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云深戴著一副無框眼鏡,專注地畫著建筑圖紙。尤小米跪在手機旁,在手機屏幕上劃來劃去。她在慢慢適應用現(xiàn)在的小身子操作手機。
雖然放暑假了,宿舍微信群里還是熱熱鬧鬧。尤小米點開微信群的時候,里面已經有了99+的聊天記錄。她揮舞著小胳膊像劃槳似的使勁兒往上翻,一條條看下去。
她們宿舍四個人,陳安安是和她同一所高中考上來的,所以關系更好一些。李思汝是學霸類型,他們班考進來的第一名。還有一個叫阮小雨,則是傷春悲秋的嬌滴滴類型。奈何她對別人不錯,顏值又超高,在這個看臉的世界,人緣好得不得了。
陳安安果然在群里說了尤小米和顧云深的事情。
陳安安:【真的,真的。我到現(xiàn)在都沒緩過來。你們不知道啊,當時顧云深來拿小米的行李。那群偷聽的女生臉色多精彩!還有兩個女生圍著我要聽細節(jié)!可是我怎么知道什么鬼細節(jié)啊。我也一臉懵逼好嗎!】
李思汝:【我分析了一下,按照小米的雙商。難道你們不擔心她被騙嗎?嗯,現(xiàn)在連找好的兼職都不去了,這是傳說中的戀愛腦吧?小雨你怎么看?!?br/>
阮小雨:【我不知道喔,我又沒有談過戀愛[對手指],不過愛情這么美好的東西,放縱一次也是可以的喔(#^.^#)![玫瑰][心][煙花][心][親親][心]】
陳安安:【放心啦。如果是別人,我也不能連小米的面兒都沒見,直接把行李給他。顧云深誒!顧云深誒!顧云深誒!】
阮小雨:【顧云深誒!】
李思汝:【顧云深誒!】
李思汝:【顧云深怎么了?你們不覺得把尤小米和顧云深擺在一起很詭異嗎?[跪了]學霸能考渣,首富能破產,世界好男人xxx還能出軌呢。你們怎么知道顧云深就不能腦子被門夾了?】
陳安安:【……】
阮小雨:【……】
陳安安:【你說的很有道理。吃錯藥也是有可能的?!?br/>
阮小雨:【還有腦子進水的可能性(#^.^#)】
陳安安:【成吧,我明天給小米打個電話,仔細問一問。也不知道她現(xiàn)在在哪,如果還在這邊,約出來好好談一談?!?br/>
后來幾個女生談到了別的內容,最后一條聊天消息已經是一個小時前的互道晚安。
尤小米的胳膊幾次抬起,又放下。她突然對自己產生了強烈的質疑。在這群室友的眼中她尤小米究竟是個怎么樣的存在?站顧云深身邊怎么就詭異了?
最后,她垂頭蔫腦了。
好哦,好像是有點不搭。尤其是現(xiàn)在身高12cm的她……
尤小米歪著頭望著別人眼中腦子進水的顧云深。
唔,好看。
尤小米托著下巴,一雙眼睛笑得彎成一條縫兒。
顧云深很專注,他推了下眼鏡,微微蹙眉,重新畫一條直線。
尤小米忍不住站起來,悄聲走到他面前,踩在圖紙上,一邊沿著圖紙上的屋脊走,一邊看著圖紙上的建筑。
顧云深擦去一道畫錯的線條,微微低頭吹去紙上的橡皮屑。一陣風吹來,吹起尤小米的小裙子,她下意識伸手壓住裙子。
顧云深這才看向尤小米,他盯著尤小米沉吟了片刻,問:“要不要給你放個動……電影看?”
“動畫片”被他咽下去,生硬地改成了“電影”。
“嗯嗯!”尤小米望著顧云深的眼睛連連點頭。她只顧著盯著顧云深的臉看,也沒注意他說什么。
顧云深給尤小米找了一部愛情電影。
尤小米像模像樣地盤腿坐在圖紙旁,盯著碩大的電腦屏幕,看起大電影。只是她看著看著,小眼神兒總是忍不住往一側飄,去看顧云深。
時鐘上的指針指向23:45,許一雯又上樓來找顧云深。這回尤小米有了經驗,聽見腳步聲立馬爬起來,跳進半開的抽屜。這抽屜里面已經被顧云深鋪了很厚的紙巾。尤小米跳下去,一屁股坐進紙巾里,軟軟的紙巾直接凹下去。
許一雯拿著一本冊子進來,抽出兩張色卡在顧云深的身上比量。
“起來?!?br/>
顧云深摘掉眼鏡,配合地站起來。
許一雯一邊比對著,一邊隨口問:“這兩種藍色你喜歡哪種?”
“這兩張卡難道不是一個顏色?”
許一雯瞥了他一眼,說:“明天有空去看看眼睛,別是個色盲?!?br/>
顧云深盯著她手里的兩張極為相似的藍色.色卡,沉默了。
“我明天要出國,一個禮拜后回來。每天晚上喝牛奶,下午去曬太陽?!痹S一雯掃了一眼桌子上空了的牛奶杯。
顧云深把手放在頭上,假裝自己戴著帽子,做了個脫帽禮。
許一雯頗為嫌棄地掃了他一眼,忍無可忍:“能不能成熟點?除了這張臉,簡直沒別的優(yōu)點了。”
她頓了一下,“這臉還是我給的?!?br/>
“我長得明明像我爸——”
許一雯的臉色明顯柔和了一度,她拿起空牛奶杯,大步往外走。
抽屜里尤小米撓了撓頭。怎么每次她對著顧云深犯花癡的時候,顧媽媽都要闖進來,無情地損顧云深兩句。她就想安安靜靜地犯了花癡好難誒。
尤小米悲傷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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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一雯十五六歲的時候就是超模,可是奇葩的是她18歲之后身高還在不停增長,乃至她在超模里都是高個兒。她轉去混娛樂圈,得了幾個影后的獎。看著踩在箱子上的男主角,她實在是忍不了撲進男主角懷里嚶嚶嚶的戲。尤其是走動、奔跑的時候,誰能受得了身邊的男主角腳下帶滑輪?。克趺炊加X得努力憋笑大喊“我愛你”的自己像個傻子。
怒而退出娛樂圈,她決定找個好人嫁了。于是,她在一群高個兒里挑了個長得最好看的顧爸爸。194cm的顧爸爸還是不能讓穿著鞋的她體驗一把小鳥依人的滋味兒。所以,她立志要培養(yǎng)一個身高超2米的兒子。
奈何這兒子太不爭氣了,居然全家最矮!
息影的她如今是時尚界頂尖的服裝設計師,之前有個記者采訪“影后為什么心甘情愿當個裁縫?”許一雯的回答也是十分誠實。
——“我買衣服太他媽艱難了。不,我全家買衣服都太他媽艱難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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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尤小米躺在抽屜里。身下是厚厚的紙巾。墻上的時鐘滴答滴答地走。變小的她,不僅自己的聲音變小了,聽覺也比以前更靈敏。以前不覺得怎么樣的滴答時鐘聲,現(xiàn)在聽在耳中只覺得像是寺廟的鐘在耳邊敲。
敲敲敲敲敲敲敲敲敲……
身下的紙巾上散發(fā)著一陣陣濃郁香味兒。之前的她不覺得這股香味兒有多明顯,如今的她卻覺得十分刺鼻,熏得她頭疼。
尤小米翻了個身。
她睡不著。不僅是因為嘈雜、刺鼻香味兒的環(huán)境,還因為對未來的茫然無措。她扯了一張紙巾蓋在身上,努力閉上眼睛去睡。
會不會只是一個夢?等她醒過來的時候還在宿舍自己的床上。
時鐘顯示凌晨3點半。
尤小米泄氣地睜開眼睛。
睡不著。
她在厚厚的紙巾里坐起來,雙手搭在抽屜邊兒,探出小腦袋。
外面的滿月隔著窗簾,灑進臥室內發(fā)白的微涼光影。顧云深側身躺著,睡得很沉。雪白居家服最上面的兩顆扣子開著,露出鎖骨。
尤小米望著顧云深的鎖骨,咽了口吐沫。
為了透光透氣,顧云深一直沒把抽屜關嚴,總是露著一條縫兒。只是開得不大,探出小腦袋的尤小米一不小心,后背就會抵住桌沿兒。她雙手使勁兒推著抽屜,想把抽屜再往外推一點。
“啊——”
尤小米沒有想到抽屜下面的滑輪這么滑,她微微用力,整個抽屜直接滑出來,跌到地上。尤小米被高高地拋起來,又重重地跌回紙巾里,厚厚的紙巾凹下去,帶出些微細小的紙塵。
尤小米驚慌地抓著身側的紙巾,紙巾被她扯開。尤小米伸了伸胳膊腿兒,發(fā)現(xiàn)都反正無損,這才松了口氣。
幸好,顧云深的臥室地面鋪著地毯,幸好抽屜里鋪著三四包紙抽的紙巾。
“怎么了?”顧云深打著哈欠坐起來。
“沒、沒事,不小心摔下來。吵到你了……”尤小米盯著顧云深亂糟糟的頭發(fā)。
——原來一個人頭發(fā)亂糟糟的樣子也能這么迷人??!
顧云深也沒開燈,借著室內微弱的月光,他一手撐在床上,彎下腰,拿起抽屜往桌下插。然而他插了幾次也沒能把抽屜裝進去。
抽屜一陣晃動,尤小米睜大了眼睛,緊張地抓緊身下的紙巾。
第四次沒裝進去的時候,顧云深皺了皺眉,順手把抽屜放在了枕頭邊,隨手在抽屜里摸索了一陣,扯了兩張紙巾蓋在尤小米身上。
“晚安——”他的聲音又低又鈍,有著一種倦意的沙啞。
尤小米等了一會兒,等到顧云深睡著。她小心翼翼地從一堆紙巾爬出來,雙手搭在抽屜邊兒,驚奇地探出頭望向顧云深的臉。
好近。
睡著了的顧云深好乖,完全沒有平時學校里給人的疏離感。
尤小米站起來,抬起腿搭在抽屜邊兒,努力從抽屜里往外爬。
一陣眩暈,她一屁股跌坐在大床上。床很軟,尤小米站起來揉了揉屁股,不疼。她踩著柔軟的床,一步步朝著顧云深走去,在他熟睡的臉前停下來。尤小米端詳著顧云深的睡容好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抬手,摸上顧云深微翹的濃密眼睫。
軟的。
顧云深皺了下眉,尤小米一驚,剛想收回手,顧云深眉心舒展開,繼續(xù)安靜睡著。
尤小米的嘴角一點一點翹起來,眼睛也跟著彎起來,望著顧云深的目光如夜如水如月。
——她終于摸到了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