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公子扶蘇終于可以回朝了,對一部分大臣來說,不可謂不喜。
馮去疾坐于書房上方的主位,在他旁邊則是他的兒子馮劫,御史大夫。
此時的馮劫也是高興的笑道:“是啊,長公子得以回朝,這也足以說明陛下當初將長公子發(fā)配邊關,并非是真心責難,而是正如我父親猜測那般,陛下這是名為發(fā)配,實則是為了長公子成長之良苦用心。如此看來,我等尚有可為啊。”
蒙毅點點頭,對坐干上位的馮去疾感佩道:“還是馮相眼光獨到,料事如神?!?br/>
秦時,尊右,馮去疾是右丞相,名義上是尊于李斯的,領百官之首。只不過,他雖然位尊,但因治國理念的原因,所以卻不如李斯得寵。
如今,公子扶蘇可以還朝,馮去疾也是頗感欣慰的,笑道:“這次長公子可以回來,可是全憑那位中丞相的獻藥之功啊,以后在朝中我們需盡力配合他的律法變革。”
蒙毅一聽,點了點頭,沉吟了一下,然后說:“此人雖說張狂了點,但確實是個人才,能將律法剖析的如此透徹,可以說朝中無人能出其右。而且,他的主張的治世之法,雖說不是儒家之學,卻也算得上是仁治,于我們不謀而合。只不過,這次他要顛覆李斯一慣主張的'以嚴法治亂民’的政見,想來李斯已是將他當政敵了?!?br/>
馮劫也擔憂道:“李斯妒殺韓非的事,可沒過去多久啊,萬一李斯來個故計重施,那咱們這位中氶相就危險了?!?br/>
“馮劫說的不無道理啊!中丞相在朝中毫無根基,李斯要殺他,何其容易!”蒙毅不由也擔心了起來。
李斯妒才,可是出了名的。
想當初,李斯害怕秦王重用韓非,就向秦王講韓非的壞話,秦王輕信李斯,把韓非打入大牢。根據秦國法令的規(guī)定,獄中的囚犯無權上書申辯。在李斯和姚賈的串通下,韓非吃了李斯送來的毒藥,自殺而死。
李斯,師于荀子,學的就是帝王之術,專于權術。
也正是因為他是這樣的一個專于權術的人,所以才會不允許別人比自己更受重用,為此,他連韓非都能妒殺之,他李陽自然也能殺之。
馮去疾卻不以為然的笑了起來。
蒙毅不解,道:“馮相為何笑?”
馮去疾笑道:“你們太過多慮矣!咱們這位中氶在朝中雖無根基,但卻又豈是韓非可比擬的?你們可別忘了,在陛下的心里可是把他當成了我大秦的吉星。吉星出世,陛下疾病盡去,若是吉星遭難,那陛下的氣運會如何?所以,你們盡可放心吧,只要陛下一天相信他是我大秦的吉星,李斯就一天不敢動他?!?br/>
蒙毅轉念一想,也發(fā)現是這個理。
想到李陽吹噓自己是神仙的弟子,還說鬼谷子是其師兄,不由笑道:“這個人在朝堂上給自己一陣吹噓,倒是正合了陛下的卦言了?!?br/>
馮劫也道:“是啊,此人吹噓之能,極其了得,若不是后面那番治世之言,我等必是以為他只是一個輕狂之徒了呢?!?br/>
馮去疾若有所思的道:“凡藥名仙藥,才學稱天授,呵呵,此人之聰明手段,非我輩能比呀!“
而在另一邊的李斯丞相府。
李斯下朝之后,回到家中,便拒絕了一切求見的下屬臣工,一個人在院中度著步子,若有所思,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這時,他的長子,李由急匆匆的來到身旁,稟道:“父親,查清楚了,李陽根本就不在我大秦的戶籍之中,就好像是突然間從哪里冒出來似的,在此之前毫無他的足跡?!?br/>
“哦,竟有這事?!崩钏褂行┮馔狻?br/>
“父親,那現在我們該怎么辦?朝中可不少人替父親要抱不平哩?!崩钣伤朴袘嵏诺恼f道。
李斯婉然一笑,道:“去準備一下,等下我們一起去給中氶相賀!”
“啊?父親要去給他道賀?”李由大感詫異。
李斯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有些怒其不爭,略道責備之意道:“兒呀,你給我記清楚了,在朝為官,最重要的便是要知道皇帝的心思,只有事事為陛下分憂,方能得到陛下的恩寵。你不要以為這權力,是臣子自己能夠爭得到的!”
“如今,陛下已是下定了決心要進行律法變革,更是把這位中丞相看作是我大秦的吉星福相,此時你若是敢與之作對,豈不就是與陛下作對么?記住一句話,做臣子的最不該做的,便是違背皇帝的意志!既如此,我們不僅要支持律法變革,為父還要向陛下舉薦,讓你去中丞相帳下聽用。”
李由一愣,隨后趕緊點了點頭:“兒,記住了?!?br/>
“嗯,去準備一下賀禮吧!”李斯揮了揮手,然后眼神變得迷離,感慨道:“李陽,本相倒也很想看看,你到底能不能解決我人秦的這番亂象!”
...........
再說李陽,自咸陽宮出來后,心中也是感慨頗多。
一是沒想到嬴政會如此的信任他,不僅封侯,還拜相主導律法變革,總領朝中律政。
要知道主導律法變革,和總領律政,這可是有著天壤之別的律法變革,只是修改大秦律法而已,而總領律政,則不同,代表著但凡跟律法有關的人事機構,全由他來總領。
用后世的話來說,就是公檢法三家,都由他一個人總領。
如果還不清楚的話,那只能用一句臺詞來概括了:
你問我西廠算什么東西?我現在告訴你,你們東廠不敢管的事,我們西廠管。你們東廠不敢殺的人,我們西廠殺。一句話,東廠能管的我們管,東廠不能管的我們更要管。先斬后奏,皇權特許!這就是西廠,夠不夠清楚?
沒錯,李陽總領律政之權力,就好比后世明朝的西廠之權力相差不多,主宰監(jiān)察審判生殺之權。甚至連律法是怎么來寫,都是他說了算。
就問你,牛逼不?
下管天下百姓刑罰,上則監(jiān)察各部機構及百官之職,除了皇帝,這大秦天下,不管是誰犯法,都得受他管制。這當中的權力之大,可想而知了。
不過,李陽激動之余,心中也不由感傷。
“如果是在后世,我能做到如此出息,父母家人該會多替我感到開心啊?”
李陽苦笑了一聲,在這個世界,無親無故,就算一朝封侯拜相,也是無人會與他分享心中這份喜悅的。
心中這般想著,不知不覺,他已是回到了天下居門口。
這時,抬頭一看,李陽愣住了。
只見整棟天下居酒樓,此時已是張燈結彩,門口紅毯鋪筑,極為的喜慶。
而在天下居酒樓的門口,巴宓兄妹等人正分列紅毯左右,帶領著眾人一齊行大禮,齊聲高呼:“恭迎中丞相回府!為中丞相賀!恭迎中氶相回府!為中氶相賀......”
李陽愣在原地,眼眶不知為何,莫名就一陣濕潤。
原以為在這個世界,沒有人會替自己賀,沒有人會替自己慶,可是讓他沒想到的是,巴家卻已將天下居裝扮一喜,早就在此恭迎等候著他回家。
也許是在這個陌生的世界,內心太過的孤獨,所以李陽變得多愁善感了些,見到眼前此情此景,心中便涌起一陣暖流。
“恭喜陽侯,得皇帝重用,我和妹子替李相喜,替李相賀。“巴適快步迎到李陽面前,喜上眉梢的說道。
巴宓也高興的施禮道:“恭喜公子封侯拜相,公子終于可以一展胸中抱負了。”
李陽很感動,也很高興,連忙回了一禮,道:“巴家有心了!”
巴適笑道:“李相不必客氣,咱們都是自己人,我已為李相置辦了賀宴,若是百官來賀,這酒宴也定不會給李相丟臉!“
“有勞巴適兄了。”李陽道了聲謝,然后道:“既是自己人,以后你稱我為公子便行了,不必將相位掛于口中,顯得疏遠?!?br/>
巴適眼睛一亮,激動的趕緊作揖:“是,公子。”
說完,伸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讓李陽先行。
李陽也沒客氣,于是大步的朝天下居走去.….…
當天,百官來賀,門庭車騎以百數,可謂極為的風光。
這也沒辦法,皇帝如此恩寵,沒有誰不想來結交結交。
這也得虧了巴家?guī)兔I備,要不然李陽還真不知道該怎么接待他們。
讓李陽沒有想到的是,李斯竟然也來了,而且似有示好之意,還說要將兒子到他帳下調遣聽用。
李陽倒是沒有拒絕,因為律法變革,能得到李斯的支持,自然是大大的好事。
而且,對于后世穿越而來的李陽來說,他心里還是挺敬佩李斯這個人的。
書同文、車同軌,統(tǒng)一度量衡,這些可都是他做出來的。
而且,歷史上李斯這個人也挺可悲的,胡亥繼位后,趙高上書稱丞相李斯謀反,李斯在被抓捕審訊后被處以極刑,先是黥面。即在臉上刺字,是秦朝的一種侮辱刑),然后劓(即割鼻子,也是秦的一種酷刑),砍斷左右趾(即砍掉左右腳),又腰斬(攔腰斬斷),最后是醢(音海,即剁成肉醬),這在當時是最為殘忍的一種處死方式,叫做“具五刑”,即用五種刑罰處死。李斯的一家也同時被殺。
一代權臣,最后落得這樣一個凄慘的下場,著實令人難過。
所以,在李陽看來,只要李斯不和他作對,那么他便會一直敬重這位名相。
話說,皇帝的昭書上雖然說是即日開府,但這中丞相府卻也足足用了半個月時間,而且這還是用呂不韋的舊丞相府翻新而成的。
秦時,所謂的開府,并不是居住用的,而是獨立開府辦公,按照制度丞相府里設有若干個辦事部門,數量不等,根據需要而定。
這樣做的作用就是大大提高機構和職官在整個政治體系中的地位和作用。
在權力關系上他只受皇帝的節(jié)制,不受包括其他丞相在內的其他官僚的節(jié)制。
換句話說這是為了更好的進行律法變革,同時也充分反映了律法變革在整個權力體系中的相對獨立性和重要性。
開府這一天,嬴政親自邀李陽同乘六馬,即用六匹白馬拉著的龍輦,秦制有:天子所御駕六,余皆駕四。
龍輦車馬儀仗浩浩蕩蕩,黑旗黑甲禁軍威風開路,大路兩旁站滿了看熱的人群,直往中丞相府趕去,十分的氣派壯觀。
這一天,咸陽城所有的人都站在大路兩旁看著,同時也在期待著即將到來的秦律變革。因為在這十多天里,大家已經聽到了風聲,說是這位新上任的中丞相李陽大人,要改用寬柔的律法治世,這對百姓來說可謂是做夢都在苦盼著的大好事。
坐在龍輦中,嬴政問道:“李相,我這大秦亂象就靠你了,你盡管大膽的改,大膽的變,只要有朕在,你什么都不需擔心?!?br/>
“謝陛下!”李陽點頭謝恩,沉吟了一下,然后問道:“陛下,如果臣說,這大秦的天下,也是大秦萬民的天下,陛下覺得如何?”
嬴政愣了一下,道:“李相為何有此一問?”
李陽行禮,一本正經的道:“還望陛下答臣?!?br/>
贏政好奇的看了一眼李陽,雖說不知道李陽問這話是什么用意,但見李陽如此鄭重,他也只好認真的回道:“這大秦雖說是朕的天下,但確實也可以說是天下萬民的天下,這也是寡人讓你律法變革的原因啊。如果這天下萬民,當真都能做到愛法、守法、護法,那大秦便能萬世無憂?!?br/>
李陽聽后,滿意的點點頭,然后又問:“如果律法掣肘陛下的皇權,請問陛下,是皇權先行,還是律法先行?”
贏政眉頭一凝:“你的律法要掣肘寡人?”
李陽也不懼,正色道:“日后此事,在所難免!”
贏政盯著李陽,看了幾秒,然后道:“只要是為了大秦江山,寡人即便受些掣肘,也是無妨!李相,你還有什么擔心的,盡管一次問出來吧!”
'臣已再無問題!“李陽心里是真的有些敬佩這位秦始皇了,隨著對這位始皇的親近相熟,他發(fā)現這人跟歷史上的記載完全不同。
歷史上記載的始皇,乃是“千古一暴”。橫征暴斂,窮奢極欲,暴力濫殺,視百姓如螻蟻。
可是,對這樣的歷史評價,如今的李陽卻不以為然。
他反而覺得,贏政是一個有理想,有抱負,心中裝著天下萬民的一代明君。
贏政要是一個濫殺無度的暴君,他怎么可能會說天下是天下萬民之天下?他怎么會說只要是為了大秦江山,即便受律法掣肘,也是在所不惜?
而且,自統(tǒng)一后,他在政治上廢分封,實行郡縣制,實現了一個中央集權的政府。經濟上統(tǒng)一了度、量、衡。為發(fā)展全國陸路交通,實行“車同軌”,修建馳道和直道;開鑿溝通湘江和漓江的靈渠,在文化方面統(tǒng)一文字,這些措施,不僅有利于鞏固秦朝的統(tǒng)一,有利于各地經濟文化交流和發(fā)展,甚至就是對后世也有深遠影響。
能做出這番事情的始皇,怎么看都不是一個只懂暴政的君王,倒更似千古明君。
不過,李陽想想也就釋然了,嬴政之所以會被歷史所黑化,一大半的原因是秦國的短命造成的。
秦國統(tǒng)一十幾年就滅亡了,甚至都還來不及譜寫它的歷史,天下便易主姓劉了,新的主人為了名正言順,劉家人自然就要將秦始皇黑化。
經過漢朝八百年黑描瞎寫,后世的人還能知道始皇做過一些不朽功績,這就足已說明始皇的功績之大,就算如何黑化也難以全部磨滅。
想到這里,李陽深深的看了一下眼前的這位秦始皇,威嚴、自信的氣質下,又難掩為國操勞的疲意。
“李相為何這般眼神打量寡人?”贏政感受到李陽的奇怪眼神,不由問道。
李陽一怔,然后深深一揖:“臣被陛下剛才之言而打動。世人皆說陛下喜施暴政,是為暴君,實則是世人皆不懂陛下,在臣眼里,陛下是千年難出之明君也!“
贏政大感欣慰,李陽的話真的說到他的心底去了,眼眶都是一紅,感慨道:“這天下懂寡人者,有李相一人,足矣!“
李陽能感覺到,嬴政這是真情流露,心中也是一暖,一臉堅定的道:“臣自今日起,定殫精竭慮,完成秦律變革!他日,這天下定如陛下所愿!”
“好!寡人就拭目以待,等著你早日兌現今日之承諾!哈哈哈
……
贏政大笑了起來,滿意的拍了拍李陽的肩膀,他是真的對李陽寄以了厚望。
“臣,定不負陛下所托!”
李陽再揖一禮。
“好,寡人信你?!?br/>
贏政笑了笑,然后似是想起一事,道:“還有,左丞相李斯前些日子跑來向寡人舉薦,欲將自己的兒子李由調于你帳下聽任,你看此人你用不用?”
李陽一聽,當即點頭:“用,當然得用。”
贏政點點頭,道:“那便調他任中護軍,掌羽林,負責執(zhí)法擴法之事吧?!?br/>
李陽點點頭,覺得嬴政這樣安排也十分的妥當。
中護軍,是高級軍事長官的官名,其中中都護、中領軍、中監(jiān)軍、中護軍、等職位掌管禁軍、羽林軍,主持選拔武官、監(jiān)督管制諸武將,所以十分的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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