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看看江青城就知道了，隨著生活習(xí)慣的養(yǎng)成，他越來越游手好閑，天天拎著個茶壺站來轉(zhuǎn)去，買菜做飯抹桌子一類的粗活全由林婉兮來干。

    現(xiàn)在，江青城杵在后廚門口，明目張膽打量著正專心洗菜的林婉兮，這都過了這么長時間了，林婉兮還是如先前般瘦瘦弱弱的身姿，充滿了江南女孩的嬌弱與柔美。瘦是瘦了點(diǎn)，不過該有料的地方還是有的，要是穿上旗袍，踩上高跟鞋，興許又是另外一種風(fēng)采。

    江青城已經(jīng)拿手比劃起來，幻想著再過兩三年，林婉兮出落的愈發(fā)高挑，配合水靈的氣質(zhì)，該是有多動人。

    頗有種少女養(yǎng)成的羞恥感與得意感。

    回過頭來，突然發(fā)現(xiàn)這小妮子正奇怪地看著自己，江青城訕訕一笑，吸溜走快要滴下來的口水，有點(diǎn)尷尬，趕緊掩飾道：“要不要我?guī)兔?？?br/>
    林婉兮笑著搖搖頭，小臉沾上一兩條碳灰顯得臟兮兮的，卻沒有破壞美感，反而愈發(fā)襯托了那雙水靈靈的眸子，惹人憐惜。

    那雙剛?cè)诨话氡鶋K般的眸子，在這個夏天尤為搶眼。

    早上還沒有生意，林婉兮繼續(xù)洗菜，江青城無所事事，開口問道：“你說，那三個老頭是真的厲害還是裝的？”

    以江青城的水準(zhǔn)自然看不出書法的好壞，跟林婉兮問這些也只是隨口這么一問，林婉兮卻歪著腦袋想了又想，肯定道：“呂大爺很厲害，守人叔沒見過不知道?！?br/>
    “你也沒見過呂大爺出手，怎么就知道了？對了，有那副匾額，你們寫書的就這么厲害，看一兩個字就真能看出來一個人水平怎么樣？聽著怎么那么神??？”江青城隨后接道。

    “不光是匾額?！绷滞褓庖荒樥嬲\地說著，從灶臺的空處拿本書出來，指著上面零星的注解，給江青城一一解釋。

    寫小字與寫大字不一樣，寫小字注重指力，寫大字注重腕力，更看重拓碑的功夫，現(xiàn)在通過書上注解的小字中蘊(yùn)含的力與意，更能看出端倪。

    江青城一臉唏噓，不管是文人風(fēng)骨不屑于小姑娘爭強(qiáng)好勝，還是善意使然不肯為難新開張的小店，這事說到頭來還是客棧占了便宜，微微搖頭道：“到底是我們占了便宜，下回還得再謝謝人家，對了，呂大爺可有好久沒來了?！?br/>
    林婉兮輕輕點(diǎn)頭。

    “還有呢，守人叔要喝的酒，有眉目了沒？”江青城再問道。

    林婉兮搖搖頭。

    “還有你辦不成的問題？”江青城摸著下巴，瞪大了眼珠子望向林婉兮，也難怪，林婉兮一直以來好似無所不能，上得廳堂下得廚房，就好像老天爺賜給他的金手指一樣，現(xiàn)在金手指不靈了，難免有些反差感。

    林婉兮一翻白眼，靦腆又無奈道：“當(dāng)然，而且還有更多辦不成的事?！?br/>
    江青城笑道：“那就好，那就好，要是你什么都會，這工資還不得一漲再漲，讓我當(dāng)老板的很沒有面子??！”

    林婉兮吃吃笑了，沒有說話，江青城找了個話頭再問道：“對了，楊老頭呢？怎么樣？”

    “你真的想聽我的看法嗎？”林婉兮歪著腦袋，俏皮說道，意思已經(jīng)相當(dāng)明顯了。江青城咧開嘴笑了笑，也瞬間明白了，道：“那還是不用了?！?br/>
    “青城，趕緊出來迎客了！”

    正說間，從門口傳來熟悉的楊老頭的大嗓門，隔得老遠(yuǎn)都能聽得到。

    剛才還在背后議論人家，立刻就被人家逮個正著，江青城與林婉兮對視一眼，不由都是一笑，帶著種邪惡感，江青城提著壺茶，出門迎客，大聲吼著：“這一大早的沒到飯點(diǎn)，怎么就把你老招惹來了？”

    出門一看，楊老頭穿的一身正經(jīng)，頭發(fā)梳的油光發(fā)亮，嘴角帶著微笑，這情形讓熟悉楊老頭的江青城一眼就認(rèn)出不對，倒像是來頒獎的，可惜，手頭還差一面錦旗，嘟囔道：“這又是怎么了？”

    ……

    ……

    出來正堂，江青城將手中一壺清涼的茶水給楊老頭倒了一杯，給自己也倒了一杯，還是像以往那樣，點(diǎn)了一份西紅柿炒蛋，多加兩個蛋，然后江青城就靜靜等在桌子另一頭，等著楊老頭說明來意。

    楊老頭身子微微縮著，神神秘秘問道：“最近街坊里流傳的‘蛇鼠一窩’，你怎么看？”

    江青城一翻白眼：“還能怎么看，無奈被你拖下水了唄，我都不知道，我從什么時候開始名聲壞了，然后小鎮(zhèn)風(fēng)言風(fēng)語，跳進(jìn)黃河也洗不清了?！苯喑穷H顯無奈，他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天悲地怨惹人厭的事，怎么就成現(xiàn)在模樣了，不過小鎮(zhèn)里的人都善良，說幾句話而已，也沒太多干擾，得過且過了。

    楊老頭想起開始那段日子為了收保護(hù)費(fèi)故意潑的臟水，會心一笑，轉(zhuǎn)移話題道：“就憑你亂訛人家錢，不說你說誰，身正怎怕影子斜？”

    “那又是干嘛突然問這個？”

    “問你這個是看你有多壞，還看看你的心理承受壓力……經(jīng)過組織上的一致通過，決定正式收納你為組織的一員，怎么樣？加入組織，福利滿滿呦?！?br/>
    江青城一口茶噴出來，哭笑不得：“還組織？地下接頭？楊老頭，你今天又換碟了，拍的是抗戰(zhàn)特務(wù)片吧？”

    楊老頭惱羞成怒，一拍桌子惡狠狠道：“跟你說正事呢，嚴(yán)肅點(diǎn)?！?br/>
    所謂組織，楊老頭身上無非就只有兩個，一個是春*療養(yǎng)院，一個是惡霸四人組，關(guān)乎前者，江青城身無大病，四肢健全，自然和他沒有多大關(guān)系，關(guān)乎后者，就單單說個霸字，就算是能扯上點(diǎn)關(guān)系。

    “你該聽說過我們組織吧？”楊老頭殷切問道。

    江青城一臉淡然：“當(dāng)然，小鎮(zhèn)四霸?！?br/>
    楊老頭氣急了：“胡說，明明是四圣?！?br/>
    江青城面無表情繼續(xù)道：“四霸！”

    “四圣，四圣?！睏罾项^爭論了好幾聲，看江青城依舊面無表情，無奈弱了一層聲勢：“好吧，最起碼是四絕。”

    “怎么樣，考慮的怎么樣了？”

    “交不交會費(fèi)？”

    “不交。”

    “有什么福利，該不會就是和一群小老太太一起跳廣場舞的權(quán)利吧？”江青城帶著深深的惡意，揣測著所謂福利，“當(dāng)初楊老頭你該不會就是拿這福利誘惑呂大爺和守人叔加入的吧？我可沒那方面的需求?！?br/>
    “胡說，他們都是組織的締造者，跟你這個新加入的生蛋子可不一樣?！睏罾项^一臉正經(jīng)加無奈：“怎么樣，想好了沒？”

    “你們不是琴棋書畫一套的嗎？我怎么擠進(jìn)去？”

    楊老頭皺起來眉頭：“這倒是個問題，我來之前就想過了，其他都好解決，就這事兒很麻煩，我們當(dāng)初兄弟四人結(jié)義的時候，就沒有把你算進(jìn)去，這可怎么辦？小子，你什么比較厲害？”

    什么比較厲害？江青城知道楊老頭說這話的意思，所謂行走江湖名聲最重要，可這時候仔細(xì)一想，自己還真沒有拿得出手的本事，只能老實(shí)道：“我打人比較厲害，夠不夠絕？”

    楊老頭一時愣住了，久久沒有開口說話，漸漸的竟像是真的睡熟了，過了好久，才從嘴縫里竄出來幾個字：“不夠絕，夠霸”

    江青城沒有在意這個一定要有的外號，楊老頭卻無法釋懷，哪怕林婉兮把他最愛吃的西紅柿炒蛋都端上來了，他都沒有一絲興趣。

    “再不吃可就要涼了，跟誰過不去也別跟自己過不去啊……算了，算了，就勉強(qiáng)加入你們好了?！?br/>
    江青城臉上沒有什么表情，眼神平靜，畢竟他客棧惡霸老板的名號也早就坐實(shí)了，無論加入不加入組織都是那樣，沒有絲毫變化，而且在他看來，這個組織也就只是口頭上的承諾罷了，起不到多大作用。當(dāng)然，只有在很久之后他才真正看清組織的本質(zhì)，那時候他才明白當(dāng)初自己干了一件多么正確的決定，那都是后話了。

    聽到江青城同意，楊老頭那凄苦的眉頭才稍微舒緩，雖然依舊沉浸在新名號的思考中，卻能動起筷子了，有一搭沒一搭的吃著飯，和江青城一條一條說著組織里的規(guī)矩當(dāng)然，江青城也沒放在心上，單單偶然聽到的一句“不得欺男霸女”，怎么看都不符合小鎮(zhèn)四霸的所作所為，隨即一笑置之。

    吃完飯，楊老頭打了個飽嗝，拉過江青城的脖子低聲道：“明天帶你去個地方，別聲張?！?br/>
    “福利？”江青城興趣大增。

    “嗯~”

    “那得有多遠(yuǎn)？”

    “遠(yuǎn)倒是不遠(yuǎn)，但也不算近，縣城里，不過得掐著點(diǎn)去?！?br/>
    “要花錢不？”江青城眼里閃著小星星。

    “我說你小子怎么這么多問題??！”

    “我尋思著要去縣城，怎么著也不能白跑一趟啊?！苯喑墙忉尩溃骸霸僬f了，也不能讓你老花錢??！”

    “這么一說倒有點(diǎn)道理，孺子可教，孺子可教?！睏罾项^點(diǎn)了點(diǎn)頭，大夸江青城上道。

    “那能開發(fā)票嗎？”

    “發(fā)票？”

    楊老頭沉默了，臉色有點(diǎn)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