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郗政身邊沒帶著裕安,手上還拿著個明顯是女兒家的首飾盒子,挽華只敢匆忙瞥了一眼,似乎還有些眼熟。
不過她也沒多想,便行了禮朗聲道:“參見陛下——”
“起來吧,里面還有哪些人?”洛郗政挑了挑眉,顯然是聽到了剛剛從殿里傳出的聲音。
“回陛下的話,還有師小姐與唐大人。”挽華站直了身子,垂首回道,“外頭冷,陛下先進殿里去吧——奴婢去準(zhǔn)備茶水?!闭f罷,她又是福了福身,徑直繞過洛郗政而去。
師越真和唐昊琦?
憑什么這兩個人就能讓她這么開心?
洛郗政撇了撇嘴,想進去卻差點撞上剛從里面出來的唐昊琦,而且他還一手拉著正在咬牙切齒想要掐他脖子的師越真。
“啊呀,是陛下?。≌媲傻恼媲砂 碧脐荤樕隙褲M了笑意,連忙雙手并用連扯帶拽地將師越真拉著就走,“我和師小姐還趕著要去研究藥方,您進去和公主慢慢談啊!順便還可以留下用個午膳呢!不著急!不著急!”
“你這個登徒子!你放開我啊——誰要和你唔——!”師越真掙扎著要甩開他,卻被他一把捂住了嘴,直接拖走。
這畫面......還真是頗有幾分強搶良家婦女的味道。
洛郗政:“......”
他有些無語地看著二人出去,才轉(zhuǎn)頭對著里頭輕聲道:“瑤兒,我進來了?”
沒有回應(yīng)。
洛郗政直接提步便走了進去。
入目便是少女裹著厚厚地披風(fēng)坐在窗邊,手里正捧著一本半舊不新的書,似乎是根本沒注意到他和剛剛出去的兩個人。
果然是還在生氣啊。
洛郗政嘆氣,無奈地放下手中那個今早被她退回來的首飾盒子,上前直接將她手中的書拿走,直截了當(dāng)?shù)貑査溃骸霸趺从稚鷼饬??又是我哪里的不是??br/>
“你打擾到我看書了,皇兄?!甭謇飕幙炊疾豢此谎?,還特意咬重了“皇兄”二字。
“我竟不知道,你從來都是倒著看書的?”洛郗政有些好笑,故意把手中剛剛搶過來的書在她眼前晃了晃,讓她看個清楚。
洛漓瑤:“......”
洛漓瑤紅著臉伸手去搶,咬牙道:“還給我!”
洛郗政挑一挑眉,退后了一步將那書舉過頭頂,仗著自己的身高優(yōu)勢,光明正大地欺負她。
洛漓瑤咬了咬自己的下唇,連忙起身去搶,本就只是輕輕裹在身上
的披風(fēng)霎時便從身上滑了下來。
突然少了這件擋風(fēng)的厚實衣物,窗外不斷吹進的寒風(fēng)直接讓她不自覺地就打了個寒顫,卻還堅持著要伸手去夠被他搶走的那本書,試圖以此來掩飾一下自己被識破的心虛。
而洛郗政在她披風(fēng)滑下的一瞬間就自動認輸了,直接將書遞到了她手里,并且順手拿來那滑下的披風(fēng)重新將她裹好。
洛漓瑤默默收回書,心虛地隨意翻開了一頁。
“還要看書?”洛郗政直接坐在了她身邊,惹得她連忙往離他遠些的地方挪。
洛漓瑤輕輕“哼”了一聲,并不想理他。
這么生氣?不至于吧?
但是洛郗政能怎么辦,還不是只得好好哄著。
他輕輕將那首飾盒子往她面前一推,試探道:“做了小半年的東西呢,打開看看?”
“我不要?!甭謇飕庍B一個眼神都不想分給他,拒絕道,“你不如送給你該送的人?!?br/>
“這是專門為你定做的......什么又是該送的人?”洛郗政看著她非常別扭的神情,突然覺得有些好笑,湊近了些問她,“你倒是說說,什么才是我該送的人?”
“比如,那些準(zhǔn)備著來年參加選秀的閨秀小姐們?!甭謇飕幱檬掷锏臅鴮⒆约河行┘t了的臉擋住一大半,只露出一雙眼睛去看他,眼神中還頗有些......幽怨?
此言一出,洛郗政倒是更加疑惑不解了。
“不是說好不辦了嗎?而且我從來沒關(guān)心過這些事???”洛郗政伸手想去拉她,莫名其妙地反問道,“我又如何知道準(zhǔn)備參加選秀的人有哪些?”
“哼?!甭謇飕幱窒肫鸾裨缤煸聦ψ约赫f的那番話,頓時更氣,直接推開了他的手,“嘴上說著不想選秀不想往后宮塞人,卻早就私下里將人家全都見過了吧!”
“我......我見過誰了?”洛郗政大趕冤枉,連忙自覺地仔細回想,卻并未對她說的“將人家全都見過”中的“人家”有任何印象。
“趙太后身邊的映婷不是昨日才帶了一位小姐去儀元殿嗎?”洛漓瑤不想再看他一眼,索性側(cè)過頭去,冷哼道,“聽說,你等人家可還等得很是心急呢——”
說到最后一句時,她甚至故意拉長了聲調(diào),莫名便讓聽的人覺得有那么一絲陰陽怪氣。
對,陰陽怪氣。
特別是洛郗政還處于絲毫不明情況的狀態(tài)。
聞言,他倒是沉思了起來。
昨日他離席之后、來
滄瀾殿找她之前都在自己的儀元殿,但是母后身邊的映婷......有帶著什么人來過儀元殿?
洛郗政腦內(nèi)突然靈光一閃,他想起來了。
當(dāng)時他還正在沐浴更衣,免得來滄瀾殿時還帶著一身她不喜歡的酒味。
那時候,裕安似乎是提了那么一句:“太后身邊的掌事宮女來了,還帶著寧相家的小姐求見陛下。”
但是當(dāng)時的洛郗政一心念著要帶她看那場精心準(zhǔn)備了許久的煙火,更是忙著收拾好自己來滄瀾殿,根本沒見她們——看洛漓瑤現(xiàn)在這個似乎非常生氣的樣子,難道就是因為他見了那個寧家小姐?
她這是醋了。
想到這里,洛郗政忍俊不禁,惹得洛漓瑤回頭狠狠瞪了他一眼。
洛漓瑤:果然是我想的那樣......男人的嘴,真的是騙人的鬼!
可洛漓瑤自己哪里知道,哪怕她故作兇狠地去瞪他,但是眉眼間的那份瀲滟又怎會騙人,洛郗政從她臉上根本看不出幾分兇狠的味道,奶兇奶兇地反而讓他覺得可愛得緊。
洛郗政好不容易才忍住了笑,趁她一個不注意便伸手在她臉上輕輕一捏,輕聲道:“我沒見她?!?br/>
“騙子?!甭謇飕幱滞蠖懔硕闼氖郑麄€人都貼在了窗邊,全然抗拒著他,大有“如果你再靠近一點的話我就直接從這里翻出去”的架勢。
洛郗政見狀簡直哭笑不得,卻也不再靠近,只道:“瑤兒——窗邊冷,你先過來些?!?br/>
“不?!甭謇飕幙粗逦赝鲁隽诉@個字。
當(dāng)真是,又冷漠又絕情。
洛郗政直接俯身伸出雙手,在她還沒反應(yīng)過來之前便將她強行拉到了自己懷里,還順手便輕易壓制住了她根本對自己構(gòu)不成什么威脅的反抗。
“放、放開!”洛漓瑤想要喝止他,話一出口卻又覺不妥,連忙小了聲音,只一直用那雙盛滿了星辰的水眸瞪著他,“皇兄!”
“瑤兒......”洛郗政拍了拍她的背,將她按在自己懷里,附在她耳邊,輕聲解釋道,“我那時候正忙著來見你——真的沒有見她們,一眼都沒有?!?br/>
洛漓瑤感覺到他的氣息拂過了自己耳邊,酥酥麻麻的,惹得她不自覺縮了縮,卻離他的胸膛更近了,近得幾乎都能清晰地聽見他有點紊亂卻無比有力的心跳聲。她咬了咬牙,一把揪住他的衣領(lǐng),憤憤道:“反正明年三月就選秀,早晚是要見的了!”
哦豁,炸毛了。
洛郗政深知炸毛就應(yīng)該
順著毛來哄的道理,連忙安撫性地輕輕拍著她的背,道:“不選了不選了,管她是誰,我統(tǒng)統(tǒng)都不見......可好?”
挽華剛剛端著茶水踏入殿內(nèi)的時候,便是看到了這番場景,頓時心頭一沉,生生止住了步子。
但是當(dāng)事的倆個人一個生著氣一個忙著哄,并沒有意識到她的到來。
挽華看了一眼自家殿下漲得通紅的臉頰,聽著洛郗政耐心且溫柔輕哄的聲音,再也沒有猶豫——轉(zhuǎn)身就走,甚至一把拉走了端著點心想要進去的挽月,還順帶遣走了守著外門的兩個小侍常。
畢竟這副畫面......實在是美好得讓人不忍心去打擾。
郎才女貌,看著還很是情投意合的樣子,簡直就是一對璧人。
挽華用一個眼神就制止了想要開口說話的挽月,心里竟然第一次產(chǎn)生了一種“要是陛下與殿下不是兄妹該多好”的感覺。
但是這感覺甫一出現(xiàn),就被她自己給強行掐滅了——這根本就是胡思亂想,而且這一不合禮法二不合規(guī)矩,要不得要不得。
“挽華?怎么了?”挽月被她一路拉著走出來,手中裝著點心的盤子都差點被掀翻,連忙止了步子問她。
“陛下和殿下在里面談事情,咱們不宜去打擾?!蓖烊A眨了眨眼,將自己那份異樣的感覺掩飾了下來,臉不紅心不跳地回答道,“這茶水和點心還是等會看著情況再上吧,咱們先去小廚房看看午膳準(zhǔn)備得如何?!?br/>
“啊,也好?!蓖煸虏]有懷疑她說的話,直接便往殿中的小廚房走去,還不忘回首問她一句,“午膳要準(zhǔn)備上陛下的那一份嗎?”
挽華頓了頓,才道:“還是準(zhǔn)備上吧。我記得殿下說過,陛下的口味是偏辣的?!?br/>
“那趁著還有些時間,我再去做個麻辣鍋子......冬日里吃著也暖和?!蓖煸曼c了點頭,將手中的糕點盤子交給小侍常便離去了。
獨留挽華一人在原地有些怔然。
因為從她這個角度,剛好可以從窗外看見殿里那兩人交織在一起的影子,甚至隱隱約約還能聽見他們的對話————
“你看這個雕工多難得,真的就是等了小半年才做好的?!?br/>
“......鐲子?專門給我做的?”
“對啊,快看看喜不喜歡,你戴上這個肯定好看——看吧,剛好合適。”
“嗯。”
“傻瓜?,F(xiàn)在還舍得退回來嗎——欸欸欸是我說錯了,我錯了,快戴回去......”
連帝王的自稱“朕”都未用,還直接認錯,真是將身段放得極低。
罷了,反正以殿下的性格,根本不可能會做出什么出格之事。
這么一想,陛下與殿下的關(guān)系好,倒也不算是壞事了。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呢。
嗐......但愿如此吧。
挽華輕輕嘆了口氣,再次確認了二人所在的正殿外沒有其他閑雜人等之后,才放心地離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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