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綰聽服務(wù)員簡單介紹了下情況,點點頭吩咐她去忙別的。待處理好手頭的事務(wù)后,維持著完美的職業(yè)笑容走過去。
但凡能在北央大道站穩(wěn)腳跟的人物,個個非富即貴,越是金貴的客人,越是挑剔龜毛,越是半點兒馬虎不得。
16號桌點餐的那位小姐已經(jīng)離開,她需要確定剩下的先生是否需要撤單重選,不然甜品出爐,顧客反悔,可是一件麻煩事。雖然真正豪闊之人往往不會將這點小錢放在眼中,但也不乏家財萬貫反而一毛不拔者。
畢竟這個世界最不缺的,便是例外。
“先生您好,我是果仁部落北央店經(jīng)理。
剛才您點了本店包括招牌推薦在內(nèi)共二十九種甜品,我想最后請您確認(rèn)一遍,還有需要更改的地方么?
或者,我可以額外為您,再推薦些本店近期主打?”
柳眉芙面的佳人穿著梔子色及膝制服套裝,領(lǐng)口處膚白如玉。杏眼桃腮中暈染著淡淡的秀雅,笑容清麗,氣若幽蘭。
單是第一印象立即讓人感到一股得體適宜的柔美撲面而來,沁人心脾。
但凡略有風(fēng)度的男士,沒有誰會舍得為難這樣一位美女,何況,如此合情合理的說辭,根本令人找不出為難的理由。
許衍站起身,不動聲色將蔣綰動人的笑容收入眼底,嘴角的弧度恰到好處透出幾分沉穩(wěn)篤定。
“不用了,依舊按照剛才,每樣一份?!?br/>
他頓了頓,略微思索片刻,從口袋中掏出一張名片,放到桌子上。目光不經(jīng)意掠過蔣綰粲然的笑靨,補(bǔ)充道。
“做好后,請幫我全部打包,送到對面嘉天盛世九十八層?!?br/>
蔣綰掃了眼桌面,那張朱古力背景卡板上一串銀色漂亮的英文Logo——XuYan,generalmanageroftheJiaTianGroup笑容不變,淡淡頷首。
等許衍身影消失在視線中,蔣綰食指并中指夾起那張薄薄的名片,遞給負(fù)責(zé)食物配送的張姐。
張姐原來在北央西側(cè)的那家西餐廳做過經(jīng)理,被果仁重金挖來。她見多識廣,閱歷不淺。一看見那張高逼格的名片立刻眼光一亮,待認(rèn)清英文下面的中文漢字一筆一劃刻著“總經(jīng)理許衍”這五個字樣后。
手握著名片就跟上面鍍了金似的,四十好幾的人聲音難掩激動。
“嘉天盛世……總經(jīng)理……”
她下意識咽了咽口水,扭頭看向旁邊面色平靜,仿佛一無所知的蔣綰,努力壓制下即將噴薄而出的驚詫。
“那可是……站在整個B省最頂端俯瞰眾人的“太/子黨”。
我們居然得到了一張許少親手贈送的名片……”
剩下的話因為太過難以置信,被張姐強(qiáng)行沒于口中,她小心翼翼看了眼周糟,確認(rèn)無人瞧見,趕緊將名片塞回蔣綰口袋里。
“趕快收好,千萬別隨便給人看?!?br/>
那副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模樣,像是隨時會有人餓狼撲食般沖過來搶。蔣綰忍俊不禁,把那張含金量十足的東西抽出來,放進(jìn)張姐手心。
“這個是剛才那位客人訂餐的憑證,就交給張姐了。一會兒把甜品送到九十八層的時候,少不了這張通行證?!?br/>
“可是那位客人分明是……”
見張姐仍堅持著什么,蔣綰含笑打斷了她。
“既然是果仁的東西,便是屬于大家的,名片由你代為保管吧?!?br/>
她的確不知道什么是“太/子黨”,他們的權(quán)勢究竟有多大。但那并不重要,她也不想知道。
她只想經(jīng)營一間充滿溫暖氣息的小店,吃著口感嫩滑,賣相極佳的牛奶布丁,和閨蜜朋友一起享受曼妙的午茶時光,平淡中營造絲絲縷縷的誘人香甜。
那邊蔣綰正忙得不可開交,這邊章若愿對著許衍早已消失不見的背影,若有所思。
作為一名足不出戶的名門閨秀,章若愿對許衍的認(rèn)知僅僅停留在外界一致對他的評價“風(fēng)流倜儻,落拓不羈”上。
眾人皆道,護(hù)國公世子許衍是個不折不扣的情/種。此情非癡情,實乃多情。
他可以昨個兒還為燕春樓的頭牌花魁與富家紈绔大打出手,千金拋擲為博美人一笑,明天又跟別的姑娘生死相許。
偏偏他貌若潘安,俊采星馳,引得無數(shù)閨閣女子既愛又恨,顛倒癡迷。關(guān)于他的事跡,總被人繪聲繪色地口耳相傳,添油加墨,甚是香艷。
雖然京都傳揚中對許衍的風(fēng)評,貶勝于褒。但章若愿一直心里明白,在他游戲人間,不學(xué)無術(shù)的偽裝下,一定腹有丘壑,胸納乾坤。
護(hù)國公世子如若真如表面上這般萎靡不振,毫無建樹?;垩郦毦叩臇|宮太子怎么會器重一個無用之人,欽點他為三大侍讀之一。
她可不曾忘了,未出閣前護(hù)國公許茂曾幾次三番請旨廢世子,后來隨著許衍在太子身邊的地位越發(fā)根深蒂固,護(hù)國公府大權(quán)暗中被他全權(quán)掌控在手。
從臭名昭著的京都第一紈绔到儲君身側(cè)穩(wěn)坐第一把交椅的倚重大臣。蟄伏三年,他以雷霆手腕洗血多年恥辱,令滿城無不拍手稱服。
那樣一身傲骨的男人,怎么可能真如傳聞若言,一無是處?
不過這些只是她的揣測,章若愿真正對許衍的印象,停留在最近一次宮宴上。那日圣上念他為烏蒙之亂出謀有功,又是太子近臣,欲將大理寺卿之女陸湘指給他,擇日完婚。
他伏地下跪,擲地鏗鏘。卻不是“謝主隆恩”,而是“請陛下收回成命”。
抗旨不遵的下場,自然是龍顏大怒。若不是殿下力保,他很可能命喪當(dāng)場。
即便如此,許衍的眼神仍然堅如磐石,那種身首異處也不肯妥協(xié)退讓的執(zhí)拗。使她寧愿相信,或許是因為得不到那百無一用的深情,所以他才選擇最殘酷的自我放逐。
癡情空付,不如多情。
那個化著濃妝,舉止張揚的女子,應(yīng)該是他一母同胞的妹妹。章若愿對許傾的了解僅限于及笄前幾次隨三嬸去各府拜會時,無數(shù)次聽人當(dāng)取笑的談資提起過。
護(hù)國公原配所出的嫡女,粗鄙不堪,出口成臟,半點沒有大家閨秀的教養(yǎng)。與之興起的,還有另一種說法。護(hù)國公繼室許章氏苛待原配遺留下來的一雙兒女,削減吃穿用度,還故意“捧殺”。養(yǎng)的世子頹廢,嫡女蠻橫。
一時之間,國公府內(nèi)宅污穢,家宅不寧的消息甚囂塵上。值得一提的,護(hù)國公那位人人喊打心狠手辣的繼室,正是章閣老嫡幼女,她的嫡親小姑姑——章曼華。
可能也因了這層關(guān)系,她與許衍為數(shù)不多的幾次見面,可想而知,對方并無好臉色可言。
不過許衍畢竟是男子,就算心中不痛快,也顧念著風(fēng)度,不會當(dāng)面給她難堪。更甚者,她是太子妃,他拼死效忠之人的正妻。
至于暗地里有沒有放冷招,這就不能知曉了。
章若愿正思索得出神,蔣綰趁客人少了一些,剩下的人手足夠了稍稍松口氣,躡手躡腳走過來,輕輕拍了下她的肩膀。
“來多久了?怎么也不吱一聲?!?br/>
邊說邊摘下手套,坐在對面的位置上,擦了擦額角沁出的汗珠。章若愿抽出一邊的紙巾遞給蔣綰,不甚在意地?fù)u搖頭。
“沒等多久,我也是剛到,看你忙得滿頭大汗,累不累?”
“累倒不累,是我自己太緊張了,第一天上班,又是空降兵。底下那么多員工盯著,不拿出誠意來,光閑言碎語就能把我淹沒。”
提心吊膽了半天,也唯有在親近的人面前才能稍稍放松片刻。那些煩心事掠過不提,蔣綰拿起桌上的單目,往章若愿面前推了推,頗為豪氣道。
“想吃什么,隨便點,小店經(jīng)理親自為你服務(wù)!”
章若愿被她明媚的笑容感染,將方才的沉思拋到九霄云外,歪著腦袋笑語嫣然道。
“榮幸之至?!?br/>
甜品單口味多樣,種類繁多。宮廷御膳房那些面食,她嘗過的珍饈不足九千也有八百,卻也不曾見過如此色澤誘人的糕點。
不可否認(rèn),這里的每一道甜品看起來都精美可口,引人食指大動。章若愿看得眼花繚亂,選擇無能,只好把決定權(quán)交給蔣綰。
“你幫我選好不好?”
蔣綰也不扭捏,大大方方應(yīng)承下來,不一會兒便從前臺端了新鮮出爐的羹點擺上桌。
“這是本店的招牌推薦——楊枝甘露和芒果班戟。
你嘗嘗口感如何,有需要改進(jìn)的地方盡管提,負(fù)責(zé)口味研制的廚師跟我蠻熟的。”
亮晶晶的西米配以醇香牛奶、椰漿和白糖,內(nèi)里裹著酸甜的葡萄柚,燦澄澄的芒果肉丁,成花狀聚攏在正中央,色澤鮮亮,誘人非常。
舀一勺放入口中,爽滑清涼,香濃甜膩,味蕾處縈繞一股淡淡的芒果滋味。章若愿滿足得眼角都彎起來,無需多過夸獎什么,表情已是最好的贊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