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章翼的秘密（上）
心情不好，左盼便也沒心思去趕什么集會，她蒙在被窩里，昏昏沉沉的不知天黑天明。
當(dāng)大狗震耳的吠叫聲將她驚醒，恍惚中看向窗外，才見到窗外斜斜從東方照進(jìn)的陽光。
原來，已經(jīng)流了的淚。
眼泡紅腫得不行，她想找條冷毛巾冰一下，大狗卻繼續(xù)狂叫著。左盼感覺到大狗的不正常，這竭盡全力的吼叫聲絕不是有人路過的警示，而是興奮的歡快的叫聲。
能讓它這么高興，只有一個可能，那便是章翼來了。
果然，此念頭一閃，章翼的話便響起。
“起床了嗎？陪我去走走?！?br/>
左盼打開門，便見章翼一臉笑意地站在門外，他身后還有兩個美貌的丫鬟。一粉衣丫鬟手里提著一大包像是糕點(diǎn)果子之類的吃食，另一綠衣丫鬟手中的，卻看不出是何物。
左盼冷冷地看著他，不言語。
章翼卻對身后的丫鬟說：“速速為她裝扮。”他在見到她紅腫的雙眼時，略一皺眉，“明日記得取些珍珠粉來?！?br/>
丫鬟齊聲領(lǐng)命，對左盼施禮后說：“小姐請隨奴婢來?！?br/>
左盼無動于衷，只是心中冷笑。他又在嫌自己的發(fā)型難看服裝老土嗎？他是什么人為何總要自以為是地插手自己的事
她心中惱怒，面上卻淡淡地笑著，笑著，直笑得章翼莫名其妙，她才開口：“翼公子，左盼身份低微，還是難看些樸素些，才自在，錦衣華服不適合左盼，若公子見著堵心，左盼會遠(yuǎn)遠(yuǎn)避開?！?br/>
左盼的話看似自貶，實(shí)是指責(zé)章翼管得太多。這是她第一次任性地講出自己的不滿，卻仍是講得那么含蓄。
章翼的臉色，隨著她的話而漸漸沉凝，深邃的雙眸越發(fā)的幽黑，似迸發(fā)出怒意。
左盼仍是不怕死地回瞪著他，心中篤定他不會拿自己怎么樣。
兩丫鬟見著，連連后退，口中惶恐地說道：“公子息怒奴婢這就去為小姐裝扮”她們也不等左盼表態(tài)，便拽著她往屋內(nèi)走去。
她們竟是有功夫之人，左盼略微反抗無效，便也不再掙扎。
換衣，梳頭，粉衣丫鬟還給她化了淡淡的妝，正好將她因休息不好而發(fā)黃的膚色遮蓋住。
她們動作迅速配合默契，左盼尚未反應(yīng)過來，她已被二人請進(jìn)了馬車。章翼早已在馬車內(nèi)候著。
“你要干什么？”她佯裝冷靜地問，心中又是惱火又是無奈。
章翼卻贊許地將她打量一番，并不回答她的問題，而對車外的丫鬟說道：“你們在此候著，看管好小孩?！?br/>
算他還有良心，還知道要照顧文施，看來他是早有預(yù)謀，丫鬟手里的糕點(diǎn)果子就是給文施帶的吧。
馬車飛馳著，左盼眼觀鼻鼻觀心，完全無視身旁的章翼。
章翼毫不在意，一路沉默不語。
沒過多久，馬車便停下。
一掀開車簾，車外的翠綠撞進(jìn)視線，左盼呆住。
竹林他竟帶她來了竹林馬車前方，那塊熟悉的石頭赫然入目
就是在這里，她吹葉哨給章瑞聽，就是在這里，她的唇被竹葉割傷，就是在這里，他用唇為自己止血……
可是，為何章翼會帶自己來這里他怎會知道這個地方
“你在監(jiān)視我？”
頓時，左盼看著章翼的眼神充滿戒備、恐懼、憤怒
章翼淡然地看著她臉上的變化，他仍是一副難以捉摸的神色，似笑非笑地緩緩開口：“我在保護(hù)你。”
“你的保護(hù)，便是跟蹤我？你的保護(hù)，便是在他人誣陷我時冷眼旁觀？你的保護(hù)，便是殘忍地……”
便是殘忍地將他和童惠妤的親事說出來，讓自己見識到自己的可笑
可是，左盼沒有將這話說出來，這又怎么能怪他呢？不管他特意說出來的動機(jī)是什么，可這是事實(shí)，早日知道不是能早日清醒嗎？
左盼重重地跌坐在石頭上，放聲大哭。
章翼只靜靜地看著，既沒有出言寬慰，也沒有將她攬入懷中。
終于哭累了，左盼全身無力地癱倒在石頭上，章翼的聲音輕輕傳來：“在竹林開始，便在竹林結(jié)束?？?，僅此一次，日后不可再如此懦弱。他，不值得。他并沒有你所以為的那般好……”
他沒有繼續(xù)說下去。
左盼閉著眼，靜靜地聽著，心中已是明了。
她一直便沒有將他看成一個單純之人，他人雖是溫潤柔和，可他同時也有著強(qiáng)烈的上進(jìn)心。定是有什么信念支撐著他，他才會這么努力地，堅韌地，獲取女皇及章沐威的信任與看重。
如今，這信念便促使他接受了家中的安排，與童惠妤成親。
童家的勢力僅次于相國府，選擇童惠妤，無疑是他最好的選擇。
“看來你已經(jīng)明白了，對嗎？”
章翼的問話中帶著些許欣慰。
“是的，這一切都與翼公子無關(guān)，請恕左盼妄責(zé)之罪?！?br/>
左盼心中平靜似水，既然現(xiàn)實(shí)是如此殘酷，她為何不選讓自己過得更快樂的一條路，就如章翼所說，在竹林開始，便在竹林結(jié)束吧。
她輕輕摘下一片竹葉，放在唇邊。
這將會是她最后一次吹奏《竹林風(fēng)》，“竹林風(fēng)穿梭在陽光中，你能懂，輕撫我的是你存留的溫柔，回到竹林開始思念的蔓延……”
是的，她能懂，只是，她不會再思念……
“如此，甚好?！?br/>
章翼聽著悅耳婉轉(zhuǎn)的哨音，在左盼身旁坐下。
“我將是這世上唯一會無怨護(hù)你之人。將過往之事盡數(shù)忘記，與我在一起。你和我在一起，我才是一個完整的人。”
曲音戛然而止，左盼錯愕地看向他，竹葉在唇間微顫。
章翼不理會她的愕然，目光堅定地看著她，語氣堅決地說：“和我在一起你我，才是完整的”
左盼眨眨眼。
“可是……”
“別擔(dān)心你心中有沒有我，我不在乎。與我相處些時日，你便會明白我所說是真。若你不是鐵石心腸，定會被我感化。”
“可是……”
“別擔(dān)心你我年紀(jì)尚小，等長大之后再提”
“可是……”左盼急切地大喊，不等她說完，他總是自以為是地接口。
而章翼似打定主意不讓她“可是”出什么一般，又大聲接過話：“別擔(dān)心我會為你重新安排一個身份，父相和娘親那里，我會解決”
左盼無言，嘴唇微動之際，他已迫切地用食指捂上她的唇，眼里閃著興奮的光芒。
“一切有我你休要擔(dān)心”
“不?！弊笈蚊腿徽酒穑瑘詻Q地打斷他的話，她直視著章翼幽黑的雙眸，語氣決然，“翼公子，左盼知道，你確是全心護(hù)我，只是，左盼一直只將你當(dāng)親人，左盼喜歡與你相處，如親人一般。僅此而已。”
笑還未散去，眼底的光芒卻瞬時熄滅，章翼愣愣地，直直地看著她，似要看出她這話的真實(shí)性。
左盼心中雖是有不忍，不忍見到他一貫自負(fù)的臉上出現(xiàn)的受傷的表情，可她仍是認(rèn)真地回望他，毫不退縮。
“跟我走”章翼眉頭緊皺，直愣愣地看了她許久，才強(qiáng)硬地抓起她的手，往馬車的方向帶。
左盼這次可不想再被他牽著鼻子走，且他抓得她生疼，不由皺眉掙脫。
章翼停下腳步，回頭看她，語氣軟了下來。
“最后一次機(jī)會。最后一次……”
左盼嘆息一聲。
章翼帶她去的是西郊一座宏大的寺廟，層層疊疊的廟宇在陽光的照耀下，給人一種清靜、詳和、圣潔的脫俗超度之感。
左盼知道，這是陳氏大周的皇家寺廟，名曰：福法寺。
福法寺香火旺盛，在巨大的山門之前，可以見到許多的來來往往的信男善女。
章翼仍是牽著她的手，旁若無人地往上走。他沒有帶她去禮佛的大殿，而走上大殿旁邊一條幽靜的小徑。曲徑通幽，他們在一處寧靜而肅穆的禪房前停下。
一小沙彌迎上來說了一句：“施主，大師已等候多時，里面請?！?br/>
章翼點(diǎn)頭，也不多禮，便又拉著她進(jìn)去。
左盼驚訝地打量著這里。這個禪房異常簡潔，只有一個精致的香爐冒出繚繚青煙，香爐對面是一個蓮花寶座，寶座上放著一個蒲團(tuán)，蒲團(tuán)上背對著大門坐著一個身著袈裟的僧人。
章翼向僧人恭敬地施禮，左盼忙學(xué)著他的樣子也躬一躬身，猜想這便是他們口中的大師了吧。
大師聞聽二人進(jìn)屋的聲音，停下誦經(jīng)的動作，轉(zhuǎn)過身來。
大師慈眉善目，滿面佛光，給人一種莊嚴(yán)神圣的感覺。大師抬頭，向章翼微微點(diǎn)頭，目光一下子定到了左盼身上，半晌，才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緩緩開口：“本有今無，本無今有。三世有法，無有是處。能夠來此，已是爾等之緣。施主，冥冥之中天注定，一切隨緣吧?！?br/>
他的目光，似了然一切般凈明通透，左盼感覺自己被他看穿了，心中不由一慌，再聽他說“能夠來此”，更是惶惶然不知何以。
他似乎知道一切他似乎知道自己是穿越來的一縷幽魂
左盼心一震，竟連連后退了幾步。
章翼聽了大師的話，似乎是受了很大的打擊，低垂著頭，滿臉陰郁，故而沒看到左盼臉色的突變。
大師卻看在眼里，嘆息一聲，雙手合十對二人說了一聲：“善哉善哉施主請回吧。”
章翼挫敗地轉(zhuǎn)身，口中喃喃自語，左盼心中震驚，顧不得他說什么，頂著一張死灰的臉悄悄跟在后面。
馬車上，左盼心中慌亂，只得緊閉雙眼，努力思考。終于，腦中一絲想法漸漸明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