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天氣不是很好。

    陰云密布，空氣潮濕，耳邊隱隱約約能聽到悶雷的響聲，估摸著是想要下雨。

    韋爾家的房子就在學(xué)院旁邊，隔著一條平時沒什么人經(jīng)過的小街。

    這地方看起來有些老舊，但是占地面積還不小，昨晚上看到的磨坊原來就是韋爾家的。

    老房子的白墻因為年代的原因已經(jīng)布滿水漬，那些固定墻體的木板都有些發(fā)霉了，看起來如同這天氣一般陰郁。

    宅院外有一圈爬滿藤蔓的鐵柵欄，看得出來，韋爾先生平日里很少關(guān)心后院打理之類的家務(wù)活。

    “歡迎來到在下的溫馨小屋……咳，不過，等我離開沐風(fēng)城，就變成貴院的溫馨小屋了。”

    韋爾先生學(xué)著軍人常常敬禮的樣子，兩根手指搭在了額頭邊。

    林法因從一進(jìn)到這間屋子開始，獵魔感官就明顯察覺到了異常的能量磁場。

    每位驅(qū)魔師在開始學(xué)習(xí)驅(qū)魔之前，都會長期服用一種，由厄咒蓍草和意外死亡者的尸油煉制成的藥水。

    這個過程痛苦而緩慢，伴隨而來的是死者靈魂的折磨，它能夠讓驅(qū)魔師獲得感知靈界的能力。

    但俗話說，你窺探深淵的同時，深淵同樣在凝視著你，驅(qū)魔師也往往更容易被未知的東西盯上。

    “膽子真不小，居然在驅(qū)魔學(xué)院門口作祟。”

    多芒迫不及待地按著腰間的刺劍，看起來他已經(jīng)把驅(qū)魔當(dāng)成了類似追獵女巫一樣的活。

    “放心，我會保護(hù)院長，以及我們可愛的蘇菲姐妹。”

    他戴正了高頂帽，沖蘇菲露出一個吟游詩人般迷人的微笑。

    今天的蘇菲看起來格外漂亮，興許是因為林法因親手設(shè)計的修女戰(zhàn)斗服，充分展現(xiàn)了女性的曲線美。

    身為虔誠白神信徒的多芒從來也沒聽說《圣典》有任何不允許女士穿短裙的清規(guī)戒律。

    “謝謝，多芒先生。”蘇菲靦腆地笑了笑，“但我更喜歡聽你的詩歌?！?br/>
    “您很有品味，姐妹?！倍嗝⑿睦镱D時頗為得意。

    ——咔嚓。

    韋爾扭開了門把手。

    陽光傾灑在深褐色的木地板上。

    林法因微微蹙了蹙眉，因為屋子里散發(fā)著一股難聞的霉味。

    韋爾毫不在意地走進(jìn)這間惡臭的“溫馨小屋”。

    “要不要給你們來一杯威士忌？”

    他順手就從鞋柜邊拿來一瓶喝了一半的酒，喃喃地說道：“奇怪，怎么只剩一點了……”

    “謝謝，不用了，我更喜歡維拉忒金浪。你具體帶我看看發(fā)生過靈異現(xiàn)象的地方?！?br/>
    “好?！?br/>
    林法因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因為他知道這是自己第一次嘗試調(diào)查超自然事件。

    “這是我的快樂餐廳，我保證，以前它沒有這么破。”

    林法因的手心輕輕拂過桌面，上面有好幾道凹陷的裂痕。

    一種奇怪的感覺浮上心頭：

    他看到了三個模糊的影子，那是一對夫婦和他們的孩子。

    “你為什么要打架？”

    “他嘲笑我們家族是哈巴狗，爸爸，難道我不應(yīng)該教訓(xùn)他嗎！”

    模糊的吵架聲若有若無地傳了過來。

    這是靈魂折射的場景？

    看起來不需要引魂燭也能使用家族祖?zhèn)鞯摹敖奠`折射”。

    “這不是你招惹貝格福特家的理由，他是伯爵的孩子，而我是他們的家臣，知道嗎？”

    “可是小少爺太狂妄了，他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羞辱我！”

    突然，男人氣憤地將掛在頭頂?shù)牟途咴以诹俗烂嫔稀?br/>
    “無法無天了，你知道自己會給咱家惹來多少麻煩？！”

    林法因不禁下意識抬起頭，但是本該掛著刀叉和盤子的地方空無一物。

    ——砰！

    韋爾先生忽然一刀插在了餐桌上，把林法因嚇了一跳。

    “放心，我不會再把餐具掛在餐桌上，至于餐刀，那更加不可能。我從來沒這么干過。

    “但是那天，那些刀子就是像現(xiàn)在這樣，莫名其妙從櫥柜里，飛到了桌板上——砰地一下！狠狠捅了進(jìn)去。”

    韋爾先生的聲音變得陰森了起來。

    “還有這里?！?br/>
    他帶著三人來到頂樓狹隘的隔間。

    年久失修的地板總是發(fā)出尖銳的響聲。

    這里存放著許多亂七八糟的雜物，因為只有一扇圓形的天窗，采光相當(dāng)差，只能隱隱約約看到箱子和廢棄桌椅一類的東西。

    除此外還有一副棋盤，上面有手持各種武器的士兵棋子，看起來韋爾先生真的很喜歡戰(zhàn)爭游戲。

    “可惡，連圣靈棋都動了?！表f爾煩躁道，“不光偷喝酒，還把我昨天下到一半的棋局給打亂了?！?br/>
    “棋局？昨天有別人在你家？”

    “并不是，我喜歡自己模擬軍陣，對我而言，圣靈棋是‘紙上談兵’的好東西?！?br/>
    這時，林法因注意到棋盤前面不遠(yuǎn)的地方，還有一個蒙著白布的東西，它看起來就像個躲藏在隔間里的人影。

    韋爾一下子拉開了白布，“我托城北鐵匠打造的板甲，幾乎花光了我半年來莊園收租得來的稅款?！?br/>
    那套盔甲十分精美，燙銀的花紋流暢而不失美感，光滑的凸面似乎能夠阻擋一切襲來的刀劍，而胸前的狼獾徽章則象征著韋爾家族的精明勇敢。

    “上周，我聽到閣樓的木板一直在響，我本來以為是老鼠?！?br/>
    韋爾提起蠟燭臺，火光照在板甲的頭盔上。

    “然而，我發(fā)現(xiàn)它已經(jīng)不在原來的位置上，就像被人肢解了一般，手臂、腿甲、腦袋……掉得到處都是?！?br/>
    林法因的目光不禁落在了板甲的頭盔上：

    履面沾滿了猩紅的液體，就仿佛是調(diào)皮搗蛋的孩子在上面涂抹了什么字跡，但是卻因為下筆拙劣而無法辨析。

    身后的蘇菲和多芒彼此相視了一眼。

    “情況似乎沒有想象中那么樂觀?！?br/>
    林法因從蘇菲手中拿過一盞燈，他點燃以后散發(fā)出了幽藍(lán)的火焰，那是以尸油和榭寄生樹枝作為燃料的冥燈。

    “你在干什么？”韋爾好奇地問道。

    “判斷魔物的種類?！?br/>
    林法因也不確定自己行不行，只是回憶著德蘭修女的驅(qū)魔課程，然后按照《魔物圖鑒》里提到的特征開始判斷。

    “種類？”

    “你患感冒的時候，不希望吃成胃痛的藥吧？驅(qū)魔同理，不知道那是什么魔物，就沒法驅(qū)魔?！?br/>
    “曉得。”

    暗藍(lán)的光斑在盔甲周圍掃了一圈，上面赫然有一圈鮮明的手指印。

    “找到了?！绷址ㄒ蛄⒖虦绲袅藷艋稹?br/>
    由于冥燈的燃料比較難弄，往后的驅(qū)魔中不一定會再次用到，基于這是自己第一次親手整活，他才決定全副武裝上陣。

    現(xiàn)在則是用完趕緊熄滅，能省就省。

    “現(xiàn)在有指紋了。”蘇菲立刻把收集到的特征記錄了下來，“但，我好像沒發(fā)現(xiàn)靈火噢。”

    為了確定自己沒看錯，蘇菲還特地戴上了單片眼鏡。

    目前為止，林法因還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真正的靈異現(xiàn)象。

    如果魔物遲遲不現(xiàn)身，那驅(qū)魔就壓根無法進(jìn)行。

    “一般房子發(fā)生怪事是什么時候？”

    “晚上?！表f爾說，“也可能是傍晚。”

    嗯，只在夜間出沒，估摸著是受到月相的影響……

    《魔物圖鑒》說，時間性的魔物主要以月相和日相為主，前者出沒于室內(nèi)，后者大多出沒于田野或森林，都依靠運行的天體汲取靈能。

    “院長。”蘇菲將整理好的筆記交到了他的手中，“魔物擁有指紋，而且，你聞到了嗎？這間屋子里彌漫著一股腐爛的氣味?！?br/>
    “你的意思是……”

    “如果不是韋爾先生生活邋遢，那么我們就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蘇菲神情嚴(yán)肅地說：“腐臭極有可能是惡魔種出沒的征兆。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們就危險了。”

    畢竟，歷史上沒有多少人能在惡魔的獵殺下存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