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綿綿把名為山海的皮包公司情況搞清楚了。
負債二十萬，沒有任何基礎(chǔ)設(shè)置，管理人還瘋狂追星。目光觸及南山君，做了這么嚴重的虧心事的他表面依然是一副冷冽的謙謙君子模樣，一點兒都不覺得自己有什么不對，理不直氣也壯的模樣讓人有些牙癢癢。
總感覺就這么放任著他們，會捅出不小的亂子。屆時作為租房主人，涂綿綿他們也避免不了牽連。
……這是一道送命題。
因為謝衿澤，涂綿綿從此不想再牽扯任何關(guān)于經(jīng)紀人的事情，如今這么快要重操舊業(yè)，還是如此有挑戰(zhàn)性的項目——
涂綿綿頭痛地揉了揉腦袋。
“帶我進去看看吧?！被蛟S能幫幫他們。
門被緩緩打開，背后樹影婆娑，沙沙的響聲仿佛把人帶回到了幾千年的原始世界，隱約仿佛還能聽到野獸的低吼咆哮聲。門內(nèi)有什么東西，誰也不敢預(yù)料。
涂綿綿咽了咽干澀的喉嚨。
她也曾與國內(nèi)知名導(dǎo)演私下交談，也曾在頒獎典禮上和一眾明星坐在最前排。即使要開新聞發(fā)布會的時候也不曾如此緊張過。
涂綿綿冥冥之中有種預(yù)感。今日踏進了這座大門，恐怕，今后的人生都會發(fā)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進去吧。”南山君伸手示意。
她沒有猶豫。
“好?！?br/>
踏進大門的一瞬間，腳踩在木質(zhì)地板上，發(fā)出咯吱咯吱的響動，進來又是一番新天地。涂綿綿目光所及，首先是可以被稱之為前臺的地方，棕色的木質(zhì)長柜上擺滿了一摞摞藍色的本子，還有一個小孩懶洋洋地坐在前臺柜子上打瞌睡，頭一點一點的，極為安詳。
房子大約有幾十米高，兩根柱子撐著房頂，抬頭能看到遙遠的房頂上漆黑一片，卻仿佛有點點繁星閃爍。
越過前臺，有六個分叉口，每一個分叉口都通向一個長廊，道路延伸到?jīng)]有盡頭的地方。
涂綿綿留意到，每個分叉口的墻壁上都別著門牌，分別寫著南山、西山、北山、東山、中山，以及海外。南山的長廊里已經(jīng)有了好幾個房間，每個房間的門上都掛著相應(yīng)名字的門牌。
“看到了吧?！北澈蟮哪仙骄屏送蒲坨R，冷冷淡淡地解釋，“我是南山山神。率先醒來的南山妖怪也比較多，由我來掌管最為恰當(dāng)。不過接下來你就可得注意了，隨即醒來的妖怪們都會從那棵大樹下來，有的暴虐，有的性子溫順，都是說不準的事情，所以熟悉這里之前千萬不能亂跑?！?br/>
“所以還有生命危險嗎……我明白了。”
涂綿綿打量一番之后，問：“為什么要開這樣一個公司？”
“最近‘墻’打開了，沉睡的妖怪們需要出來透透風(fēng)，熟悉現(xiàn)在的世界。同時還有一些流落在世間的妖怪，有的受迫害，有的到處興風(fēng)作浪，我們需要進行第一次妖口普查，把擾亂秩序的帶回去。”
“這家公司經(jīng)營什么？”
“我已經(jīng)注冊運營資格。放心，我圈內(nèi)有人。”說起這點，南山君以一副專業(yè)人士的模樣順手拿出一沓資料合同遞過去。
拿著合同的涂綿綿沉默許久。
“你的定位是……打造網(wǎng)紅直播？？？”
讓一堆妖怪當(dāng)網(wǎng)紅？直播？？蒼天啊大地啊，這就是怎樣的追星魔粉才能做出這種事情??！
南山君很嚴肅地指著其他妖怪：“要不你看就他們那副逼樣還能做什么？”
話音剛落，打瞌睡的小孩一頭撞在柜臺上，咚地一聲，就那么維持著磕頭的姿勢撅著屁股睡死了。
看到這一幕的涂綿綿：“……”
他說的好有道理，竟無力反駁。
九尾懶懶倚在墻上，聞聲哂笑：“快點兒吧，我好像聞到了一些熟悉的氣息呢。”
南山君點點頭：“你還有什么要問的嗎？”
從他們的對話，涂綿綿依稀嗅到了不平靜的意味。
不過，眼下的工作任務(wù)繁重，她需要一樣樣交代?！罢f起網(wǎng)紅，我們首先需要找準定位，讓大家都能發(fā)揮自己的長處。所以請把這棟樓里所有妖怪的性命、特長、愛好、性格特點做歸納總結(jié)交給我，這件事南山君能做到嗎？”
“沒問題?！?br/>
“其次，因為直播是不可控的事情，無法進行后期剪輯，我們需要強有力的約束讓妖怪們做到不亂說話、不能做出異常行為、不能突然變成一些奇怪的模樣。否則后期處理會極其麻煩甚至惹來警察。”
“沒問題吧?！蹦仙骄恼Z氣有些飄忽。
“……算了，我們先一步一步來?！?br/>
涂綿綿表情嚴肅：“不過，如果不能保證我的性命安全，我是不會繼續(xù)做下去的。”
“這點請你放心。他們都會看著?！?br/>
“他們？”
“大伙兒，出來跟涂經(jīng)紀人打個招呼吧。”
南山君的話音剛落，柜臺上的小孩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抻了個懶腰坐起身。他的臉頰白白肉肉，頭發(fā)扎了個小揪，圓圓的眼睛有些無神：“你好，我叫阿旋?！?br/>
“那是旋龜，比我們在座各位活得都長，當(dāng)初還幫鯀治過水?！?br/>
盡管剛才已經(jīng)受過諸多驚嚇，涂綿綿還是驚了。這小孩，居然真的在傳說中的堯舜禹時代生活過嗎？
阿旋眼神無神，就那么定定地望著涂綿綿不說話。
“別緊張，他睡著了?！?br/>
“……哦。”
“你可以叫我九尾，阿九，狐，叫什么都隨便?！本盼埠币性趬?，音色慵懶。
“我明白了?！?br/>
涂綿綿耐心等待片刻，和南山君大眼瞪小眼，良久，她問：“……不會就這么兩個妖怪吧?！?br/>
“還有一個赤鱬不知道跑哪去了?！?br/>
“赤鱬？”
“見了就知道了?！本盼驳恼Z氣有些看好戲的神秘。
“好吧，既然妖怪少，我們起步也容易一些。”涂綿綿坐在凳子上，“你們倆擅長做什么？”
“阿旋就是……發(fā)呆吧。睡很久，吃很少，可以坐個幾天幾夜一動不動。九尾呢？”
“吃人?！?br/>
涂綿綿：“？？？”
九尾吃吃笑了：“長得好看，會收拾打扮，會化妝?！?br/>
“九尾可以摘掉面具，但會幻化成另一張臉?！蹦仙骄f出了涂綿綿糾結(jié)的問題，“他不喜歡露真面目。”
“好的這下沒問題了?！?br/>
涂綿綿敲板決定：“九尾暫定美妝up主，至于阿旋……嗯……他可以坐在屏幕前發(fā)呆睡覺，試一試助眠直播。剩下一個見了再定。暫時就是這樣?！?br/>
南山君面無表情地啪啪啪鼓掌。還順手拿出了不知道什么時候做好的應(yīng)援牌，上面寫著“涂涂最棒”。
涂綿綿：“……”
突然，方才還懶洋洋的九尾站直了身體，指尖輕輕相抵，攏在寬袖里。白色描金線的狐貍面具望向門外：“有人來了?！?br/>
就在他說話的功夫，門被推開。
來者約莫有十六七歲，凌厲的鳳眼，面容俊美，氣勢逼人。他的黑發(fā)被盤成發(fā)髻，頭戴冕冠，一襲金色滾邊長袍，繡著精致而繁復(fù)的百鳥朝鳳。他的唇緊抿成一條線，就那么挺拔地站在門口，像極了少年登基的年輕皇帝，稚嫩，卻凌厲，高不可攀。
“他是？”
“鳳皇。人世間的祥瑞?！?br/>
原來是鳳皇。怪不得如此華貴清俊，仿佛渾身被祥云包圍。
“你們這些庶民?！兵P皇打量夠了，總算開口了。他仰著精致的下巴，用鼻孔盯著他們，“見了我還不跪下？”
涂綿綿：“？？”
“瞧瞧這座破房子，是本皇待的地方嗎？還愣著干什么，還不趕緊把房子再打掃一遍？那個兩蹄人類，看你比較順眼，以后你就是我的奴才了，快快把本皇攙進去！”
涂綿綿左右看了一眼，確定是在叫她，手指指向自己：“我？”
“再問就砍頭！全部砍頭！”
他公鴨嗓子一叫就破了音，相當(dāng)囂張神經(jīng)質(zhì)：“你們不聽我的話，我就讓你們都倒霉嗷！”
南山君忍無可忍，一腳把他踢翻，踏在鳳皇的身上讓他動彈不得。
方才還矜貴無比的鳳皇像個黃色的大肉蟲在地上瘋狂扭動，冕冠掉在一邊，灑了一地珠子，盡管如此求生欲依舊等于零，繼續(xù)不放棄地向涂綿綿呼救。
“小奴才！救駕！快來救駕！救了本皇就封你當(dāng)大奴才！”
一點都不想升官的奴才涂綿綿面無表情：“……還是打死他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