)彼岸，他張開雙手，從背后抱住著這個要陪伴自己一生的女人。

    “對不起?！鄙硢〉穆曇粢鐫M了愧疚。

    艾雪晴忍不住嘆息出聲，“沒有什么好對不起的，既然選擇了，我就該面對。”

    梁君遲雙手一僵，感覺快要擁不住懷中的人兒。

    “我知道，我也可以理解，你是怪我的。我給的承諾，卻從未實現(xiàn)過。是我讓你的人生變成現(xiàn)在這樣的?！?br/>
    艾雪晴搖頭，“君遲，我們相濡以沫這么多年了，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你真的不明白嗎？”

    梁君遲雙手不禁收緊，“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