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威,留坎鎮(zhèn)。
飯后,安森鹿來到小鎮(zhèn)的廣場,他想要試驗一下新棋盤的作用,而受到山頂那組鏡面裝置的影響,廣場是留坎鎮(zhèn)唯一能夠照射到陽光的地方,自然再合適不過。
他打了個呵欠,開口念道:
“棋域?!?br/>
他選定的是才抽到的“巨大化棋盤”,命令落下,領(lǐng)域向外展開,巨大化棋盤和初始棋盤之間沒有多少區(qū)別,基本分辨不出二者的不同之處。
這張棋盤的特點是:召喚出來的第一枚棋種,體積會大幅度地膨脹,但相應(yīng)受到的傷害會增加一倍。
也就是說,這一把雙刃劍,但只要場合對,絕對是有用武之地的。
伴隨巨大化棋盤展開,安森鹿想都沒想就說:
“圣誕雪橇,來我身邊。”
下一刻,兩頭巨大的馴鹿凌空踏動雷光,拖拽著雪橇從冬日的天空奔馳而來。
并且,不僅僅是馴鹿,這條雪橇的體積也理所當(dāng)然地擴大了——它如今長達八米,寬達四米,簡直快要能和一條龍舟相比。
“喔……”安森鹿挑了挑眉,“原來好像是長兩米,寬一點五米啊,翻了好幾倍的體積?!?br/>
棋種體積變大了,那技能的范圍呢?
安森鹿思考到這里,開口下令:“圣誕雪橇,對著天空釋放技能‘鹿鳴雷閃’!”
踏!
踏踏!
踏踏踏!
兩頭巨大的馴鹿凌空踏步,腳蹄在空中踩出一圈又一圈層層相疊的雷光,這些雷電全部匯聚至它們的角部處,再而暴射向天空。
“嘭!”
雷光,撕裂挪威冰冷的空氣,如同一條泛著閃光的巨蟒那般盤旋升天,轟開了氤氳的云層。
“嗯,范圍變大了?!卑采裹c了點頭,剛才的這一幕證實了他的猜想是正確的,棋種體積變大,釋放的技能理所當(dāng)然也受到了影響。
當(dāng)然,像是龍帆船長這類棋種,就算體積巨大化,他釋放的技能——“龍彈轟落”還是不會受到影響的,原本覆蓋多少面積,照舊會覆蓋多少面積。
“就先這樣了?!卑采箯纳峡帐栈匾暰€。
由于每次釋放“巨大化棋盤”,只有第一枚棋種才能被巨大化,之后釋放的其他棋種就享受不到巨大化的效果了。
所以,安森鹿暫時也測試不了其他棋種在這個棋盤上呈現(xiàn)出的效果,于是便干脆地取消了棋域。
他打開好友面板,看到尤瑞的狀態(tài)還是“免打擾,冬眠中”,可見這個冰島少女的賴床功力了得,昨晚或許熬夜玩了一晚上的游戲機,或是看了一晚的書。
在上石的時候,兼任宿管的楚啟謨會提醒大家早睡,可在挪威這邊,大家各住各的,住處不說離得遠,但也離得不近,各自就管不到對方了。
要不……我和她一起住吧?
不不不,這樣會被其他三人羞辱到世界末日為止的。
“算了,她只是缺乏常識,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卑采孤柤纭?br/>
“自言自語?”上杉明日香緩步走來,皺著眉頭問。
安森鹿用拳頭抵著嘴,咳嗽了兩聲,非常一本正經(jīng)地說:“人偶爾需要和自己的內(nèi)心,進行一次深入的交流?!?br/>
上杉明日香白了他一眼:“玩尬的是吧?聽你說這話,我早飯都快吐出來了。”
“所以,你來這里干嘛?”
“曬太陽。”
上杉明日香抬頭,看向從山頂那邊,通過鏡面裝置投射而來的陽光,她以前可從來沒見過這種小鎮(zhèn),一年居然有三分之二的時間照不到太陽。
頓了頓,她又說:“還有,看看你在干嘛,看到你開了棋域,我還以為那些序列玩家找上門來了?!?br/>
“只是在試驗棋種。”
“哦,行吧?!?br/>
“明日香同學(xué),這里住得還習(xí)慣么?”
“還行,沒想象中那么糟糕,就是我比較喜歡上石那種有人情味的地方。”
“哦,畢竟你是大小姐,體驗一下我們上石人的樸素生活還是不錯的吧?”
“事實上,認識了熊浩東這等存在,本來我對你們上石人是敬而遠之的。”
“我都說了……”安森鹿攤了攤手,調(diào)侃道:“東哥那是變異物種,黑暗上石人,放到棋種里最少也得有個稀有級?!?br/>
“你能不能別說,我真的想象出來那個畫面了……”明日香想象‘安森鹿用棋域召喚出一只熊浩東’的畫面,被逗得捧腹大笑。
“你敢信,在我出事之后,他都不給我刪他好友的機會,直接就先把我刪了,生怕惹上什么麻煩?!?br/>
在“舊日棋手暴走事件”傳出去之后,安森鹿單方面地刪掉了許多好友。
前天晚上,他還正愁怎么沒找到東哥的名字,才發(fā)現(xiàn)熊浩東是唯一一個主動把他刪了的,可見東哥對于規(guī)避風(fēng)險的嗅覺有多靈敏。
怪不得,熊浩東能在險象環(huán)生的副本里茍到第六輪。
“算那家伙運氣好唄,以他的實力,第一輪副本就該OUT了?!泵魅障阃χ毖鼇?。
“是的是的,畢竟是我們上石的明日之子,說不定真給東哥茍到世界Boss戰(zhàn)了。”安森鹿勾起嘴角。
“那不可能,他要是能活到最后一輪副本,我就當(dāng)場!”
安森鹿打斷了她,說:“當(dāng)初,我記得有人說過,如果泰坦尼克號真是我弄塌的,那她就是一只企鵝?!?br/>
“所以?”明日香瞇起眼睛。
“是我弄塌的,你這只火企鵝沒跑了。”安森鹿聳了聳肩膀,臉色還挺認真地說:“還有,明日香,我有一些事得告訴你?!?br/>
明日香愣了一下,她還是久違地看到鹿會長這么認真,裝瘋賣傻的樣子都看慣了,多少有些不適應(yīng)。
“到底怎么回事?”她問,“是關(guān)于那個校長么?”
看到之前的種種跡象,再遲鈍她也發(fā)現(xiàn)了問題,安森鹿就上石高中的校長瞞著她什么。
“校長是未來的我?!卑采沟吐曊f,“他是利用一枚棋種的力量穿越回來的,為的是改變我的性格,再通過性格的變動,來直接影響我的命運。”
“哈?”上杉明日香呆在原地,每一個清麗的五官都寫著“難以置信”。
“以你這只企鵝的腦回路,估計得五秒才能反應(yīng)過來。”安森鹿雙手插兜,饒有興致地倒計時:“五……四……三……二……”
“所以……”
“有進步,四秒就反應(yīng)了過來。”
“你真沒在忽悠我?”
“沒有?!卑采沟恼Z氣斬釘截鐵。
“那到底怎么回事,校長是來自未來的你,這也太扯淡了?!”
“泰坦尼克號,就是他搞塌的,之前的時間線我們輸了?!?br/>
“輸了?”
“人類輸了?!卑采姑鏌o表情地說,“那條雪龍在勝利后不斷進化,變得無人能擋,最后把整個世界都碾平了?!?br/>
明日香張了張嘴,一句話說不出來。
“當(dāng)然,這一次敗北有校長百分之九十九的功勞,因為他把洛倫佐干掉了,楚老師啊、烏鴉啊,都死在了校長手里。”
“校長?那不是你么?”明日香有些懵。
安森鹿的聲音沉了一分:“其實,我并不想把他和自己混為一談,你能理解么?”
上杉明日香沉默了很久,兩人在靜謐的冬日中緘默,寒風(fēng)拂吹著她清麗的臉頰,她抬起青鳥般的眼眸,注視眼前這個陌生的少年。
“那,按你這個說法。”她仰起臉龐,“泰坦尼克號就不是你搞塌的了,而是那個校長,你豈不是自相矛盾了嘛?!?br/>
安森鹿愣了一下,“啊……那好像也是?!?br/>
“所以,我沒賭輸。”明日香勾起嘴角,“那不是你?!?br/>
安森鹿忽然笑了,“行吧,就當(dāng)你沒賭輸好了,不過你也逃脫不了變成企鵝的命運。”
“滾蛋。”
“所以,不再問問我什么嗎?”
“為什么一直瞞著我?”
“因為,在那條時間線,你已經(jīng)死了?!卑采诡D了頓,補充了一句:“死在了進化游戲里?!?br/>
上杉明日香抱著手肘,低垂眼眸,“這樣啊?!?br/>
沉默了片刻,安森鹿誠懇地說:“校長回到了很多年前,讓不到九歲的你得到了龍血,從而打造了‘緋紅龍翼’這條序列。”
“這么說,在原來的時間線,我是一個普通玩家。”明日香手抵下巴,“然后,你救了我咯?”
“是他救了你,不是我。”安森鹿聳了聳肩,“所以,你的人生會這么不幸,也是他一手造成的?!?br/>
上杉明日香盯著他低沉的神情,皺起眉頭問:
“那為什么,是你在愧疚?”
“是不是很矛盾?我一邊很想把他和我分開看,一邊又覺得,或許沒有校長,以我以前的性格一路走下去,真的會做出這些事情?!?br/>
上杉明日香伸出白皙的右手,中指和大拇指交疊,狠狠地彈向安森鹿的額頭。
“有病?”安森鹿疼得捂了捂額頭。
“你啊……”上杉明日香一嘆,“真的是傻到?jīng)]邊,究極大白癡!”
“行,我白癡,你這只企鵝也不相上下。”
“哈,哈哈哈?!鄙仙济魅障阈α撕芫?,才停了下來,她的鼻尖微紅,從少女的唇中呼出的熱氣,在冬日的挪威非常清晰。
“笑什么?”
“就是覺得,”明日香低聲說,“好久沒跟你這樣聊過了。”
安森鹿撇嘴道:“所以,你最近是不是在躲著我?”
上杉明日香愣了一下,抱起手肘問:“嚯,是什么給了你這種錯覺?”
“那當(dāng)然是直覺了?!?br/>
“……好吧?!泵魅障銦o奈,安森鹿身上最具信服力的就是直覺了,這家伙的直覺真的是一次都沒錯過。
“那原因呢?”安森鹿呼出一口白氣,雙手插入口袋,“干嘛躲著我,因為籠中貓咪那件事,我都跟你道歉了好吧?!?br/>
“非要原因?”
“拜托,我可是咱們怪咖大家庭的會長,成員有什么心理問題不能忽視,你要是精分了還是自閉癥了,一定要告訴我,我去放鞭炮慶祝一下?!?br/>
“哈,不當(dāng)人是吧!”
安森鹿抬起眼眸,眼底含著笑意,“所以,我到底怎么惹你了,大姐?”
上杉明日香愣了一下,躲閃著他那雙褐色的眼眸,臉頰紅了起來。
“沒有啊,就是單純不想看到你?!彼^臉龐。
“真的?”
“.好吧,假的。”上杉明日香沉默了片刻,忽然說:
“先說說剛才的事情吧,雖然拜那個校長的福,我小時候是過得很煩,但至少我現(xiàn)在還活著,要是死了,不就什么都沒有了么?”
“嗯,那倒也是。”安森鹿微微張嘴,輕聲說:“不過,我還是對你說一聲對不起,明日香,真的很對不起。”
他很難想象,眼前這個女孩被當(dāng)成怪物處處排擠的童年是怎么撐過去的?很難想象她究竟是怎么說服自己,怎么克服那些孤獨,一步一步地走過來。
最后,成為這樣堅強的樣子,再而大大方方地站在你眼前,對你展露笑容。
安森鹿低著頭,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濁白的熱氣。
挪威的寒風(fēng),輕輕地吹拂著少年少女的臉頰,他們的身影在風(fēng)雪中是那樣渺小。
“我不接受你的道歉?!?br/>
“也對。”安森鹿自嘲地說,“我知道?!?br/>
“倒不如說,我還要跟你說謝謝呢,怎么會怪你好么!所以我不接受你的道歉?!泵魅障愫吆叩卣f。
“???”
上杉明日香略微思考,輕笑一聲,“嗯,這樣說的話,我也要對那個校長說謝謝,如果沒有他的話,我就遇不到你了?!?br/>
安森鹿愣在原地,呆呆地看著她。
明日香裹緊紅色的圍巾,在寒風(fēng)中張嘴,眼眸如同春日的青鳥那般靈動。
“遇到你之后的生活,是我從出生到現(xiàn)在,迄今為止最開心的一段時間?!?br/>
“沒有被排擠,沒有被討厭,沒有被歧視,身邊都是和我一樣的怪人,甚至在你們面前,我都顯得不那么奇怪了?!?br/>
“真的好開心,所以我不僅感謝你,我還很感謝那個校長,不管你們之中的誰,都讓我擁有了這樣的生活,所以我都不討厭。”
上杉明日香說到這里,她的眼眶紅了些許,“然后,我有一句話想對你說?!?br/>
“什么?”安森鹿低聲問。
“你幫我這么多,我給你添了這么多麻煩?!泵魅障泐D了頓,低下頭問:“這樣的我,應(yīng)該沒有資格喜歡你,對吧?”
安森鹿再次怔住,褐色的眼瞳收縮,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還是第一次,他聽到明日香用這種語氣說話。
一個性格那么跋扈、那么自信,自尊心那么強的人,忽然低下了頭,用近乎請求憐憫的語氣,說出了這樣自卑怯懦的話語。
“我真的好貪心,明明你能作為朋友在我身邊,就已經(jīng)很開心了,從來沒這么開心過,但我還是會想要更進一步?!?br/>
“楚啟謨說,我不是那種會畏手畏腳的人,這些天躲你也躲夠了。”
“如果不說出來的話,我一定會后悔的吧,會后悔一輩子的,畢竟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死掉了,如果明天就會死掉,那一定會后悔今天沒有開口?!?br/>
少女說到這里,深深地呼吸了一口空氣,她的棕發(fā)在風(fēng)中搖曳,眼眶微微泛紅,聲音輕柔得完全不像安森鹿認識的那個人。
“所以,在自己放棄之前,我想把這些話跟你說清楚?!鄙仙济魅障憔従徧ь^,含淚的眼眸直視安森鹿:“我喜歡你的,安森鹿?!?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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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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