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清穎咬著玻璃杯的邊緣,略是低著頭,長發(fā)披瀉下來遮擋著面容。她隱藏在ktv房間里最暗的地方,聽著沈家旭唱著凄清的歌曲,默默流淚,只當(dāng)做沒有人能夠看得到她……
一曲一曲的歌曲唱著,嬉笑著,熱熱鬧鬧的場景仿佛都距離她越來越遠(yuǎn)。
忽的感覺被人抱住了肩膀,卻是杜蘅蹭到了她的身邊,遞了紙巾給她。
陳清穎驚恐的抬眼看杜蘅,杜蘅眼中有微微的詫異,多的卻是關(guān)愛。
周圍同學(xué)們還在吵鬧的歌聲里有一搭無一搭的聊著天,吐槽一下工作的同事,說說孩子們暖心事兒,杜蘅在角落里,伸手抓住了陳清穎的手,低低聲音跟陳清穎說話:
“你有什么事兒,都要告訴我。你可得好好的啊……”
陳清穎頭一歪,歪在杜蘅的肩上。她呼吸有些沉,卻沒有多說。
“那位真不是你男朋友么?”陳清穎問道。
“不是啊……就是同事而已?!倍呸康?。
“那今天我去你家吧……”陳清穎道。
“好……”一個好字,陳清穎拖長了音,實(shí)在是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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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蘅的四十平米的小公寓今夜收留了兩個人,一個趙雯,一個陳清穎。
唱歌唱到了晚上十二點(diǎn),趙雯怕自己回家吵到家里人,會讓失眠的老媽念叨到天亮,根本沒有問詢杜蘅是否愿意接待,徑直跟著杜衡回家。
陳清穎喝的略是多些,情緒早已經(jīng)很不對,趙雯再是大大咧咧也看得出端倪,連忙照顧著扶著陳清穎。
隨意的歪在沙發(fā)上,一如上學(xué)時候。
“杜蘅,有沒有可樂?我要冰的……”趙雯喊。
杜蘅從冰箱里拿出了一瓶可樂,倒在了三個被子里。
“你去給我切西瓜去……”
趙雯撇撇嘴,還是去切了西瓜。
“居然不放冰箱里……不過看起來很沙啊……”
“趙雯你過分了,你居然把瓜瓤吃了……”杜蘅一邊喝著可樂一邊喊她。
依舊是大學(xué)時候吵吵鬧鬧的樣子,陳清穎的私事,她不說,便沒有人問。
“杜大律師,你業(yè)務(wù)怎么樣?”似乎是被兩人中二畫風(fēng)感染,陳清穎也打起精神。
“馬馬虎虎,怎么,有什么業(yè)務(wù)介紹我做?我雖然水平一般,但是收費(fèi)高啊……”杜蘅笑道。
“我要離婚……”陳清穎正色道。
杜蘅與趙雯對視,都是一愣,空氣一下子凝固。
“我要離婚,我是認(rèn)真的……我的婚姻早就應(yīng)該結(jié)束了……現(xiàn)在這樣的日子,不人不鬼,沒意思……”陳清穎道。
陳清穎瞪大眼睛,目光明亮,毅然決然,別有一番的驕傲。
杜蘅一瞬間都覺得眼前這不是自己認(rèn)識的陳清穎了,她從來是受盡寵愛,溫柔嬌氣的小公主范兒。
真的是經(jīng)歷會教人變化,盡管是熟悉的同學(xué),但是,每個人身上都穿著鎧甲,隱藏著累累傷口,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一點(diǎn)點(diǎn)的蛻變著。
“親愛的,你怎么啦?”趙雯蹭到陳清穎身邊問道。
陳清穎抱住趙雯,終于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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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對于發(fā)生在自己之外的概率論其實(shí)是沒有真正的認(rèn)識。
比如,看新聞,說離婚率逐年增高,但是,未婚人士的杜蘅與趙雯看到的多是同學(xué)們同事們朋友圈曬幸福的;已婚人士大多都在努力的經(jīng)營自己的婚姻,過幸福的生活;間或者是雞犬不寧的爭吵著也仍舊繼續(xù)著;或者是麻木不仁的一日日得過且過,對于絕大多數(shù)人而言,離婚還是一個遙遠(yuǎn)的詞。
但是,一旦發(fā)生在自己身上,那么概率是百分之百的。
陳清穎的故事,杜蘅、趙雯與陳清穎就有著完全不同的認(rèn)知與感受。
陳清穎的婚姻悲劇,幾乎是有代表性的那一類悲劇,盡管陳清穎悲傷難過,痛哭流涕,斥責(zé)著先生袁家輝的狼心狗肺,絕情寡義,似乎袁家輝是絕世的奇葩,是人渣中的人渣,但是,故事依舊乏善可陳。
結(jié)婚五年,雖然未及七年之癢,但是新鮮感逐漸過去,富二代的花花世界有著紛紜的美女,而陳清穎卻遭遇了很大的困難。
袁家輝是獨(dú)生子,是以,陳清穎結(jié)婚之后就面臨著袁家對孫子的期待,家人的安排下,名校畢業(yè)的陳清穎沒有真正進(jìn)入社會工作,只在家族企業(yè)掛名。新婚之后,陳清穎就開始了全職太太的備孕生活。
這樣的壓迫感讓新婚夫妻的生活多了壓力,也少了趣味,然而,陳清穎卻更是遲遲不能懷孕。
家里人等了一年兩年不見動靜,自然是很著急了。
并不迂腐,袁家安排陳清穎與袁家輝接受醫(yī)院的檢查,然而檢查結(jié)果卻不樂觀——陳清穎的卵子成活率低,幾乎很難自然受孕。袁家積極的安排陳清穎治療,但是,治療結(jié)果卻不如人意。雖然一再檢查,一直治療,但是,陳清穎的卵子成活率低幾乎多半是先天的原因,多番治療效果也不明顯;后來,在醫(yī)生的建議下,陳清穎選擇了試管嬰兒,打排卵針,痛苦不堪,然而,幾次的結(jié)果都是失敗。
陳清穎對自己失去了信心,袁家也失去了耐心,而此時,他們的婚姻也急急的亮起了紅燈——袁家輝也早不是當(dāng)年青青校園中,熱切的追求她,表達(dá)愛意的人了,最重要的,他失去了對她的愛。
婚姻的生活讓袁家輝有壓力,陳清穎的愁苦與忍耐在他看來乏味而且苦澀,在家族企業(yè)任職,他輕松自如,他的世界比妻子的世界絢麗太多,終于,他開始尋覓野花的芬芳。
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從ons到出軌公司女下屬,從一次的嘗鮮到移情別戀,并不需要太久;從惴惴不安良心歉疚到習(xí)以為常理所當(dāng)然,也沒有太艱難的心路歷程。
“你別胡思亂想,別多心,什么事兒都沒有。你是我愛的老婆啊,是我心尖尖上的人……”
初次,十一二點(diǎn)接到曖昧的女聲的電話,袁家輝信誓旦旦的解釋。
“我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我只是喝多了……迷迷糊糊的……什么都沒有發(fā)生,就是喝多了,挨得近,一團(tuán)亂吧……”
初次,看到他身上別的女人的印記,袁家輝矢口否認(rèn)。
“不是我拈花惹草,是她們,是她們一直蹭在我身邊……我是一個男人,有欲望有感受的男人……我錯了,我一定改……”
從他的身上,看到避孕套,他以生理作為借口。
“我都是應(yīng)付應(yīng)付了事兒……男人場面上的事兒么,現(xiàn)在外頭誰不是這樣?就興這個……我心里頭你肯定是最重要的……你不喜歡,我就不跟她們鬧了啊……”
意外看到他跟女孩子打得火熱,他也有話說。
“我們的日子過得這么,沒意思,無趣而無聊……我就是在外頭玩玩,當(dāng)然還是你最大的……”
終于,他開始明目張膽的夜不歸宿;終于,他跟公司女下屬的傳聞傳到她的耳朵里;終于,那個嬌滴滴的女孩子也竟然有捉奸在床的經(jīng)歷。
袁家輝開始不要臉的大言不慚。
陳清穎大鬧,終于袁家輝給了那個女孩子一大筆補(bǔ)償,分手。
然而,他們的夫妻關(guān)系,也終于進(jìn)入了寒冬。
夜不歸宿是常事兒,甚至一周半月不見人影不接電話也不是沒有過,袁家輝似乎是忘記了有個家,還有妻子。
陳清穎鬧過一次,再沒力氣去跟著他鬧,去哭,去纏著他,只任由他去。
他在外面過怎么樣的生活,她不想知道也會傳到耳朵里;她以為自己麻木,可是,卻被刺痛鮮血淋漓。
袁家的父母自然知道這對小夫妻發(fā)生了什么,他們提醒過兒子不要亂來,不要跟一些沒譜兒的女人來往,掉了身價,然而,對于這對夫妻的未來,他們一樣也不再看好。
知識分子家庭出身,名校學(xué)歷,美麗大方,陳清穎這些人人稱羨的標(biāo)簽,這在老人眼里是錦上添花,可是,關(guān)鍵的連錦緞都沒有了,花自然是看不見了。他們的兒媳婦兒不能生孩子,那么,換一個兒媳婦兒也好吧……
不知道是袁家父母的意見,還是袁家輝本人的意思,但是,難得一次,袁家輝回家,對話變成了這樣……
“我們家里人肯定不能接受我們沒有自己的孩子的,我得給家里人一個交代……”
“你什么意思……”陳清穎問道。
“我沒有什么意思。只是,這是我爸媽的意思……你也考慮考慮……”
袁家輝難得回家一趟,語氣冷冷。他拿了幾件換洗的衣服,似乎準(zhǔn)備去洗澡,可是,顯然也沒有準(zhǔn)備在家里住。
“我考慮什么?你知道我打排卵針有多疼……你也聽醫(yī)生說了,這對我傷害多大,我一直都在忍著,都在治療,我很痛苦。為了你爸媽想要的孫子,我都在配合了,你要怎么樣?我有在努力挽回我們的婚姻,你呢?”
陳清穎耐著性子說著。
“可是,不是還沒有孩子么?”袁家輝語氣淡淡的,他最厭煩的一點(diǎn)就是妻子總是在說自己受過的苦。
“你混賬……你娶我,就是娶一個生孩子的機(jī)器么?”
“不可理喻?!泵鎸Πl(fā)怒的妻子,袁家輝失去了耐心,摔門而去。
不是沒有歡愉,不是沒有過愛,但是,最后刻在心上的,都是那些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