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樊林在她身后站了一會兒,看她有些落寞的背影心里的氣沒了一大半。
安靜了一會兒之后,他開口道:“你說幫我打點(diǎn)冬至活動的事兒還算數(shù)嗎?”
顧馨回過神來,深吸了一口氣以后,轉(zhuǎn)頭看向他:“說吧,讓我干什么?”
“我整理了一個清單,你幫我看看,還需要增加什么東西?!鳖櫡种噶酥阜旁陬欆皶郎系那鍐握f道。
顧馨看了一眼,走近看了一眼,道:“我看看?!?br/>
緊接著,她挨著書桌坐了下來,認(rèn)真而仔細(xì)地在清單上圈圈點(diǎn)點(diǎn)起來。
顧樊林在一旁到床上坐下,看著她眼眸垂在紙上,一臉認(rèn)真得有些可愛的神情,嘴角微微上揚(yáng)。
喜歡她,這是他花了大半天的時間才理清楚的自己真實的內(nèi)心。
而在那之后,和她接觸的每分每秒里,他則更加堅定地覺出了蘊(yùn)含在其中的歡欣和滿足。
原來喜歡上一個人的感覺是這個樣子的。
原來喜歡上顧馨的感覺是他從來沒有觸及過的一份美好。
即便就這么簡簡單單地跟她待在一起,就這么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她,也能勝卻飽覽風(fēng)景無數(shù)。
“我覺得你準(zhǔn)備的這些東西不如推后幾天在圣誕節(jié)舉行一個愉快的圣誕arty更好?!鳖欆跋肓讼耄瑩P(yáng)了揚(yáng)眉毛說道。
顧樊林正想得出神,只笑著看著她,還沒反應(yīng)過來。
見他就這么笑著盯著自己,顧馨抬手在他眼前揮了揮,問道:“喂,我有那么好笑嗎?”
顧樊林回過神來,斂了斂神情,直接把話題扯走了:“咳咳,那個……你說什么,圣誕?”
“對啊,圣誕。我覺得你的強(qiáng)項是做西點(diǎn),用在中式節(jié)日上有些違和。
我聽李主任說,小洲村每個冬至村里都會有盛大的冬至活動,祭祀啊、舞龍舞獅什么的,到時候你這活動就算想讓孩子們參加,估計也沒幾個孩子愿意來了。
如果放在圣誕呢就不同了,孩子們沒過過圣誕,雖然是個外來的節(jié)日,但也是他們接觸西方文化的一個機(jī)會,跟英語角之類的是一個意思。
而且,他們還可以嘗到你做的地道的西點(diǎn),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兒?!?br/>
顧馨一邊想一邊說了一大堆,本以為顧樊林會像往常一樣皺著眉頭跟她理論一番,卻不曾想,他竟然十分痛快地就答應(yīng)了。
“好,沒問題!”
“這么爽快?”顧馨側(cè)目反問了一句。
顧樊林也沒惱,只是把身子往前傾,把臉貼近了,輕柔地在她耳邊說道:“我不是一直都聽你的嗎?”
顧馨抬睫看了他一眼,見他依舊滿臉笑意,呼吸和自己的鼻息交纏,擾得她心里小鹿亂撞。
她這樣一副怯生生的樣子讓顧樊林更加禁不住往前靠,幾乎是下意識地微微側(cè)著頭,打算含上她那個紅潤的櫻桃小口。
顧馨雖然始終搞不清楚他在想些什么,但卻為眼前這個人忘記了呼吸。
他在靠近,她覺得自己應(yīng)該躲開,可是全身卻沉溺在他的氣息里,動彈不得也不愿動彈。
就在顧樊林薄涼的唇即將觸碰到她粉紅的櫻桃小口時,顧馨的腦海里突然間闖進(jìn)來一句話:“他喜歡男人、他喜歡男人……”
這句話好像是個魔咒,讓她的神智一下子清醒了不少,整個人一下子就往后躲開去。
顧馨因為心慌意亂而閃爍的眼神卻被顧樊林讀出了滿滿的嫌棄,他總覺得她在躲著自己,而且對他十分排斥。
可他也分明看到她在歐陽紀(jì)面前談笑風(fēng)生的樣子,跟現(xiàn)在坐在他面前的樣子是截然不同的。
這樣的對比所帶來的落差讓顧樊林臉上的笑漸漸淡了下來。
“你很討厭我?”
“???!”顧馨被他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莫名其妙。
“你是不是很討厭我?”顧樊林重復(fù)了一遍。
顧馨一時不知道如何回答,但卻覺得他的這個錯覺對于拉開他們之間的距離、平息她躁動的心思還是有些用處的,于是順著往下編了幾句瞎話出來。
“討厭吧……倒不會,就是覺得我們走得太近了,這樣不好?!?br/>
“你的意思是,我應(yīng)該跟你那個歐陽同學(xué)一樣跟你保持一定的距離,對嗎?”
“歐陽同學(xué)嘛,我們以前上大學(xué)時候有過一些交集,比起你其實還要更加熟絡(luò)一些。”
“……你是說我連他都不如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鳖欆凹敝忉尩?,“只是覺得咱們既然從一開始就已經(jīng)注定沒辦法有什么交集,那就干脆只做個朋友好了,回頭我和曾藩這事兒了了,咱們或許還能約出來聊聊天?!?br/>
“只做個朋友?”顧樊林重復(fù)了一遍,眼神變得有些冷冽起來,“那歐陽同學(xué)呢?你也打算只和他做朋友嗎?”
顧馨沒有說話。
對于歐陽紀(jì),她不得不承認(rèn),打從再見著他的第一眼起,她就有想過將他視為結(jié)婚的對象來考慮。
雖然他離過婚,帶著一個孩子,但至少他是一個喜歡女人的男人。
只有這樣的前提才能讓她的婚姻生活踏實而安穩(wěn)。
而至于顧樊林,顧馨清楚,即便她現(xiàn)在因為他而慌亂、緊張、心不由己,可他終究喜歡的是男人啊!
即便他剛剛那么貼近自己,以至于她一時以為他喜歡她,可冷靜下來想想,又怎么可能呢?
真是這樣的話,他又怎么會那么排斥和自己過往甚密?喬振那兒又該如何解釋?
所以,他的取向從一開始就注定了他們之間不可能走向婚姻,而她現(xiàn)在這個年紀(jì)、這個境況,是容不得她再為了心動那份感覺而奮不顧身的。
說到底,還是累了,還是……年紀(jì)大了。
“為什么不說話?”顧樊林眼中開始燃起火焰,“你該不會……是想和他在一起吧?”
一句話,像是洞穿了顧馨的心,她不由自主地對上顧樊林的目光,吱吱唔唔起來:“我……”
顧樊林像是一下子明白了什么似的,收回眼光看向窗外冷冷地笑了一聲。
“哼,我還真是猜對了……”
沉默,他們兩人之間現(xiàn)在能做的,只剩下沉默了。
顧樊林盯著窗外看了好一會兒,淡淡開口道:“你有沒有想過,你那同學(xué)到這個年紀(jì)了還沒結(jié)婚,會不會是有什么難言之癮呢?或是身傷或是心傷,這些可都不好說的?!?br/>
顧樊林自己也不知道說這話是在為顧馨考慮還是為他自己找機(jī)會。
但歐陽紀(jì)年紀(jì)也不小了,這個年紀(jì)不結(jié)婚除了太挑之外,有些別的什么原因也不是什么新鮮事。
“這個嘛,我覺得還好,雖然他離過婚,還帶著一個孩子……”
“什么?!他離了婚還帶著個孩子?!”顧樊林一下子就炸了。
她顧馨到底有心沒心?他一個大好青年放在眼前不要,一個離過婚帶著娃的大叔竟然比他還有魅力?!
這是什么道理!怎么講都講不通??!
“……你這么激動干嘛?歧視人家嗎?”顧馨見他這樣子吃了一驚。
“我歧視他?明明是你在歧視我!……”顧樊林氣急了,起身直沖沖往門外走去,回房去了。
顧馨愣在原地,思來想去自己一直以來都很尊重顧樊林,也很尊重他的“與眾不同”,從來沒有因為他是個“基佬”而歧視他。
相反,她還一直不遺余力地克制著自己的感情想著成全他們倆,怎么就成了她歧視他了?
真是郁悶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