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一關(guān)上，白仲琦話也不多說，聲音很低地說：“快換衣服?！?br/>
然后一個跟在白仲琦身后的半大孩子立刻開始卸甲。
何子兮和程童立刻明白了白仲琦打算偷天換日，何子兮回過身，背對白仲琦開始解開衣衿。
白仲琦和他的親兵也背過身，裝模作樣地問程童一些問題，好像是宮里丟了什么東西，有人舉報說是一個太監(jiān)偷走的。
那個卸甲的半大孩子本來就是個小太監(jiān)，十三四歲大，身量比何子兮高些。把鎧甲脫了，頭一低，大晚上的，只要不是特別留意，誰也看不出他根本不是剛才的那個人，不過何子兮穿上那套鎧甲就很滑稽了，大得好像扛著一個鐵皮籠子。
白仲琦沒敢多耽擱，拉著何子兮就要走。
何子兮回過頭對程童他們?nèi)齻€說：“讓你們受委屈了，還得驗一回身。”
太監(jiān)的身體不全，對很多太監(jiān)來說這是一輩子的恥辱，尤其還要把殘缺的身體暴露在他人面前，更是一種心理摧殘。
何子兮以前聽說，有時候太監(jiān)給太監(jiān)驗身的時候，還要多加些折磨進去，就是健全人受了都得厭世。
何子兮是真心心疼程童，她怎么就不能想別的辦法套住白仲琦，怎么就非要用這么冒險的法子？把程童都害了。
白仲琦在一旁有些不耐煩地催促道：“快走吧！都是大老爺們兒，哪那么多委屈？”
程童神色微微一滯。
何子兮就這么被白仲琦帶走了。
白仲琦從角樓里出來的時候正巧和楊丹碰上。
楊丹愣了一下：“老白，你這是……”
白仲琦瞪了楊丹一眼：“你才老呢！”
楊丹：“……”
白仲琦領(lǐng)著何子兮過去了。
何子兮心說，這都行？
又走了一截路，白仲琦聲音特別小地問：“此等事，以后切莫再做了。”
何子兮：“嗯。”
白仲琦：“皇后生前也有諸多人手，怎么如今公主窘迫至此？”
何子兮苦笑：“今日白大人搭救本宮，可曾讓所有兄弟都知曉？”
走在何子兮身邊的御林軍親兵瞅了瞅何子兮。
這是個十二歲的女娃會說的話？這宮里的孩子了不得啊！
白仲琦沒再言語，一直走到豐澤橋頭，過了這座三匹馬寬的漢白玉石拱橋，就到了后宮的范圍，白仲琦停下腳步。
何子兮正打算過橋，白仲琦突然說：“那個小太監(jiān)叫小連子，能識文斷字，不知道因為什么得罪了上面的大太監(jiān)，被分配去刷洗恭桶至今已經(jīng)有三年了。小小年紀每天都要推著車出去倒，太受罪了。要是方便，公主就把他收了吧?！?br/>
何子兮沒說話，轉(zhuǎn)過身就走，很快就消失在一片黑暗中。
白仲琦的親兵小聲說：“這是個什么態(tài)度！白頭兒冒這么大風險救了她，她連一聲謝都不說！”
白仲琦也拿不準何子兮是怎么個意思，只能瞪了親兵一眼：“你懂的個什么？巡邏去！”
何子兮失魂落魄地回到姿靈宮，珠玉和書玉早就等著急了，一看見何子兮回來，珠玉這心終于歸了位，跟個老婆子似的碎嘴，叨叨何子兮這么晚了還要往外跑，可讓人擔心死了。
書玉忍不住跑到門口去找程童，可看了半天只看到一片黑暗，哪有程童的影子？
書玉一急，眼淚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何子兮一直低著頭不說話。
珠玉以前也沒見過御林軍的鎧甲，不會脫，折騰了半天才扒下來一只“袖子”。
珠玉煩躁地喊：“書玉，傻看啥呢？不懂得過來搭把手啊？”
一個小宮女過來幫珠玉一起脫盔甲，說：“書玉姑姑還在門口抹眼淚呢?！?br/>
何子兮以及幾個宮人都愣了，書玉今天這是怎么了？
等何子兮更衣結(jié)束，書玉紅著眼圈過來，畢恭畢敬地問何子兮：“主子，程童呢？出了什么事？”
何子兮：“一會兒就回來，什么事都沒有。你別問了，我累了。等程童他們倆回來，你去把我叫醒。”
何子兮說完就直接進了寢室。
好在何子兮年紀小，從來不用胭脂，不洗臉就睡覺也不影響皮膚。
何子兮看了一眼珠玉，問：“書玉呢？”
珠玉說：“她又去守門了?！?br/>
何子兮長長嘆了一口氣。
珠玉幫何子兮把床幔放下來以后，何子兮又悄悄坐了起來，她靠在床頭上等著程童。
程童他們不回來，她也不放心啊。
夜深人靜，何子兮隔著床?？粗白?，腦子里止不住胡思亂想，人死了真的會有靈魂嗎？那娘親的靈魂會不會就在她的身邊？娘親可不可以告訴她，今后她該怎么辦？
過了子時程童他們兩個才回來。
何子兮的耳朵一直聽著外面，皇宮里總是特別安靜，所以當珠玉領(lǐng)著程童他們兩個往臥房的方向走來的時候，何子兮立刻就聽到了。
何子兮鞋都沒有穿，光著腳丫子穿著中衣跑出臥房。
程童和那個小太監(jiān)正要向何子兮行禮，何子兮也沒扶，一頭撞進了程童的懷里。
程童愣了一下，最終緊緊抱住了何子兮小小的身子。
他是看著何子兮長大的，他知道何子兮現(xiàn)在想哭。
程童摟著何子兮，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拍著何子兮的背。
何子兮抱了一會兒，抬頭看向程童和那個小太監(jiān)，她說：“你們受苦了?！?br/>
程童只是輕輕笑了一下，好像什么都不曾發(fā)生。
另一個小太監(jiān)沒有程童這么強大，那眼淚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一邊抹眼淚一邊說：“等有一天，我要殺了那些王八蛋！”
程童從懷里掏出一塊手絹給小太監(jiān)遞過去：“行了，別哭了。白大人不是都說了嘛，大老爺們兒有什么可委屈的？”
何子兮拉著小太監(jiān)的手：“日后若有機會，我讓你親手撕了他們?！?br/>
小太監(jiān)說：“把他們撕了做臘肉?！?br/>
珠玉吐了吐舌頭：“不怕把狼招來?！?br/>
程童對珠玉說：“你愣著干什么？還不伺候主子去休息？三更半夜地站這兒，你是打算招狼嗎？”
小太監(jiān)和何子兮一起笑。
珠玉起腿在程童屁股上踢了一腳，惱哼哼地拉著何子兮進臥房去了。
珠玉他們一走，那小太監(jiān)的臉又耷拉了下來，跟程童說：“程哥，我疼?！?br/>
程童拍了拍他的肩膀：“忍一忍，睡一覺就好了。”
程童打發(fā)走了小太監(jiān)，一回頭就看到書玉站在不遠處一直盯著他看，目光深沉含淚，而目光中包含著的感情是他怎么都不能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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