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朱府,也收到了院長的消息?!?br/>
晏溫之也是今日才知道。
林南一知道院長之前的身份,不由得瞪大雙眼,院長竟為了她,親自寫信給朱權(quán)?
早知道,這事若稍有不慎,對他的影響有多大。
“我有時間多陪陪師母吧,她一個人也孤單極了?!?br/>
林南一垂下眼瞼,想起師母的模樣,還心疼不已。
“一一長大了?!?br/>
晏溫之也想到了林南一之前在林家老宅的經(jīng)歷,一個滿身傷痕的人,還在努力溫暖另一個滿身傷痕的人,多令人心疼。
“我本就是個大人好不好?!?br/>
林南一側(cè)頭,不讓晏溫之揉自己的頭頂。
不知為何,她感覺自從從朱府出來以后,晏溫之就變了很多,多了以前不會有的行為,還變得油腔滑調(diào)不少。
林南一不知道的是,上次的事嚇到晏溫之了,他真的很怕再也見不到她了,自從她回來以后,他朝暗自下定決心,不再隱藏情感,要在有限的時間里,盡可能給她無限多的愛。
過了兩日,晏溫之再次開學,一年以后,就要參加鄉(xiāng)試。
上次林南星跟蹤林南一到巷子里就被人打暈抬到大街上,等他醒來,絲毫記不得之前的事。
頹然的回了家,柳氏知道他沒有考上童生時陰陽怪氣的罵了許久,絲毫不會因為他是她的孫兒就會嘴下留情,在她心里,只有林唯才是最適合讀書的人。
其他人都是他讀書路上的墊腳石,就應(yīng)該出去做工掙錢給林唯讀書。
在沐休時間,晏溫之接到消息,村長想請他回村,給大家講講他是如何考得童生第一的。
這次他們這個村可謂是在十里八鄉(xiāng)處出了口氣,這是近幾十年來最大的喜事,到時附近幾個村子的讀書人都會過來。
開玩笑,有這樣免費的座談會怎么會不參與。
晏溫之有些為難,村里有許多他們一家人的傷心事,可村長之前對他和母親又多有照拂。
最后還是顧氏說她也想回去看看了才決定要回去。
初步定的是十天以后,也正好是沐休時間,村長接到消息以后就抓緊開始準備了,現(xiàn)在晏溫之可是村里的大人物了,就連林家老三林唯前兩年考上童生都沒有這么隆重過。
林唯知道晏溫之要回村時手里的毛筆被硬生生的掰斷,他實在想不通晏溫之為何能一舉奪魁。
以前他在鎮(zhèn)上是全身心的讀書備考,現(xiàn)在卻有了別的心思,整天把心思放在晏溫之身上,他沒有意識到,他已經(jīng)很久沒有認真的看過書了。
林南一也提早做了準備,特地花了一個下午的時間來購置物品。
現(xiàn)在他們是屬于衣錦還鄉(xiāng)了,她手上又有了魚館,銀錢也不缺了,之前還是買布料回來顧氏做衣服,現(xiàn)在直接去成衣店,一人買了兩身衣裳。
顧氏比在村里的時候年輕了不少,不用擔心生存問題,晏溫之的身體也痊愈,還有穩(wěn)定的收入來源,兒子也爭氣的考得好成績,雖然每日都要去魚館,但也不用做什么,現(xiàn)在后廚兩個粗使婆子完全忙的過來。
雖然不再如年輕一般,但現(xiàn)在也有了一番別的韻味。
林南一在成衣店瞧見一塊披肩,腦中不自覺的浮現(xiàn)出師母的臉龐來,想也不想的就買了下來。
準備明日給她送過去。
秋水書院開課時,院長要到晚上才回府,平時府中就只有師母一人在,難免有孤單的時候。
在去之前,林南一特地在家里做了好幾種零嘴兒,帶去給師母嘗嘗。
自從林南一去過第一次,白府下人就知道,以后只要是林小姐來都不用通報,直接請進去。
這是白府第一次對一個客人如此。
林南一左手提著食盒,右手抱著包裹好的披肩,在小廝的指引下到了依拂軒。
依拂軒是外院的小廝不能進去的,只能送她到院子外。
林南一被這里的景象都震驚了,沒想到院中有這么大的花園,許多沒見過的品種的花正在爭相開放。
嬤嬤聽到動靜,連忙走出來查看,見是林南一,就要福身行禮。
林南一上前兩步把人拉起來,語言盡是調(diào)皮,“嬤嬤不用客氣,不用朝我行禮,不然下次我就翻墻走后門了,這樣嬤嬤可就看不到我?!?br/>
嬤嬤一直跟著姑娘從京都到清河鎮(zhèn),清楚姑娘心里的難過與苦楚,也知道林南一改變了姑娘,對林南一更是熱情不少。
略微粗糙的手拉著她,眼眶紅紅的,姑娘這段時間的改變她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十幾年來,她終于要走出來了。
“林小姐,您多開導開導我家姑娘吧,她實在是太苦了。這段時間要不是您,她哪里能有這樣的改變?!?br/>
嬤嬤說著就要跪下來,林南一趕緊把食盒放在地上,雙手撐著嬤嬤的身子,“嬤嬤,您放心吧,師母就如同我的親長輩一樣,只要她不煩我,我一定經(jīng)常來叨擾?!?br/>
嬤嬤又拉著她的手好一番感謝,林南一才得以進了院子。
看到師母正在一株花前不知道在做什么。
林南一把食盒輕放在石桌上,把披肩拿出來,腳步放輕走到師母身后,輕柔的將披肩披在她的肩上。
師母被嚇了一跳,回頭來就看到林南一,眼里的欣喜夾帶著溫柔,“你怎么來了?!?br/>
“在街上看到這披肩,就覺得很適合您,這不就給您送來了。”
林南一拉著她的手,陪著她賞了好一會兒花,兩人才走到石桌坐下。
只要有林南一在的地方,氣氛總不會尷尬,她見師母喜歡芍藥,她心里逐漸萌生一個想法。
把食盒里的零嘴端出來給師母嘗鮮,師母歡喜得很。
說到想認她為義女的事,詢問她是否愿意。
林南一愣住了,她知道師母的身份不俗,而她,充其量是個農(nóng)家女,現(xiàn)在師母卻要將她認為義女,還要給她上族譜。
要知道,上了族譜就證明是白家的人了,白家在京都的根基已經(jīng)一百多年,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攀上關(guān)系的。
即使心動,林南一還是決定把話說清楚。
“師母,上次我被陷于朱府,院長為此寫信抵到朱府,或許是因為溫之的關(guān)系我才有得這特殊對待,但我依舊很感激。
我從小無父無母,被爺奶說是個天煞孤星,是個會克死人的命,還是到了晏家我才感受到了家庭的溫暖,我從小很缺錢也很缺愛。
所以對我好的人我就想不計一切的對她好,溫之如此,我嬸子如此,您與院長也如此。
且,魚館是我的產(chǎn)業(yè),我是個不折不扣的商人,白家卻世代都是讀書人,自古以來,商人身上的銅臭味最重,我不想因為我的原因,讓白家明珠蒙塵?!?br/>
林南一說完,師母感動的掉下淚來,她是真的在為她考慮。
隨后又苦笑了下,“讀書人又有何用,不是連自己的孩子也護不住嗎?!?br/>
林南一啞口無言,這是師母的傷心事,她不知道該怎么安慰。
或許就是師母把對逝去的女兒的牽掛和感情都放在她身上了才會有想把她認為義女的想法。
“過段時間讓他回一趟京都,把你名字加在族譜上就可以,不會大操大辦,若你愿意,白家會是永遠的后盾,若你不愿意,永遠不說出你與白家的關(guān)系也可以?!?br/>
“我…我就是想找個心理慰藉罷了,抱歉,我是個自私的人?!?br/>
師母面露難色,愧疚自責難掩,她想讓林南一同意,又覺得她同意了有些對不起了,好像是把當死去的女兒了。
林南一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么,她想了想,她并不介意多個親人,還是個真心待她的,相比于柳氏,師母對她簡直好了太多。
師母都不嫌棄她是個商人,她又何必覺得是把她當做替身呢。
當即跪下來,朝著師母磕了三個響頭,“母親在上,受女兒一拜?!?br/>
左氏顯然沒預料到,被嚇了一跳,隨即把林南一拉起來,擁入懷里,“謝謝你,一一,謝謝你讓我這輩子無憾了?!?br/>
林南一回抱著她,“也謝謝您,讓我感受到了我從沒感受到的溫暖,遇見您,我很幸運?!?br/>
林南一一直在依拂軒陪著左氏到了晚上,晏溫之來接她回家。
晏溫之是和院長一起回來的,林南一對著院長脆生生喊了聲“父親”,把院長當場雷在原地。
左氏皺著的眉頭總算是舒展開來,上前不經(jīng)意的嬌嗔一句,“你這是做什么,不想讓一一成為我們的女兒嗎?”
林南一笑的眉眼彎彎,這一下午,左氏找人給她做了好幾身衣裳。
又聽說她要回村里,便塞了很多首飾給她回去揚眉吐氣。
院長好半天才回過神來,耳邊還回蕩著那句父親。
這是他從沒有聽到過的。
那個可愛的小娃娃還不會說話,就離開了人間,從那時起,那以為他白允命中沒有子嗣,命中沒有被人喚父親的一天。
沒想到,年過半百,他終于還是聽到這一句父親,這句遲來的父親。
林南一又喊了一聲。
帶著些撒嬌的意味。
白允眼眶瞬間紅了,好似見到了小娃娃長大成人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