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筠聞言，看向子稷，見他正盯著自己，彼此目光撞上，明筠飛快的挪開了眼，偏過頭去，假意低咳了一聲。
趙祁想了一會兒反應過來道：“??！你是那天的姐姐！我想起來了。”怪不著總覺著眼熟，秋神祭的那一天，在街市上遇著的那個面具姐姐。
趙稷回頭瞪過去一眼，用眼神對他比了一個噓聲。
趙祁這一眼和趙稷的眼神兒對上了，心里抖了一個激靈，他很顯然是被趙稷叮囑過得，反應過來，飛快的捂住了自個兒的嘴。
“呼，好燙好燙！”明筠在一旁，無聲的揚了揚嘴角，毫不客氣的第一口就咬到了最肥的雞腿上。翟清越隨著明筠的這一口也張大了嘴，似乎他的嘴邊兒也放著一只噴香噴香的燒雞。
“呼，呼——”明筠被燙的直往外吹氣，一邊吹氣，一邊用手扇著風。
趙稷在一旁盤腿坐著，用胳膊肘頂著大腿，頭搭在拳頭上，就那樣看著，不說話，只是笑。
趙祁在一旁光眼饞，他舔了舔嘴唇，咕咚咕咚口水直咽。等了許久，竟然沒自己的一口。
“哥？”趙祁弱弱的喊道。
“嗯？”只見他自家兄長只淡淡的瞥了一個眼神來，那眼神即冷又敷衍，“你有什么事？”
趙祁訕訕的笑了笑，再沒吱聲。
另一處篝火燃燃處，有一雙探究的眼睛時不時的掃向趙稷的方向，又在明筠身上打了一個轉兒。
“又在一塊兒啊?！瘪厚豪淅涞牡馈?br/>
“當年在府里的時候也是，對誰臉色都好，唯獨對我，偏偏那樣冷淡?！?br/>
“她也是，多少次讓我下不來臉?！?br/>
“青露，你說對不對？”青露突然聽到了自己的名字，嚇得一激靈。
“是是，長姐您說的極對?！鼻嗦睹Σ坏牡馈?br/>
“你既然覺著我說的對，那么你就——。”窈窈讓青露附耳過來。
低語幾句后，青露面露躊躇。
“你可聽懂了？”窈窈扯著嘴角兒慢悠悠的問。
青露終究還是怕這個長姐多一點，“聽，聽懂了?！?br/>
夜色正濃。
范吉射身旁三位美嬌娥在側，小意伺候。他喝了一些酒，微醺，卻沒醉，此刻披散著頭發(fā)，穿著雪色的內(nèi)衫，敞露著胸膛，一副恣意模樣。
骰盅里有三顆八面玲瓏骰，隨著范吉射的操縱，它們在骰盅中猛烈的碰撞。
咔噠！
骰盅落下。
范吉射摟過坐在他身右的美人，指著骰桶問道：“你猜猜看，最大的那個點數(shù)是單還是雙?！?br/>
美人面色酡紅，杏眼兒紅唇，說不出的迭蕩。她披著粉色的薄紗，香肩半露，嬌滴滴的道：“大人，奴猜是雙?！彼室饫L了尾音兒，還轉了三轉。
范吉射又問其余兩人：“你們呢？”
其中一個美人道：“妹妹猜是雙，那我就猜單?！?br/>
另一個附和：“對，我也猜單。”
范吉射挑起嘴角兒，笑道：“再好好想想，猜不對可是要挨罰的。”
嘻嘻哈哈調(diào)笑一番，骰盅被打開。
最大的是六，雙。
范吉射笑道：“喲，是雙?！?br/>
粉紗美人喜上眉梢：“是奴猜對了，你們倆個輸了，罰酒罰酒！”
范吉射點頭，用指節(jié)兒扣了扣桌子，道：“嗯，沒錯，是要罰酒?！?br/>
兩個姬妾嬌嬌的哼嗔了一把，掩口將酒飲了。范吉射看了笑了笑，將目光掃向粉紗美人，盯著她看了一會兒。
粉紗美人被看的兩頰更紅了，一派嬌羞的道：“大人怎么那么盯著奴看啊?！?br/>
范吉射道：“我在看是哪一個這么有運道，原來是你啊。”他將美人的下巴挑起，仔細的打量了一會兒：“可惜了啊?！?br/>
粉紗美人疑問的“嗯？”了一聲，“什么可惜了?。俊?br/>
范吉射摟過她的腰肢，低聲道：“可惜啊，可惜你贏了也要被罰，就罰你陪我一夜可好?！?br/>
大好事啊，這樣的懲罰，她巴不得日日被罰。立馬喜的含羞帶怯的迎上去。
其他兩女不甘愿的被送了回去，氣的差點兒撕了手絹。
室內(nèi)燭火搖曳，范吉射卻不急著就寢。
“來人?！狈都涞穆曇魬醒笱蟮?。
“奴才在?！?br/>
范吉射比劃了一個手勢：“端上來?！?br/>
“喏?！?br/>
幾乎是立刻，一碗蜜糖燉雪梨被端了上來，擱置在了粉紗美人眼前。
范吉射道：“賞你的，獨一份，別人都沒有的。”
粉紗女子喜極。
范吉射親自舀了一勺子送到美人兒嘴邊：“來，我喂你?！?br/>
粉衣美人激動無比，檀口微張，入口只覺著甜蜜。
“甜么？”
“甜！”她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除了甜可還有別的味道？你仔細品一品，猜猜看里面還加了些什么？”
粉衣美人又吃了一口，仔細嘗了嘗：“嗯，就是甜的，不過還有梨子的味道，別的嘛——”
“不急，你再品品看。”
粉衣美人這次喝了一大口，仔細吧咋了一會兒，這才有點兒覺察：“除了甜，還微微有些苦，不過不仔細品倒品不出，有點兒像，嗯，有點兒像杏仁兒?！?br/>
很快，半盞梨湯下肚。
范吉射問她：“喝的這么干脆，就不怕這是一碗毒湯?！?br/>
粉衣美人只當他玩笑，“大人賜的，就算是毒湯我也面不改色的喝下去?！闭f著，她將碗里剩余的糖水都喝了下去。
啪嗒，啪嗒，是滴漏計時的聲音。
啪嗒，啪嗒，是口邊鮮血滴落在地面的聲音。
只半盞茶的功夫，鮮活的美人現(xiàn)在趴在地上只出氣不進氣兒了。
一室無聲的顫抖。
已是三更十分，夜色深深。
青鶴山腳下一片寂靜，只有巡夜兵士們鏘鏘的腳步聲。十數(shù)頂帳篷駐扎在平坦的草地上，大多數(shù)帳篷的燈火都已經(jīng)熄了，唯有一頂例外。
鬧語嘈雜，笑聲頻頻，里面是一群玩六博棋的少年。少年人精神好，興致來了，呼上愛玩的同齡人，通宵作樂。
“趕緊著，怎么下個子兒還要想半天?！壁w祁拍著桌子催促道。
“催什么催，趕著投胎啊！”另一少年一邊思考，一邊反口笑罵道。
“滾！”趙祁罵道：“你才趕著去投胎。”
另一個少年也是磨嘰，手里猶猶豫豫老半天不下子兒。
趙祁拍案而起：“六博就是玩?zhèn)€痛快，你磨磨唧唧的咋和娘們似的，真沒勁。”
對面那少年回說道：“我就是這樣，受不了你找別人玩去，別和我下。”
“不下就不下。”趙祁將棋往棋盒子里一扔，一把掀開帳簾，大步走了。
帳子里少說還有七八個少年，他們面面相覷：“他怎么了？”
有人笑著說：“趕著去投胎唄。”
眾人笑成一片。
“你平時和我下棋跟個炮仗似的，今天怎么磨嘰成這副龜樣子，難道真像那邯鄲土包子說的那樣？成娘們了？”
先前與趙祁對子的那個少年夸張的笑了起來，道：“哈哈哈哈，我是不是娘們？我們比比看不就知道了。話說回來，他那個口音兒怎么回事兒，真是一口的土味兒。我學給你聽聽?！?br/>
他們說話聲音很大。絲毫不考慮趙祁有沒有走遠，會不會聽見，再或許是，他們根本就是想讓對方聽見。
一雙拳頭緊緊捏起，趙祁站在燈火與黑暗的交界處，神色明暗不辨。
“邯鄲土包子”短短片刻，這個詞就被重復了不下十遍，出自很多人的嘴，音色雖各不相同，但那嘲諷的語調(diào)卻如出一轍。
忍得了么？
忍不了！
趙祁捏著拳頭，紅著眼睛的轉身往大帳里沖去，今天他倒是要讓這些人看看他這個“邯鄲土包子”的厲害。
就在趙祁離帳篷只有一步遠、準備撩開帳簾時，一只手攔住了他，是趙稷。
“阿兄，你別攔我！你不能攔我，你知道他們說什么么！”
趙稷平靜的道：“我聽見了?！?br/>
趙祁有些激動：“那你為什么還要攔我！咱們邯鄲兵強馬壯，還怕他們！”
“我沒有攔你，只是想讓你換個更好的方式?！壁w稷看了一眼身后那道透著橘色光暈的簾帳，淡淡的道：“光進去打一頓豈不是便宜了他們？”
趙祁皺著眉頭，半天才放下手，問道：“那哥你打算怎么辦？”
趙稷冷然道：“自然給他們教訓，一個終身難忘的教訓，只不過——”
趙祁追問：“只不過什么？”
趙稷嘴角微勾，笑了一下，在趙祁的肩膀上拍了兩拍，湊近趙祁耳邊道：“打悶棍的時候可千萬別留下證據(jù)啊?！?br/>
月亮被一片云遮住，夜更加的黑沉。
趙稷與趙祁一前一后的走著，往自己營帳的方向?；鸸獾年幱袄?，似乎有一道身影匆匆跑過。
趙稷皺眉。他常年習武，耳目會比一般人敏銳些。不會看錯的，從那個影子的身形來看，是個女孩子沒錯的。
青露躡著手腳靠近了一座帳篷，右手緊緊的捏著左邊衣袖，似乎藏了什么了不得的東西。
那帳篷早就吹熄了燭火，里面靜悄悄的，附耳仔細聽，沒有人聲。她四下張望，見這方寸之間沒有人，才飛快的把藏在袖子里的小布包拿出來。
里面似乎裝了什么活物，正翻來絞去的。
“我也是被逼的，要是被咬了，可千萬別怪我啊。”青露一邊低聲喃喃，一邊將包裹小心翼翼的打開。
“嘶——”五六條吐著紅信子的蛇從里面扭動著探出頭來，無一例外，全是它們的頭全是三角形的，皆是山里的毒蛇。
青露似乎不怎么怕這些東西，徒手就抓起一條，將它塞入帳篷與草地間的小空隙。她動作很快，匆匆的將五條蛇放進去，她又飛快的離開了。
“嘶——”這些蛇慢慢的在草劍移動。雖說帳篷底下鋪了毯子，但是蛇的身體靈活，一下子就鉆到了毯子上方。
床上的人仍沉沉的睡著，絲毫未察。
突然，外面?zhèn)鱽砹肃须s的呼喊聲，隨之而來的是銅鑼的敲擊聲。
“不好了，走水啦，走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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