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翳籠罩天空，不知何時，又紛紛揚揚地飄起雪來。
林肯車疾馳在水汽蒸騰的公路上，車輪卷起陣陣水花。伴著大雪的降臨，江戶復雜的道路管理系統(tǒng)開始顯現(xiàn)了作用。柏油路之下，來自遠方工廠的廢熱正源源不斷的由地下管網(wǎng)輸送到江戶的每一條公路，用以蒸發(fā)路面的積雪。
一座座路燈飛快的閃過車窗，昏惑的燈光在霧氣間色散出迷離夢幻的色彩。向江戶灣的方向望去，遠遠可以望見一座黑色的日式城堡。那里便是千島家的本家。這座龐然大物完全建在江戶灣畔的人工島上，其宏偉的天守閣即使在這樣大雪紛飛的天氣里也遙遙可見。若是算上不遠處的千島神社，規(guī)模和平安京的皇宮相比大概也不相上下吧。
“真討厭啊，天這么早就黑下來了，明明才下午而已……”十六夜夕坐在駕駛室，一言不發(fā)的開著車，她身后的車廂中，千島華櫻拿著一只精致的高腳杯，抱怨著天氣的同時還不忘輕啜了一口?！摆ぶ瘢悴缓赛c什么？”看著對面一臉不滿的妹妹，華櫻詢問道。
懶得吐槽姐姐那用高腳杯盛著的蘇打水，冥竹搖搖頭，一臉嚴肅的直視著華櫻：“姐姐，你對茗子使用了‘王權(quán)’嗎？”
“‘王權(quán)’啊，到底有沒有呢……”華櫻的目光游移在轎車寬大的天窗上。透過天窗，慘白的天空映射在華櫻的眸子里，顯得深邃而無垠。
“姐姐！”見華櫻這副樣子，冥竹眉頭一皺，“不管是對姐姐還是對茗子而言，那種東西造成的負擔太大了啊?！?br/>
“那位千葉同學的話，你到不用擔心?！比A櫻的視線依舊游移不定，“雖然不太清楚原因，但她只被‘王權(quán)’催眠了一瞬間就恢復了清醒。不管是不是因為她心理素質(zhì)過好吧，現(xiàn)在她應該已經(jīng)一點不適感都沒有了哦?！?br/>
“可是姐姐呢？姐姐不是答應過我的不到萬不得已不會動用‘王權(quán)’的力量嗎？那東西不是會對姐姐的身體產(chǎn)生很大負荷嗎？”冥竹依舊緊咬不放地追問著華櫻。雖然當事人沒說，冥竹可是知道開啟過那對黃金瞳后，此刻的華櫻應該已是筋疲力竭。
“嘛，這是父親的意思?！背聊?，華櫻端起高腳杯，將里面的蘇打水一飲而盡，“之所以這次會讓我和夕來接你，也是父親的意思。父親說使用‘王權(quán)’也無所謂，無論如何都要第一時間把你帶回去。他只說有事情要對你說，具體是什么我也不清楚。”
“可是……可是什么事情能比姐姐的身體重要?。俊壁ぶ窀┥硐蚯?，繼續(xù)追問著。
這對被華櫻稱為“王權(quán)”暗金色的眼瞳并非她天生就有的，一切還要追溯到十二年前的京都戰(zhàn)役。當?shù)谝话l(fā)鋁熱彈命中千島家的屋子的時候，那棟有著幾百年歷史的木屋就開始劇烈燃燒并快速崩塌，將華櫻和母親一起被困在了火焰中。當華櫻在灰燼中被打掃戰(zhàn)場的ufn海軍陸戰(zhàn)隊員發(fā)現(xiàn)時，母親已經(jīng)罹難，而她渾身上下卻甚至沒有一點燒傷。
華櫻也不知道自己被烈焰圍困的時候發(fā)生了什么。在這之后，每當情緒激動之時華櫻的瞳色便會變?yōu)榘到?，瞳孔也會縮成蛇那樣的一條縫隙。任何被這雙黃金瞳注視的人都會對華櫻唯命是從。然而這雙黃金瞳對本體的負荷也極大，因為那場火災外貌和體力都停留在了十一歲的華櫻身體孱弱不堪，根本無力承擔這樣的負擔。十二年過去了，這雙異瞳就像個無法除去的傷疤，一直留在華櫻身上。出于對華櫻的保護，僅有寥寥幾人知道千島家的大小姐擁有這樣超常的能力，甚至連“千島華櫻”這個存在本身，也被刻意掩蓋了起來。
“父親這樣做肯定有他自己的打算。倒是冥竹……父親要宣布什么，你有頭緒嗎？”華櫻第一次對上冥竹的視線?？匆婋[藏在那眼神深處的疲憊，冥竹一陣心酸。
“完全沒有……”冥竹挺身坐直，搖了搖頭，“姐姐知道些什么嗎？”
“我也一樣啊……”冥竹嘆了一口氣，隨手吧高腳杯放在一旁。
刺耳的尖嘯聲從遠處傳來，輕松穿透了林肯隔音裝置的層層阻隔，在車里回蕩。
兩架銀灰色涂裝的戰(zhàn)機低低的掠過，機身兩側(cè)的渦輪噴射引擎高速旋轉(zhuǎn)，在空中卷出白色的漩渦。
“戰(zhàn)斗機？這種東西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城里？”耳中的噪聲還未全部消散，冥竹感到有些頭暈目眩。雖然無數(shù)次在電視或現(xiàn)場的閱兵式里看見它們，她依舊無法對這種用于殺戮的戰(zhàn)爭機器產(chǎn)生分毫好感。
“那可不是戰(zhàn)斗機啊，妹妹。”華櫻望著兩架飛機遠去的方向，“那是大和軍區(qū)下轄的a-30‘瓦爾基里’戰(zhàn)術(shù)攻擊機。由ufn雷神重工設計，舍棄了傳統(tǒng)的量子噴射引擎而采用了更加經(jīng)濟的雙渦輪噴射引擎，可以以亞音速巡航或是空中緊急懸停，加裝了大量的空地集束導彈陣列和一門40毫米火神炮，可以對戰(zhàn)術(shù)目標實行精確打擊或在短時間內(nèi)對目標區(qū)域進行飽和轟炸……”
“停停停停?！壁ぶ褛s緊打斷了華櫻滔滔不絕的講解，“姐姐你為什么會對這種東西這么了解……”
“誒？因為大和軍區(qū)的‘瓦爾基里’有八成都是千島重工生產(chǎn)的啊……”華櫻歪著頭，一副“這不是理所當然嗎”的表情看著冥竹。
“好吧?！北У陌l(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不知道應該怎么吐槽這個過于巨大的槽點了，冥竹只得將對話扯回正題，“不管怎么說，這種東西怎么會出現(xiàn)在城區(qū)呢？我可沒聽說過有什么閱兵式……”
“對哦，你應該還不知道。”華櫻打了一個響指，林肯的全息投影在華櫻面前投出了一副立體地圖，地圖的邊緣一大塊區(qū)域泛著代表危險的紅色，“父親簽署的戒嚴令，ufn大和軍區(qū)將于本日1610開始對盤踞在舊江戶城區(qū)的恐怖組織‘鋼鐵浪人’展開協(xié)同掃蕩……”
“掃蕩……也就是說，這是戰(zhàn)爭？”聽到“掃蕩”二字，冥竹心中一緊，“父親怎么可能同意這樣的決議？”
“放心吧，對手只是一些跳蚤一樣的恐怖分子而已，遠不是正規(guī)軍的對手。”看著妹妹緊張的神情，華櫻安慰道。
“可是舊江戶還有幾萬的貧民和被流放者啊！他們是無辜的！”冥竹并未因華櫻的安慰而放下心來。她埋著頭，死盯著那副地圖，仿佛想洞察每一寸土地，“為什么不提前疏散民眾？”
“因為疏散民眾的同時也會放跑那些恐怖分子，”華櫻回答道，“要想不放走一個恐怖分子，除了將舊江戶炸平以外別無他法?！?br/>
“為了這種可笑的理由就要白白燒死幾萬條生命？我不能接受！”冥竹猛然抬頭，“難道父親忘了十二年前的那場戰(zhàn)爭，有多少人無辜慘死，有多少人流離失所了嗎??？”
突然，一個暖暖的、帶著梔子花香的身體抱住了她。隔著單薄的衣衫，冥竹能感到那嬌小的身軀正顫抖不已。
“我們已經(jīng)無路可退了，冥竹?！比A櫻想要緊擁妹妹，但剛施展過“王權(quán)”的身體卻虛弱不堪，“十二年過去了，十二年前戰(zhàn)爭給這片土地帶來的一切苦痛、恐懼和死亡都已被時間沖淡了。浮華之下，民眾們甚至忘記了在與自己咫尺之隔的舊江戶還有幾萬人掙扎在生死線上，與我們一水相隔的地方，我們曾經(jīng)的宗主國已經(jīng)集結(jié)了十倍于我們的艦隊。歐洲聯(lián)邦已經(jīng)喪失了整個伏爾加河流域的控制權(quán)，等天帝國最精銳的師團回到東方，高麗半島的ufn遠征軍根本守不住他們看似固若金湯的橋頭堡。要是等到天朝人和國內(nèi)的恐怖分子們里應外合進攻大和，對上天帝國最先進的戰(zhàn)爭機器和艦隊，無辜的死難者可是現(xiàn)在的千百倍！要不是沒有其他辦法，我相信父親不會出此下策的?！?br/>
“我不明白這些大道理，姐姐。”冥竹噙著淚水，輕輕環(huán)住華櫻不盈一握的腰肢，“就算以戰(zhàn)止戰(zhàn)是唯一的方法，我也無法接受這樣冠冕堂皇的殺戮?！?br/>
“畢竟冥竹是個善良的孩子啊?！比A櫻溫柔的摸了摸冥竹的頭，“沒關(guān)系的，姐姐一定會竭盡全力地守護我們的日常?！?br/>
“姐姐，讓我哭一會好嗎？”冥竹輕聲問道。
“嗯?！比A櫻撫摸著冥竹的秀發(fā)，任憑她的淚水打濕自己的和服。
“……”
“……”
“姐姐?！?br/>
“嗯？”
“你的胸埋起來一點也不舒服啊。”
“……去死吧，妹妹?！?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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