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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禮回到家的時候,溫語桐小朋友突然說餓了,想吃飯。溫禮看她一眼,給她從鞋柜里取出一雙拖鞋放在她腳邊,邊放鑰匙邊問:“我不是把醫(yī)院的飯卡留給你了,你沒吃飽?”
溫語桐煞有介事地趿上拖鞋就往廚房跑,聲音從廚房里傳出來:“……我忙著上網(wǎng)了,忘了吃!”
溫禮:“……”
溫禮站在門口看著她有模有樣的炒菜,但圍裙系反了,人站的離鍋子有半米遠(yuǎn),半閉著一只眼正往鍋里扔菜,溫禮走進去替她按開油煙機,看了一會兒轉(zhuǎn)身回房間開電腦。
他的房間沒開燈,窗外是深深的墨藍色,一片灰暗里只有電腦屏幕幽幽的亮光。
過了一會兒溫語桐抱著碗走進來,外面油煙機還在嗡嗡的抽動,她微微俯下身看到他的頁面,疑問道:“小叔叔,你要租房子???”
溫禮把鼠標(biāo)往下拖動,看著中介上傳的實景圖,淡淡道:“不是我,是給你租?!?br/>
溫語桐聞言就在他旁邊坐下來,手還是捧著碗,認(rèn)真道:“小叔叔,有時候我真的覺得,你才是我爸爸。”
溫禮目不斜視,敬謝不敏道:“我要是有你這么個不省心的閨女,我就選擇自殺。”
溫語桐想了想,竟然很贊同的點點頭,兩片嘴唇吧嗒兩下,說好像是這么回事呢。
溫禮一邊刷新頁面一邊問她:“來吧,說說看你想租個什么樣的房子,我也好把條件準(zhǔn)確地篩選一下?!?br/>
溫語桐嘴里嚼著米飯,黑眼珠往上翻盯著天花板,似乎從來沒這么認(rèn)真的思考過,“嗯,有衛(wèi)生間的,有空調(diào)的,能做飯的,能做運動的,可以……”
“打??!你還是讓你爸給你買一套期房算了?!睖囟Y嘆氣,握住鼠標(biāo)的手停下動作,睨她一眼。
“……我確實想過啊,但我爸說已經(jīng)在b市買好了讓我回家去,我才不愿意呢?!?br/>
溫禮收回目光,干脆不理她,調(diào)出幾個之前保存的頁面給她看,“我大致給你選了幾套,都在江州大學(xué)附近,離我也不是很遠(yuǎn),方便照顧你。但缺點是要和別人合租,因為地段比較好,房租也會比較貴?!?br/>
溫語桐湊過頭來,說:“我看看?!?br/>
她的碗油膩膩的,不小心蹭到了溫禮的手臂,后者嫌棄的移動椅子往一邊閃了閃,讓出了電腦前的位置。
溫禮把袖子一挽要去洗手間,“你自己選一下,訂好了就聯(lián)系中介,我只能幫你到這兒了
?!弊叩介T口又不放心,“你手干不干凈,別搞得我鍵盤上全是油啊?!?br/>
溫語桐隔空朝他擺擺手,一臉不耐煩的樣子,“誒呀我知道啦,啰嗦!”
溫禮是個喜靜的人,電視機什么的掛在墻上無非是個好看的擺設(shè),他一年到頭除了會用電腦看點視頻外,生活幾乎如同一個老干部。
泡泡茶,喝喝水,養(yǎng)養(yǎng)花,種種草,圖安出書的時候就看看書。三十多歲就開始追求這種極致安靜的自然美。
他洗完手把襯衣脫下來,扔進洗衣機,換好了家居服準(zhǔn)備去收拾一下被小怪獸轟炸過的廚房。擰開水把鍋碗瓢盆沖洗一遍,正準(zhǔn)備倒洗潔精的時候,隔壁房間里傳來小怪獸的召喚。
他慢悠悠的回房間,手上還沾著一點泡沫,緩緩開口道:“怎么,找到合適的了?”
溫語桐眼睛發(fā)亮,興奮地指著屏幕傻笑,說:“找到了,這家房東還挺有個性的,要求蠻多?!?br/>
溫禮微一蹙眉,俯身去看電腦,“要求多你還想租,別到時候給自己招惹什么麻煩?!?br/>
溫語桐把頁面停留在房東的備注上,上面洋洋灑灑寫了五條備注協(xié)議,最惹眼的是那條“居家活動請隨時保持小于55分貝”。
溫禮把五條條款看完,胳膊肘支在桌子上,評論道:“大概是個老人吧,受不了吵鬧,房子還合適么,合適的話條件可以接受?!?br/>
他說完這話,眼前不知怎的就幻化出康念的身影來。那晚也是這樣的夜,康念眼神深沉的望著他,固執(zhí)地問他說你怎么就確定圖安不是個佝僂老人?
想到這兒,溫禮失神一陣,旋即笑了一下,怎么就突然想到她了呢?
溫語桐把網(wǎng)頁往上拉,房間的圖片一一加載出來。
溫禮大致看了一眼,家裝屬于精裝修,有幾件家具連他都能一眼認(rèn)出大牌,空調(diào)洗衣機抽油煙機等等生活家電一應(yīng)俱全,最讓溫禮加分的是,房間的衛(wèi)生一絲不茍,如果圖片不是經(jīng)過加工的話,那么這套兩室一廳簡直就是極品。
“兩室一廳,你還要找個室友才行?!睖囟Y看了眼價格,說道。
溫語桐說:“我覺得我可以一個人住啊,最多一開始花銷大一點,等我找到工作就沒問題了呀?!?br/>
“你就這么確定你一個應(yīng)屆生,剛就業(yè)月入就可以過萬?”溫禮點點她的額頭,提醒道,“你要是租這套房子,別說月入過萬,你就是過兩萬,也要深思熟慮一下。你一個小姑娘,房子租的這么高檔干什么?”
“……人生到處有驚喜啊,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我深深地覺得我如果錯過這套,就再也找不到更合適我的了?!睖卣Z桐一臉正色地詭辯,溫禮搖搖頭不再說什么。
再對比過幾家后,溫語桐抓起手機準(zhǔn)備打電話給中介,她劃開解鎖的時候略一猶豫,看著溫禮想了想又想了想,最后還是咬咬牙撥號出去。
溫禮就坐在她旁邊聽她打電話,等看她收了線,他挨近她一點,側(cè)身看她,問:“童童,如果你以后結(jié)婚,你會接受一個有孩子的有過一次婚姻的男人么?”說話間他身子微微靠在桌子上,一臉洗耳恭聽等她答案的模樣。
溫語桐有點驚訝,不知道為什么話題從租房子到了婚姻上,但還是回答說:“……我沒想過誒,應(yīng)該不會吧,你看我這個暴脾氣,也不像能做人后媽的吧
?!痹捳f完,房間里迎來一陣詭異的沉默。半晌兒又聽見溫禮對自己說:“如果你遇到的是真愛怎么辦?或者就是突然喜歡了的那種?!表樦@句話,溫語桐抬起眼睛又看了看溫禮。
溫禮的臉色不像是開玩笑,溫語桐頓時梗住。
她沉默了一會,試探著開口道:“小叔叔,你不會是和余姐姐舊情復(fù)燃了吧,她都有孩子啦?”
溫禮聽見這個名字,抿了抿唇,垂下眼睛,靜默道:“沒有。”
溫語桐皺起眉頭,手動了動,最終還是空點了幾下鼠標(biāo),斟酌著道:“我只能說,我不是那種可以大愛的人,我這個人比較自私,也許因為我還小,所以我向往的愛情是比較純粹的那種,他只有我,我只有他?!彼ノ諟囟Y的手腕,“可小叔叔不一樣,小叔叔的感情可能會有很多方面的考量吧,只要不是余姐姐那樣的,我倒覺得你可以考慮?!?br/>
她不等溫禮說什么,立即接上說,“別急著反駁我,也別不承認(rèn),我家小叔叔,我還是了解一點噠?!?br/>
溫禮好笑地看著她,抬手賞了她腦門上一個暴栗?!拔矣譀]說是我,你在這兒替我設(shè)身處地著想干嘛?”他搓了搓手囑咐小丫頭早睡覺,把她用剩的碗筷收過來拿到廚房去洗,門一關(guān),他方才上揚的唇角降了一個弧度,手上沾水,換了一副深沉的面孔來。
這天小老板突發(fā)奇想約康念出門,電話打進來的時候正好趕上康念交稿,郵件發(fā)送出去,康念落得清閑。
對方邀請她去游泳,康念看看天氣,潮濕悶熱,似要下雨。
她披著一件薄薄的外套站在路邊等小老板來接她,突然覺得答應(yīng)她出門是件荒唐的事。就像下雨天搬把竹椅坐到檐下,風(fēng)一吹,細(xì)雨飄飄灑灑散了一身。
康念還在走神,眼前停了一輛雪弗蘭科邁羅,喇叭按了兩聲,拉回了康念的深思。
她拉開車門坐進去,打開點窗戶,淡淡道好久不見,今天還是老規(guī)矩,不然就回家。
小老板嘻嘻一笑,說我家的店,當(dāng)然我買單。
這很好,康念說。
游泳池里,康念心不在焉游了兩個來回,她人在vip區(qū),隔壁泳池里全是人,吵吵鬧鬧,一鉆下去林林叢叢都是腿。饒是兩個泳池被遠(yuǎn)遠(yuǎn)的劃分出了區(qū)域,康念還是被旁邊的噪音吵得腦仁疼。泳池的小老板和康念關(guān)系熟絡(luò),是她這四年來為數(shù)不多的在江州結(jié)交的朋友之一,此刻套著一只橡皮鴨子坐在梯子上,忽然一個猛子扎下水。她的膚色比一般女生要黑,就算是在人多的區(qū)域,康念在水下也能認(rèn)出哪個是她。
康念冒出了水面,抹了抹臉,水順著她眉毛往下趟,透明的水珠滴答滴答的從她的濕發(fā)上落下來,她的鎖骨上蓄住了一小灘水,出水芙蓉一樣。
小老板游過來,說:“你今天氣色還不錯,換療法了?”
“精神病有什么創(chuàng)新療法?”康念看著她反問。
這一下把小老板問住,對方摸了摸鼻子道:“這我哪兒知道,就是看你今天面色紅潤了點,可惜還是太瘦?!彼p手水里一擺,整個人游到康念面前,臉上帶著欲言又止的賊笑,“是不是有什么好事情呀?”
康念笑了笑,說:“瓶頸期?靈感枯竭?我氣急反樂,算不算好事情?”
她說的是實話,最近接了兩個商業(yè)稿件,都是短篇的專欄,但寫的都不順暢
。
按合同,這個月她該和責(zé)編討論新書的大綱,爭取兩個月內(nèi)把大綱聊出來,但她閉關(guān)了兩周,一個字都寫不出,人站在高樓大廈間,半點靈感都沒有。
是一瞬間沒有了想寫的故事,也喪失了想表達的*。
沒有值得關(guān)注的社會焦點,換個說法——沒什么觀察生活的激情。
她現(xiàn)在就是一只不會翻身的咸魚,死氣沉沉的躺在砧板上。
“你游泳的時候,隔壁站了兩個漢子,就門口,一直盯著你?!毙±习迳焓种钢父舯谟境亍?br/>
康念的頭發(fā)有點垂下來,半遮臉,問道:“是我想多了還是你本來就表達的有點隱晦?”
小老板挑挑眉,推了推康念的胳膊,賊兮兮的,“念姐,今年都28了,還不打算考慮個人問題?”
康念半蹲在水里,池水一直沒到她嘴唇上。她低頭把整個臉浸到水下,睜開眼睛,看著自己的手?jǐn)R在雪白的大腿上,再緩緩伸展出去。她慢慢放松,雙腳離開池底,騰空的一股勁讓她整個人朝下沉了沉,又輕緩地浮了起來。
“你今天約我出來是干嘛,談*的話我可就走了啊?!?br/>
康念的語氣里卻一點兒都不帶生氣,反而有股戲謔的意味。
小老板人好,人脈廣會說話,天生的八卦精,剛認(rèn)識那會兒,對方就一股腦兒地派給她各種相親的對象,后來知道她是圖安,她就把介紹的檔次提高了幾個標(biāo)準(zhǔn),但還是喜歡動不動往她郵箱里發(fā)照片。這種單向的相親游戲,小老板樂此不疲,在康念一概不回應(yīng)的情況下,她還是一個人就玩了兩年多。
聽她要走,小老板急了?!皠e呀,嗨,我就這么一提,再說你是誰啊,鼎鼎大名的圖安啊,那能隨便就牽紅繩么?那不能!”
康念就一臉你別裝了的表情瞄她,“昨晚上我郵箱里多了封莫名其妙的郵件,里面有個加了密的照片,是小狗發(fā)的?”
小老板陡然心驚,連忙表白心跡,并起三根指頭對天保證:“肯定不是我,再說我回回給你發(fā)的郵件,哪回加過密?”
怕她不信,小老板急忙湊上前去:“再說,加密這么高級的事情,我他媽也不會呀!哎——我說的都是真的!”
康念翻個白眼,嗤地一聲笑了,轉(zhuǎn)身游走,聲音從小老板身旁傳來。
“得了吧,敢做就別不敢承認(rèn)啊,我又不怪你。”
小老板撲騰著水跟在她身后,皺著眉頭:“真不是我!可冤枉死我了!”
兩個人又比了會賽,才搖著頭甩甩水從泳池里出來。
康念的衣服就在泳池邊上,她走過去的時候手機嗡嗡震動,她打了一眼,是個不常聯(lián)系的號碼,接起來,喂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