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是兩口子質(zhì)問齊杰。
結(jié)果被那臭小子三言兩語變成了一場賭局,而賭注則是戒煙。
這讓老齊很生氣。
偏偏齊杰說完這事兒就去了張軍家,老齊想找補都無從下手。
他坐在梧桐樹下的躺椅上,心煩意亂的掏出香煙點上一根。
今天面對兒子,他總有種把握不住節(jié)奏的感覺。
話還沒說出來,就被那小子堵在了嘴邊。
記得昨天兒子還斯斯文文的,咋打了一架就成了混不吝的滾刀肉呢。
最讓他生氣的是,曹桂蘭居然滿口答應(yīng)了下來。
“老齊你說你生啥氣呢?小杰要是一個月掙一萬,你這輩子都享不完的福,戒個煙有啥難的?我覺得你確實該戒煙了,最近晚上老咳嗽?!?br/>
齊援朝氣鼓鼓的說道:
“他要真能掙一萬,別說戒煙了,戒飯我都愿意,我就怕他說大話……咱家還有多少錢???夠不夠填這個窟窿?”
生氣歸生氣,但還得考慮補救的事。
反正現(xiàn)在已經(jīng)這樣了,再埋怨齊杰也于事無補。
齊援朝打算讓齊杰可勁兒折騰一次。
成了固然好,要是不成,也只當讓他感受一下掙錢的艱辛。
張軍家。
齊杰拿著剛剛畫好的草圖遞給了張大誠:
“大誠叔,我要的爐子基本上就是這樣,帶輪子,能推著走,還能支起來,上面有烤架,有操作臺,還有放調(diào)料盒的擱板,操作臺下面是柜子,里面可以放點食材啥的?!?br/>
他要的爐子,其實就是2010年后美食街上經(jīng)常出現(xiàn)的那種燒烤手推車。
不過現(xiàn)在,這種推車還不常見。
就算有也很笨重。
齊杰想要的是那種全部用不銹鋼蒙起來的,這樣看著干凈,也好擦洗。
張大誠叼著煙,聽完齊杰的解釋后瞇了瞇眼:
“我大概懂了,家里的料也夠,我現(xiàn)在就開始弄吧,爭取天黑前給你弄好,到時候你看看哪需要改再調(diào)整?!?br/>
齊杰上輩子擺過攤。
所以對高度長度之類的數(shù)據(jù)比較清楚。
跟張大誠溝通后,他便推著自行車走人,準備找地方買點竹簽。
一聽說買竹簽,張大誠說道:
“虎頭山那邊有好幾家竹材加工廠,上次我給他們焊鐵門的時候還抱怨天太潮,做好的竹簽再沒人買就要發(fā)霉了……”
虎頭山是舞州水庫南岸的一座小山,滿山都是那種巨大的毛竹。
周圍的人家全靠竹子吃飯。
春天挖筍,夏季伐竹,秋冬做編織。
今天上午齊杰還在農(nóng)貿(mào)市場見過賣竹筐竹簍的手工藝人呢。
“虎頭山……”
齊杰覺得可以去看看。
假如能找到工廠,肯定比在市區(qū)買便宜很多。
不過相應(yīng)的,賒賬技能會再次失效。
因為工廠的價格低廉,他們自然不會搞什么賒欠,特別是對生面孔,誰知道會不會是騙子呢?
“唉,到頭來只在老郭和大誠叔這邊賒到了,相對那些空手套白狼的大佬還是差很多啊。”
齊杰感嘆一聲。
剛準備離開,張大誠突然對坐在樹下聽收音機的張軍說道:
“小軍兒,愣著干啥呢,和小杰一塊兒去,路上也有個照應(yīng)?!?br/>
通過中午一頓飯,張大誠已經(jīng)看到了自己兒子跟齊杰的差距了。
齊杰和誰都能聊到一塊兒,而且正好能說到對方想聽的話。
而自家的張軍,今天中午最大的功勞是吃了四碗燉菜,另外還有五個饅頭和一杯白酒……就長了個吃心。
不管以后齊杰本事大小,自家兒子跟他結(jié)交都沒有壞處。
齊杰和張軍騎著自行車,一前一后的出發(fā)了。
去水庫南岸得經(jīng)過鋼廠的銷售部門口。
鋼廠的生產(chǎn)和銷售是分開的,銷售部在市區(qū)的鋼城路上,附近全是各種旅社賓館以及澡堂子和美容美發(fā)店。
當然了,這些所謂的美容美發(fā)店里面連把剪刀都沒有。
她們是做炮火生意的。
那些山南海北倒騰鋼材的銷售員和掮客,最喜歡往這種小店里鉆。
“貌似明年舞州就會誕生一家夜總會,把這些野雞店的生意搶了個七七八八,不過新千年后,就是KTV和洗浴中心的天下了。”
齊杰一邊騎車一邊嘀咕。
而張軍則是放慢車速,時不時往里面看一眼。
九十年代初期,這種店還不是那種經(jīng)典的毛玻璃門,有顧客也不用偷偷摸摸的拉下卷閘門。
姑娘們就穿著短裙大喇喇的坐在門口。
有時候無聊了還會故意對這路人叉開雙腿,以期吸引到路人進來“參觀”。
張軍偷看的時候,一個姑娘沖他張開白嫩的雙腿,張軍的臉立馬紅得跟猴屁股一樣,低著頭,車子差點撞到了電線桿。
“臟死了有啥好看的?想女人了就認真找個女朋友,廠里那么多女工,你不會一個都看不上吧?”
齊杰認真勸道。
記得前世張軍就是因為對這類沒有剪刀和推子的理發(fā)店感興趣,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悄悄進去體驗了一番。
然后就感染了念珠菌。
恰逢那會兒舞州市正在進行艾滋病宣傳,嚇得張軍以為自己得了不治之癥,還悄悄找齊杰拜托后事。
在齊杰的勸說下,他打算去醫(yī)院看看。
這家伙怕工友們知道,不敢去鋼廠職工醫(yī)院,而是去了一家新開的男科醫(yī)院。
結(jié)果又被宰了上千塊。
想起張軍的那段經(jīng)歷,齊杰就忍不住想笑。
“這輩子不能讓這貨再誤入歧途了,不然他又會拉住自己去留山上,一把鼻涕一把淚的交代后事?!?br/>
齊杰的話讓張軍再次臉紅起來:
“我當然有看得上的,可惜人家看不上我……不說這個了,你喜歡誰?不會還在惦記魏廠長的女兒吧?”
魏廠長的女兒?
齊杰有些詫異。
我這種浪里小白條當年也暗戀過別人嗎?
見齊杰不答話,張軍自顧自的說道:
“裝啥裝?魏明亮的女兒魏勝楠,去年考上了復(fù)旦大學,當時你發(fā)誓也要考復(fù)旦,但復(fù)習兩天之后,你就宣布不喜歡她了……這就不認賬了?”
張軍像是抓住了齊杰的把柄一樣高興。
齊杰還真有些疑惑。
不過他對于魏明亮這個名字還是有些熟悉的。
舞州鋼鐵廠負責技術(shù)的副廠長嘛。
可惜94年廠里進行股份制改革的時候,魏明亮被擠出管理層,終日借酒消愁,最終在一個深夜,失足掉入水庫中淹死了。
至于他的女兒……
齊杰認真想了想,還真沒啥印象。
這個年代公路很少,出了城區(qū)沒多久,原本的柏油路就變成了泥土路,騎車的時候還得小心那些大貨車碾出來的車轍。
兩人騎行了大半小時才算是來到虎頭山腳下。
然后一路打聽,找到一家做竹制品的小作坊,成功買到了做烤面筋用的竹簽。
竹簽的長度是30厘米,直徑是2.5毫米。
這種規(guī)格的竹簽最適合做烤面筋。
當然了,要是用35厘米的會更好,這樣在烤制的時候就不燙手了。
但這些竹簽是給最新流行的串串香店和糖葫蘆的攤販準備的,最長規(guī)格的才30厘米,齊杰只得作罷。
這年頭的竹簽差不多一塊錢一斤。
齊杰把身上的零錢掏光,買了六十斤。
根據(jù)前世的經(jīng)驗,這種規(guī)格的竹簽,每十斤的根數(shù)是3500左右。
雖然有誤差,但出入不大。
六十斤的話,竹簽總數(shù)大概是21000根。
足夠一星期用了。
他和張軍把竹簽捆扎在自行車后座上,然后返回舞州市區(qū)。
路過步行街的時候,張軍突然指著前面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年起女子說道:
“嘿,那不是魏勝楠嘛!”
魏勝楠?
齊杰順著他指的方向一看,正好前面那個穿著連衣裙的女孩兒扭過了臉。
吹彈可破的肌膚,精致清純的面龐,外加清湯掛面的長發(fā)以及身上那件白色連衣裙,讓齊杰瞬間想起了徐志摩的那首詩:
最是那一低頭的溫柔,
像一朵水蓮花不勝涼風的嬌羞。
美啊!
看著這位白衣飄飄的美女,齊杰心底關(guān)于魏勝楠的記憶也泛了起來。
魏勝楠,舞州市九十年代初最有名氣的白富美。
長得極美,哪怕跟號稱黃金一代的香港女明星也不逞多讓,是很多男生的內(nèi)心深處的白月光。
據(jù)說她還是復(fù)旦大學的?;ǎ潜姸嗄猩傁嘧非蟮膶ο?。
不過自從上大學后,齊杰就沒再見過她。
魏明亮去世的時候,魏勝楠曾經(jīng)短暫的在舞州市出現(xiàn)過,不過很快就消失不見,據(jù)說移民國外去了。
現(xiàn)在再見到這位記憶中的美女,齊杰有種時空穿梭的感覺。
但他這會兒可沒心情欣賞美女。
得趕緊抓緊時間把這些竹簽收拾一下。
新買的竹簽不能用,需要用小蘇打清洗幾遍,然后放在鍋里煮半小時,這樣竹簽才用起來才放心。
而且煮過之后,竹簽就不容易烤糊了,同時也不容易發(fā)霉。
“見到你的夢中情人,咋沒反應(yīng)啊?”
張軍有些好奇,不停地追著齊杰詢問。
齊杰無奈的說道:
“我能有啥反應(yīng)?跑過去抱著她?兒女情長哪有掙錢要緊啊,趕緊的,回家好多活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