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沒課,但那家水一方從上午十一點才開始營業(yè),我在宿舍看了一會兒書,才找了個借口出門去。
虞非白建議我找個認識的男生一塊去,可我和男生都不熟,而且也想不出要以什么理由來請他們跟我假扮情侶。所以,我只能找個東西把鬼娃包好,等離開時再留下它,讓虞非白自個兒探索。
水一方的招牌很有文藝風,透明的玻璃窗后掛著米色的窗簾,里面的陳設(shè)也充滿格調(diào),難怪情侶們會喜歡來這里。
這家店販賣甜品和飲料,靠墻的一邊用木板做出幾個隔間,專門為想要營造二人世界的情侶而設(shè)計。
踏入這家虐單身狗的店,我的心時時刻刻都受到打擊,然而,我還是很堅強地在若干情侶的旁邊坐下來了。
“一個人嗎?”店長捧著菜單出現(xiàn)在我的旁邊,他戴著沒有鏡片的黑框眼鏡,頭發(fā)自然卷,穿著格子襯衫,有點文藝青年的味道。
“嗯?!蔽铱戳藭藛?,沒有什么胃口,就只點了一杯芒果冰沙。
店長也沒說什么,笑著走開了。我以手撐著下巴,欣賞四周的環(huán)境。
店里擺放了不少手工的飾品,隨便找一個地方都是超級適合拍照的背景板,無憂無慮的情侶們擺著姿勢拍照,誰能想到這里可能會是靈異事件的起源?
“虞非白,你覺得這里有問題嗎?”借著手和頭發(fā)的遮擋,我對著背包小聲問道。
虞非白沒有理我,我以為他聽不見,又提高了些音量。
結(jié)果他還是不出聲,我有點生氣了,抓住背包使勁搖晃,搖他個天旋地轉(zhuǎn),看他還敢不敢裝耳聾。
這一搖就搖出了問題,我發(fā)覺背包似乎輕了一點,但不算是多大的重量,只是我潛意識里覺得少了一點什么。
我還以為鬼娃又不見了,打開一看,娃娃還好好地在那里,只是它的狀態(tài)不對勁。
大概是我的僵尸眼與眾不同,自從換眼后,我的左眼看到的東西和右眼不同,多了些微妙的變化。雖然我說不上為什么,但我選擇相信我的眼睛。
我在店里左顧右盼,尋找著虞非白的身影,大概是這家伙沒跟我打招呼,自己跑去找線索了。
看了半天,我總算找到了他,但他的位置卻讓我吃了一驚。
他不在吧臺后,不在專心做冰沙的店長身邊,也不在店鋪的任何一個角落。透過玻璃窗,我看到他遠遠地站在一棵樹下,黑著臉看我。
這距離起碼有一百米了,他為什么不進來?
“你好,你的冰沙?!本驮谖腋倜淄獾挠莘前状笱鄣尚⊙鄣臅r候,店長端來了我要的芒果冰沙,還貼心地附贈了一份小餅干。
“謝謝?!蔽衣劦搅它S油獨特的香味,不由拿起餅干一咬,酥脆香甜,這贈品也太劃算了。
“第一次來吧?!钡觊L沒有走開,笑吟吟地看著我:“沒有和男朋友一起來嗎?”
“他,他還沒下課?!蔽液卣f著,臉色不大自然。
店長也看出了我的破綻,但他沒有說什么,而是看向我打開的背包:“咦,你這娃娃。
我以為他看出了鬼娃的蹊蹺,緊張起來:“怎么了?”
他伸手摸向娃娃,說:“你這娃娃做工真不錯,比外面賣的都要逼真。”
“是啊,我找了好幾家店才買到呢?!北砻嫔希遗c他談笑風生,可我心里卻捏了一把汗。
當然逼真了,你要是看過鬼娃的模樣,你就不會想摸它了。
“不過我還是喜歡手工制作,再怎么好的娃娃,從工廠流水線里出來的都沒有一種味兒。”店長收回目光,不再打量娃娃。
“什,什么味兒?”看他不再看了,我忙給背包拉上拉鏈,省得他會發(fā)現(xiàn)些什么。
店長摸摸下巴,忽然朝我一笑:“缺少人氣,空有人的形態(tài),卻沒有人的那種靈氣,所以也只能是娃娃?!?br/>
我琢磨著他這一段沒頭沒腦的話,實在繞不過彎來。娃娃就是娃娃,弄得那么逼真干嘛,會變成鬼的。
在我苦苦思索的時候,走了幾步的店長停下來,對我說:“你這娃娃不好,還是扔了吧,太邪門了?!?br/>
我的身形一僵,半晌,才緩緩看向窗外。
我明白虞非白為什么不進來了,那么多人都看不出來鬼娃的問題,可他只摸了摸就猜到它不是普通的娃娃。假如虞非白也在旁邊,我們肯定打草驚蛇了。
盡管他不在,計劃還是要進行的。我坐了一會兒,走到照片打印機前,準備打印照片,找個機會讓店長幫我過塑。
我找了半天,都不知道該打印什么照片才好。要是打印人像,豈不是把那人給詛咒了,難道還要用我的照片?可要是打印風景、卡通等圖片的話,要店長過塑也好像太奇怪了點。
在我猶豫的時候,前面一個人已經(jīng)打印出了照片,他抽出一張來,看了看機器,大喊:“老板,沒相紙了!”
“來了!”店長立刻捧出一沓相紙來更換,我特地觀察過,沒什么異常。
那人打印出幾張美女的照片,讓店長過塑,店長看了,說:“這是你女朋友嗎?”
“嘿,開什么玩笑啊,我倒是想啊。你不認識她?日本的,拍的片可多了?!蹦侨蒜嵉匦α诵?。
店長皺了皺眉,說:“對不起,本店只給情侶的合照提供免費過塑服務,你要過塑的話另外加錢,一張一塊?!?br/>
“那么貴啊?”那人瞪大了眼睛,擺擺手:“算了算了,我也是一時興起而已,就這樣吧。”
店長又看向我:“你要打印嗎?帶你男朋友過來可以免費幫你過塑噢。我們店鋪特別靈驗,凡是情侶在我這打印照片過塑,并貼在墻上祈愿的,他們的情感都會長久?!?br/>
我心中一緊,問:“是嗎?在哪里?”
“吶,這里?!钡觊L撩開小房間的珠簾,走進去一看,一面墻上貼滿了情侶們的合照,還有不少便利貼,寫著他們對愛情的祝愿。
我沒想到會有這么多的人在這里過塑了,他們的照片后也有那神秘符咒嗎?那么,何峰的死會不會只是一個開始,他們是否都會遇到生命危險?
滿墻的照片看得我頭皮發(fā)麻,在右邊的角落,我甚至看到了何峰的照片??墒撬赃叺娜瞬皇俏业纳嵊掩w莉,而是他的正牌女友李琪琪。
不過照片的邊沿還有些凸起,似乎是貼在了別的照片上面。我想起趙莉的合照,有了個想法,便假裝欣賞,走過去悄悄掀起照片的一角。
果然,在照片的底下是何峰與趙莉的合照,看來何峰和這兩個人都來過同一家店,何峰可能怕事情敗露,才故意把照片貼在這里,免得李琪琪發(fā)現(xiàn)他和趙莉也來過。
“你看,那么多有情人吶?!钡觊L仰頭看著照片墻,感慨萬千地說。
“那店長你不把你和你女朋友的合照放上去嗎?”我特地試探了他一句。
店長神色自若地低下頭,說:“等到她長大的那一天,我會放上去的?!?br/>
長大?
這是什么情況,大叔與蘿莉的戀情么?
我又追問了幾句,但店長不再多說。也是,我只是一個陌生的客人,他怎么可能會對我敞開心扉。
但這一趟我有了收貨,也算是不虛此行??上У氖牵瑳]能讓店長替我過塑,否則我就有機會知道他做了什么手腳。
大概是老天也在幫我,在我準備結(jié)賬的時候,門口“叮鈴”一聲,走進來了一個人。
傅斯連氣定神閑地站定,目光掃視全場一圈,最后定格在我身上。
我靈機一動,朝他招了招手,大大方方地說:“親愛的,你來了!”
聽到我的話后,傅斯連愣住了。我可不能給他反駁的機會,忙跑過去假裝親昵地拉著他,說:“我等你好久了?!?br/>
說完,我又小聲地說:“幫我個忙,配合就行。”
我來不及解釋,只好期盼著傅斯連能看在我們有一面之緣的份上跟我演戲。而且我總覺得,他來這里的目的和我差不多。
傅斯連斜睨我一眼,順從地跟著我回到了座位上。我正想著用什么方法跟他說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店長卻捧著找給我的零錢出現(xiàn)在他面前。
“喲,這就是你的男朋友啊,真帥?!钡觊L一邊把零錢還給,一邊熱情地說:“真是福氣啊。”
我哈哈笑了幾聲,裝作嬌羞的模樣,并不答話。
既然傅斯連在,我就有機會讓老板給我的照片過塑了。待會我就用手機隨便拍一樣東西,把照片洗出來,再謊稱是我和傅斯連的定情信物。這樣一來,也好過用人像來冒險。
“你不是總吵著要一張我們的照片放進錢包里么?聽說水一方有面許愿墻很靈驗,你要不要現(xiàn)在試試?”
還沒等我開口,傅斯連居然說出了我的想法。
我詫異地抬頭,傅斯連假裝以手拂走額頭上的碎發(fā),借著手掌的遮擋,左眼沖我眨了眨。
我頓悟過來,傅斯連還真的是來跟我調(diào)查同一件事的。
也是,他和我同一個學校,又是驅(qū)邪師,何峰死得那么蹊蹺,一定會引起他的注意。
不過他的消息源顯然比我的要靈通,不然也不會那么快查到這里來了。
店長興高采烈地說:“是啊,的確很靈驗的,你女朋友剛才也看過那堵墻了。怎么樣,要不要來拍幾張?”
“好啊,我盼了很久呢?!蔽已b作很高興的樣子,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