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已過,黑沉沉的天空似乎要倒出墨來,濃郁的夜色中流淌著一種難以言說的情緒。
有人焦急地等待,有人暗自揣測,當(dāng)然,也有人懷著只有自己才知道的心思,掩蓋在夜色之中,悄悄醞釀著陰謀。
僅僅剩下三個時辰了,而墨卿染的名字卻依舊停留在第九十層沒有動靜。
塔內(nèi),陰暗的沼澤地里,雖然依舊是白晝,卻在樹木的層層阻擋下不見陽光,只有微弱的光線透過來,在這樣寂靜無聲的地方愈加顯得幽暗、可怖,仿佛暗處隨時會有看不見的危險,悄悄地降臨在每個進(jìn)入到這里的人頭上。
墨卿染依舊沒有找到傳輸陣的所在。
時間所剩無幾,眼看就要到了最后的期限,但,越是到了緊要的關(guān)頭,她便愈越加顯得冷靜,一雙漆黑的眸子斂著天地間的光華,似乎與周遭的環(huán)境融為一體,但不經(jīng)意間依然有無數(shù)的光華從中透出!
事實上,在她的心里,名次如何并不重要,但,這片上古時期的空間里所包含的那種讓人忍不住驚懼的力量,卻對她有著莫名的吸引力!
她很想知道,在塔之上,究竟有著什么!
微風(fēng)輕輕拂過,帶來了別無二致的沼澤地的腐臭氣息,但,不可避免地,也帶來了一絲生人的氣息!
“誰?”墨卿染倏然瞇起狹長的鳳眸,凌厲如劍的目光在一瞬間爆發(fā),轉(zhuǎn)頭看向身后的某個地方!
悄無聲息,仿佛只是在尋常不過的樹木和沼澤,但她無比地確信,這里絕對不止有她一人!
聯(lián)想起樹上的干尸,她漆黑如墨的眼眸深處劃過一絲不易發(fā)覺的凝重,暗自握緊了手中的幽冥劍。
“呵,”林間傳來一道中年男聲的冷笑,飄散在空氣中,讓人分辨不出究竟來自什么方面,“這么快就被發(fā)現(xiàn)了,不愧是圣女殿下呀!”
聽到這個聲音,墨卿染面色沉靜如水,心里卻不由得咯噔了一下,最壞的猜測得到的驗證,這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可不就是她怎么也不會忘記的那個人嗎?
圣域左護(hù)法炎烈!
上次好不容易才抓著巧機(jī)給了他一記創(chuàng)傷,沒想到他竟然這么快就卷土重來了!
仿佛是憑空出現(xiàn)在她的面前,她根本沒有看清楚他們的路線,就見到炎烈連同一眾黑衣人將她團(tuán)團(tuán)圍了起來!
“怎么,見到本尊不高興?”見到她冰冷的神色,炎烈毫不意外地勾起一抹嘲弄的笑容,神色中頗有幾分貓逗老鼠的意味,兩根手指捏起墨卿染的下巴,緩緩湊近了她的耳旁,殘忍而興奮的話毫不留情地吐出,“圣女殿下,炎某今日,可是來討上次的債的,殿下……可準(zhǔn)備好赴死了嗎?”
“是么,”墨卿染微微一笑,挺得筆直的脊背沒有半分怯弱,徑直抬頭直視他的眼睛,自信而狂傲的話語緩緩?fù)鲁?,“誰死誰活還不一定,左護(hù)法的傷痛忘記了么?”
聽到她舊事重提,炎烈的目光迅速冷了下來,一絲殺意迅速自臉上劃過。先前會被墨卿染傷到完全是因為他的大意和輕視,幾乎成了他的恥辱!
試想一下,他堂堂圣域的護(hù)法,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被一個連神階都不是的小輩傷到,這說出去,他哪還有顏面存在?
而墨卿染此番提起,不正是踩到了他的痛腳嗎?
炎烈重重地冷哼了一聲:“你還是不要這么張狂的好,若本尊心情好,說不定還能留你一個全尸!”
“同樣的話還給左護(hù)法,”墨卿染繼續(xù)微笑,仿佛勝券在握一般云淡風(fēng)輕,“就算小爺心情好,也定然把你碎尸萬段!”
這話一出,即便是周圍的黑衣人,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她只不過是個小小的半圣,到底哪來的自信?
到時候被碎尸萬段的人恐怕是她吧!
被氣笑了的炎烈顯然已經(jīng)放棄了和她理論,無色的星力在周身溢動,顯然是想要直接在手底下見真章了!
“左護(hù)法不信么?”仿佛是看不見他越來越陰沉的臉色,墨卿染的神色愈加狂妄,她微微一笑,清朗的聲音響起:“不如我與左護(hù)法打個賭,我就站在這個圈中不出去,若是能接下你百招,就算我贏如何?”
她伸手比劃了一下,笑盈盈地看向炎烈。
不過一丈左右的圈,尋常的武技都施展不開,墨卿染莫不是瘋了!
還竟然定下百招的界限,恐怕不出十招就能被轟成渣了吧!
炎烈仿佛是看傻子一眼看向墨卿染,這對她完全無利的條件居然都敢開出來,她是被嚇傻了嗎?
“好!”他想也沒想就答應(yīng)了下來,既然她想玩,那就索性陪她玩玩,反正就全當(dāng)她死前的一次娛樂了!
見他應(yīng)了下來,墨卿染低垂的眼簾下才閃過一絲精光!她不是不知道,對于這場打斗她沒有絲毫勝算,對上一個炎烈就已經(jīng)夠嗆,何況還加上了這么多黑衣人?
早在他們出現(xiàn)的時候,她就在腦中飛快地思索著退路,既然打不過,那就只有一個字,逃!
可是,就這么一片不大的空間能逃到哪里去?如果找不到傳輸陣,她豈不是要被困死在這里?
等到九歸塔關(guān)閉的時候,她早就炎烈轟得渣都不剩了吧!
但,心思敏銳如她,竟突然在生死攸關(guān)之時有了明悟!
既然找不到傳輸陣,何不自己布一個?
她身為符文師,身上又還留著足夠的內(nèi)丹,完全有能力做到這一點!
想通了這一點的她頓時松了口氣。
接下來的事,無非就剩下瞞過炎烈和撐足布下陣法的時間了!
是以,她才鋌而走險,故意激怒炎烈換取他的掉以輕心,用自己活動范圍的限制,來爭取布下陣法的場地!
而這時的炎烈已經(jīng)沒有耐性和她再費口舌,墨卿染的星眸中也涌起了一絲堅定和戰(zhàn)意。
大戰(zhàn),一觸即發(fā)!
無色的星力夾雜著金色的,在沼澤地里絢麗地閃耀著,對上炎烈,墨卿染哪里還敢掉以輕心,一出手就是十成十的全力,幾乎要把看家本領(lǐng)都使了出來!
即便是這樣,她也處于被打壓的一方,尤其是因為被限制了活動的范圍,無法躲開大面積的武技,沒過多久就掛了彩!
索性有圣鎧護(hù)身,她才不至于傷得太重。
眼看著她的動作越來越吃力,嘴角的鮮血流得愈加歡快,墨卿染黑眸微沉,意念一動,喚出了鳳凰真火來!
鳳凰真火一出,焚盡天下萬物!
拼命的催動體內(nèi)的真火,頓時,原本還細(xì)微的火苗,呼啦一聲就高漲了上去!
她就不信炎烈不怕這真火!
果然,原本還步步緊逼的炎烈感受到這真火中蘊含的毀滅的力量,急忙收了攻勢瞬移出了老遠(yuǎn)一段距離,但,他的反應(yīng)還是慢了一拍,只見他的臉上被真火燒得漆黑,而原本的胡子和眉毛,竟都被燒得一干二凈!
“噗……”
難得看見炎烈在自己手里吃癟,墨卿染忍不住笑出聲,被打壓了許久的心中瞬間明朗起來,不管怎么樣,總算是扳回了一局不是?
“該死的,”又一次在她手中的吃了虧的炎烈雙眸幾乎要噴出火來,連著兩次在一個神階都沒到的小丫頭片子手里栽了跟頭,說出去還不被人笑死?
他臉上的殺意更濃,冷笑了一聲:“你以為你這點破火就能保命了?真是笑話!”
說著,他無色的星力在周身環(huán)繞開來,帶著風(fēng)的氣旋快速運動,很快,竟有一個氣罩包裹著他全身,在墨卿染的注視下緩緩形成!
有了氣流隔絕真火,向來戰(zhàn)無不勝的鳳凰真火反倒是沒了用處!
墨卿染咬牙,堪堪接住炎烈的又一波攻擊,忍著胸腔內(nèi)的氣血翻滾,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話:“三十九招,你可得記清楚了!”
“哼,”炎烈冷笑一聲,又是一刀砍去,勁風(fēng)下的墨卿染不得不就地一個翻滾避過,“剛剛都是熱身,現(xiàn)在,本尊會叫你好看!”
愈加猛烈的攻擊一道接著一道的襲來,墨卿染半接半躲半抗,嘴角的鮮血更是不要命的地向外吐去!
此時的她,在猛烈的攻擊下,渾身的骨骼都好似散了架一般地疼痛,而暗地里布下的陣法,卻才完成了一半!
有了上次的教訓(xùn),炎烈并沒有近她的身,但誰會想到,這次她布下的陣法,卻是針對她自己的呢?
單次的傳輸陣,雖然比九歸塔中原有的要簡單不少,但,這個青階的陣法依舊消耗了她大半的精神力!
一邊要注意炎烈的攻擊,一邊又要關(guān)心她的陣法,不留神間,身上的傷口便又多了幾道!
“七十招!”墨卿染艱難地從地上爬了起來,忍不住彎腰撐著膝蓋,大大小小的外傷內(nèi)傷,她的身體好似不是自己的一般麻木,她隨意地抹了一把唇邊的鮮血,喘氣道,“還有三十招,來吧!”
“命可真是硬,這樣都不死!”又是一道武技打出,炎烈緊緊盯著飛沙走石中心的墨卿染,他自然明白,如今她的身體只不過是強(qiáng)弩之末,再撐也撐不過幾招!
“噗……”又是一口鮮血噴出,她被星力直接擊中胸口,抑制不住跪倒在地,倒滑出去一段距離。
她雙手死死地扣在泥土之中,才沒有飛出界線!
一雙骨節(jié)分明的手,早已被鮮血浸透!
“看你還能再撐幾招!”炎烈的眼中劃過興奮和殘忍,仿佛是野獸一般兇惡的光,手下絲毫沒有留情,招招奪命而去!
“七十……七,噗……”
“七……十八!”
“七十九……八,八十!”
又是十招,然而,此時的她幾乎已經(jīng)完全沒有了力氣,躺在地上只剩下微弱的呼吸證明她還活著!一雙璀璨的星眸也暗淡了不少,唇角嫣紅的血染透了衣襟,一直流入到身下的泥土中去!
“好了,游戲該結(jié)束了!”炎烈看著動彈不得的墨卿染,滿意地大笑了一聲,手中無色的星力再次揚起,“現(xiàn)在,本尊就送你下地獄好了!”
墨卿染盯著他的眼睛,而左手,則悄悄地從身下摸出去,將一顆幻獸內(nèi)丹深深嵌入土地!
她躺著的地方,正是傳輸陣的核心,而現(xiàn)下,距離傳輸陣的完成,只剩下最后一顆了!
她的動作,炎烈自然沒有注意,即便看到了,又如何會將一個瀕死之人的掙扎放在心上?
想到堂堂圣女即將死在他的手下,炎烈冷冷一笑,高高在上的作態(tài)中露出一絲施舍的表情,道:“本尊就先送你下去,不用著急,帝云鴻很快也會送到!”
“什么?”墨卿染一愣,原本無力的黑眸中瞬間爆發(fā)出一陣強(qiáng)烈的殺意,仿佛深邃的漩渦,將所有的光彩都吸進(jìn),“你們……對他做了什么?”
沒想到,他們竟對他也動了手!
“看在你就要死的份上,告訴你也無妨?!毖琢业哪樕巷@露出得意,并不急著動手,卻對她現(xiàn)在的無能為力感到分外的愉悅和享受,“右護(hù)法親自帶人去了禁地,你說,帝云鴻那小子還帶著傷,又怎么可能是那個女人的對手呢?”
他饒有興致地看著墨卿染變了臉色,低聲笑了幾聲站起身來:“偏偏他還只帶了一個人去闖空印的遺跡,這不是找死么?那種地方,就算是死了,又有誰會知道呢?”
墨卿染的面色平靜得詭異,唯有一雙眼眸好似被濃墨染過一般黑得透徹。她緩緩開口,不帶一絲情感的聲音好似眼前的都是沒有生命的物體。
“你們真是該死?!?br/>
“呵呵呵,”炎烈的手中重新匯聚起星力,對她的態(tài)度絲毫不放在心上,“耽誤了不少時間,想必那邊也解決得差不多了。也罷,本尊這就送你上路吧!”
無色的星力夾雜著席卷一切的威力迎面而來,墨卿染眼底一沉,黑如曜石的瞳孔微微收縮,就在炎烈滿心以為她必死無疑的時候,她扣在掌心中的最后一顆內(nèi)丹狠狠拍下!
一道耀眼無比的光芒瞬間亮起!照得炎烈等人都是一愣,忍不住別開頭去抬手遮擋!
然,等他們回過頭的時候,原地只剩下數(shù)顆報廢的內(nèi)丹,哪里還有墨卿染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