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跑到長廊轉角,這才停了下來,我靠在墻壁上大聲呼氣,用手拍拍胸口,總算是逃離他的視線了,就算是背對著他,他渾身散發(fā)的光芒也足以灼傷我。這樣的人我高攀不起,也不愿意高攀,這樣的亂世,求生已是不易,好不容易逃離了妃嬪的地位,過上了平淡忙碌的生活,又要再來招惹我。
楊姑姑喘著大氣,停在我的身邊,蹲下休息了好一會兒才順了氣。她一把抓住我的肩膀,“人人都想要高高在上的身份,錦衣玉食的生活,皇上都放下尊嚴來求你,你怎么不回去,浣衣局有什么好的,你看看你的這雙手!都被折磨成了什麼樣子,我在宮里這么多年,從未見皇上如此寵愛一個女人,你怎么都不知足?。 惫霉煤苁羌?,抓我的肩膀也有些用力。我伸手拿下她的雙手,緊緊握在手里,她根本就不知道日后會發(fā)生怎樣的事,她也不了解宇文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甚至連我自己都不知道他對我的感情是否真實,我不能平白冒險,更不能拿我一輩子的幸福去做賭注,盡管在這個封建*的社會是并不可能實現的。
“姑姑,你不明白,妃嬪之間的爭斗吃醋,我不愿意灘這一趟渾水,這樣的奢靡富貴不是誰都能夠享受的,必須付出代價,我在浣衣局很好,我很滿足,這樣就足夠了,我并不想奢求太多,得過且過罷了?!?br/>
姑姑氣的跺腳,連連來回踱步,“你啊你,我都不知道怎么說你,皇上對你的寵愛,宮里人人都知道,你現在什麼位分都沒有,別人對你下狠手,你連報復的權利都沒有。先不說這些,難道宮里連一個你想保護你的人都沒有嗎?你怎么這么愚蠢,這些東西都想不透啊!”是啊,我確實有要保護的人,就算有人想要報復我,也只是針對我,我初來宮中,誰會知道我想要保護什麼人?
“姑姑,這是我初次入宮,我自身一人了無牽掛,沒有想要保護的人,我只想平淡的過下去,直到二十五歲出宮?!睂m里自然是有人對我好,可我又不得不多存一個心眼,小碧跟隨宇文邕多年,她本是誰的人,我心里再清楚不過。之所以要保護她不讓她來浣衣局,只是為了報答她照顧我數月,如今我也算是報了恩,不虧欠誰了,所以也沒有什麼好擔心的了。
我本就沒有親人,這里的親人又能再相認,說不定我死了還能回到現代,雖然日子苦悶,但也衣食無憂。我也并不在意我這條命了,年年戰(zhàn)爭,就算我順利熬出宮,也活不了多久,早死早回去吧,我不愿自己了斷,我還想看看事情的發(fā)展,還有些疑問沒有弄明白,過段時間再說吧。
“好了,姑姑,不要再討論這些了,我們還是趕快去內侍局領東西吧,都浪費這么長時間了,我還想好好學學刺繡呢?!睏罟霉谜f不通我,也作罷,從內侍局領了東西回來,又過了幾天安穩(wěn)日子,煩心事又來了。
宮里太監(jiān)剛剛過來宣旨,說是除夕夜舉國同歡,各個宮里必須出一個節(jié)目助興,難登大雅、敷衍了事的都處以重罰,若是不能按時呈報,出不了節(jié)目的,全宮人都要受到處罰。這個消息猶如一個重磅炸彈,炸的整個浣衣局,骨灰都不剩。
真是好笑,還有心思表演節(jié)目,也不知道早點結束戰(zhàn)爭,受罰好了,我無所謂了,我才不愿意給你們唱歌跳舞助興。老子都沒有天天過的開開心心,還要伺候你們開心,開什麼玩笑。
楊姑姑急得團團打轉,讓我們放下手里的工作,全部集合一起想辦法,可是一屋子的人坐著屁也放不出一個。
“你們都沒有誰會唱歌或是跳舞嗎?”姑姑急得不行,眾人搖頭,我也不搭腔,這樣的事我不愿意去做,更不想去做,我寧愿現在拿起刀劍上場殺敵,我也不愿意成為他們評頭論足,消遣娛樂的工具。不值得也不配,大不了受罰,少領一點錢罷了,大家少領的,我就把我的補給她們,反正這些東西我也無福消受,留著也不一定帶不會現代。之前還想著帶簪子回去,現在也沒必要了,我來的時候是魂穿,回去也注定只有靈魂思想回去,身體就要留在這里了。這里的一根板凳一個碗都是價值連城的寶物,我何必去在乎幾點碎銀子,帶不帶的回去還是個問題呢。
“出去出去,我自己想想?!惫霉冒盐覀內口s了出來,自己一人留在里面發(fā)呆。走了干活去,事不關己高高掛起,還有半個月就是除夕了,就算來個集體大合唱也來不及了,更別說跳舞了。畢竟我們浣衣局的工作繁重,根本就沒有太多的時間準備,就算有了節(jié)目,所有人一起練習,最多也只有三四天的時間,還不如臨時抱佛腳,一起完蛋好了。
過了好幾天,姑姑愁的不行,愣是一個點子也沒有想出來,都是些做苦活的宮女,能有什麼才藝,她本想著問問我,可見我一副什麼都不愿意的樣子,也就作罷了,只得自個兒愁眉苦臉去了。
我沒有料到她會來找我,也是始料未及的。她和我一人單獨坐在屋內,我向她行禮,她卻讓我快些坐下,我聽從她謹慎的坐下。
“本宮今日來找你,只為一事,見你們依舊工作繁忙便知道浣衣局的節(jié)目還沒有頭緒。你可知道這次除夕宴會的重要性?”
我搖頭,“戰(zhàn)事連連,奴婢沒有心思歌舞助興讓別人消遣。”
“大膽!說話這么沒有分寸!”她氣的站了起來,指著我大吼道,溫柔,端莊全都拋到了腦后。我依舊坐著抬頭望著她,輕蔑的笑道,“不容奴婢沒分寸,奴婢也沒分寸多次了,娘娘這般動怒,姿態(tài)皆失,才是真的沒有分寸吧?”我挑眉看著她,覺得真是好笑,這些事又與我何干?
“你!鄭晚晴,很好,若是你們浣衣局出不了讓皇上滿意的節(jié)目,本宮就替皇上處死你!”她指著我說道,臉部表情扭曲,難看的要死,臉上的粉搽的好厚,完全沒有初見時的驚艷,看她一頭華麗的珠翠,不知道又花了多少錢,宇文邕生性儉樸,這樣的皇后怪不得當不了多久就被替代了。真是可悲至極,而她卻一副高高在上,什麼都不知道,我輕笑道,“娘娘說什麼便是什麼,奴婢賤命一條,死不足惜。到時候娘娘想怎么處置都可以,生吞活剝都悉聽尊便,奴婢不在乎?!蔽业男θ菀琅f,沒必要為不值得的人生氣,可是她卻不是如此,一生氣臉上的粉都在往下掉,都可以包一鍋餃子養(yǎng)活好些人了。
“很好,你既然不怕死,那么如果除夕夜的節(jié)目必須由你一人完成,若是完不成,本宮,不殺你。本宮會殺了你猗蘭閣的所有奴才,還有浣衣局的每一個人,而這些人都是因為你今日的魯莽而斷送在你的手中,孰輕孰重,鄭晚晴你自己掂量。”她移步到我的身邊,咬牙切齒的說完那一段話,又伸手摸摸我綁頭的碧色腰帶,一用力,腰帶被她扯開,一頭柔順烏黑的秀發(fā)突然散落在肩上背上。她伸出左手撩開擋住臉頰的幾縷秀發(fā),挑起我的下巴,“你這副狐媚樣子很快就要香消玉損了,本宮還真是不舍呢?!彼延沂肿е谋躺鼛拥轿覒牙铮恍家恍?,轉身離開。
楊姑姑正要進來,“奴婢見過皇后娘娘,娘娘千歲。”
“浣衣局的節(jié)目由晚晴姑娘一個人承擔了,她需要什麼物件你都滿足她,但是這些天的工作依舊?!?br/>
“是,奴婢恭送娘娘。”
門突然被打開,我還是坐在原地,一頭散發(fā),被扔在地上的碧色腰帶,滿眼淚水的我。姑姑伸手揀起腰帶,走到我身后,替我挽起頭發(fā)。我伸手拉住她,“姑姑不必擔心,還請姑姑替我準備一件白色舞衣,樣式我會畫給你。除夕夜的節(jié)目,我自有打算,姑姑準備我需要的東西就好了?!?br/>
姑姑蹲在我身邊,滿臉擔心,“真的不要緊嗎?工作不能減免,你哪兒還有什麼時間練習,大不了我們一起受罰好了,你不要一個人去冒險?!?br/>
“是啊,晚晴,我們寧愿一起受罰,也不要你一個人冒險。”門口站滿了浣衣局的姐妹,我搖搖頭,站起身,“你們放心,不會有事的,都去干活吧,姑姑,你來,我將衣服的樣式畫給你?!?br/>
我畫了一件堪比神雕俠侶中小龍女的白衫圖紙交給姑姑,“切記,我要的是純白色的,不行不行,不能讓制衣局去做,我怕她們坐手腳,怎么辦呢?”
“晚晴,別擔心,姑姑的手藝很好,我悄悄派人去取一些白布回來,我親手給你做衣服。我們浣衣局的命運都交到你的手中了,你真的有把握嗎?”我點頭安慰她,“姑姑放心,沒有十成的把握我也不會這么有自信。我練習的時間和節(jié)目都需要保密,到時候你們就等著看好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