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的客棧廢墟被人收拾干凈,多了一圈簡易院墻。
林徉看見門口的白綾還沒有取下,里面時不時傳來哭聲。
“兒啊,我的好兒子。你沒事去招惹牛犇干啥,你讓娘以后可咋辦。”
“娘以后可怎么活。”
林徉推開門,發(fā)現(xiàn)院子當(dāng)中擺了靈桌,靈桌后面是一個紅木棺槨。
靈桌之上擺了八大碗好酒好菜,林徉的牌位在靈桌正前方的顯眼處。
宋陽是第一個反應(yīng)過來的,慢慢悠悠站起來,眨了眨眼。
宋小艾也給林徉上了三炷香,畢竟林徉是為了她們才和牛犇交惡。
宋小艾的香剛剛點上,李美蛾啪嗒一聲打在她的手背上:“不用你假惺惺的,如果不是你,我兒子不至于這么早就走了?!?br/>
“你不是一直想讓他償命,他死了,你這下滿意了?”
林富貴對宋小艾也沒什么好臉色:“宋姑娘,我們不要你假惺惺的,你走吧,不要再出現(xiàn)林家。”
宋小艾確實有些愧疚,所以才幫林家人修了新的院墻。
“姐,你看誰來了?”宋陽拉了下宋小艾的云袖,出聲提醒。
“宋陽,不要多嘴?!彼涡“虻羲侮柕男∈?,眼角的余光瞥了眼門口。
只一眼便頓住了!
“你沒死!”
林徉慢悠悠的走下來,表情十分尷尬:“宋姑娘?!?br/>
聽到林徉的聲音,李美蛾條件反射的扭頭,直接撲了上去:“兒呀,我的兒,你舍得上陽間來看娘了?!?br/>
“兒啊,你在下面過得好不好?紙錢夠不夠用,娘給你多燒點。”
“還缺什么就跟娘說,娘都給你燒?!?br/>
李美蛾的手摸著林徉臉,發(fā)現(xiàn)是熱乎的:“人家都說成了鬼,血是涼的。兒啊,你的臉好熱?!?br/>
林富貴一下呆住了,使勁揉眼睛,他還以為看錯了。
林徉盡量平復(fù)自己的心情:“娘,我沒死。”
“之前去怡紅院僥幸留下一首詞……?!?br/>
林徉把中間發(fā)生的事講給二老聽。
“原來如此。”李美蛾抹干臉上的淚水:“我兒有福。”
眼淚才剛剛抹干,李美蛾又痛哭起來,死死抱住林徉:“兒啊,你答應(yīng)娘,不管發(fā)生什么事都不能再騙娘?!?br/>
林徉的手放在李美蛾后背:“娘,我向你保證,不會再騙你。”
轟?。?br/>
宋小艾突然踢倒靈臺,靈臺上的酒菜和靈牌下餃子般掉落下來,摔的稀巴爛。
李美蛾沖著宋小艾陰陽怪氣:“姓宋的小妮子踢的好,我兒還活著,這東西留著實在晦氣。”
宋小艾拉著宋陽氣沖沖往屋里去,眼在瞪著林徉:“我有什么好氣的,大赦還剩十個月,就怕靈位倒了還要再立?!?br/>
李美蛾氣得跳起來:“你這妮子會不會說人話?”
宋小愛砰的一聲關(guān)上了門,不再理會林家人。
林徉卻傻笑出聲,宋小艾跟他說話超過十個字了。
林富貴悄悄抹去眼角的淚水,挺著大肚子來到李美蛾身邊:“先別哭啦,咱兒子沒死,棺材里的尸體是誰的?”
李美蛾如夢初醒:“對啊,兒子沒死,尸體是誰的?”
林徉快步走到紅木棺材旁,用力推開紅木棺蓋,發(fā)現(xiàn)里面躺著一具無頭尸首。
李美蛾在旁邊埋怨林富貴:“我就說不是咱兒子,你非說是。”
“兒子的皮膚白,這個人的皮膚黑,能是一個人嘛!”
林富貴黑著臉:“這些日子就一個砍頭的,誰能想到不是咱兒子?!?br/>
林富貴一陣后怕:“你忘了?當(dāng)時有位阿婆跟咱們搶尸首,你還拿鞋扇了人家腦門兩下,把人家扇的腦袋嗡嗡的?!?br/>
李美蛾趕緊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再想。
如今回想當(dāng)時的情況,確實不太對,她依稀記得阿婆哭著喊著放開她兒子。
林徉沒想到鬧出了這種烏龍:“娘,你認(rèn)得那個阿婆嗎?”
李美蛾使勁的回想:“應(yīng)該是織女巷的,那位阿婆來喝過豆腐腦?!?br/>
林徉拽起已經(jīng)發(fā)硬的尸體:“爹,你去租輛馬車,我將他送回去?!?br/>
李美蛾往院子的角落一指,角落有個簡易馬棚,里面就有兩匹跛腳瘦馬。
“宋家那小妮子,得知你死了不知多開心。不僅給咱建了院墻,還買了兩匹瘦馬。
林徉望向宋小艾緊閉的房門,宋小艾并不是一個冷血的人,她只是放不下仇恨。
屋子中的宋陽在門縫中偷看:“姐,你說宋陽會不會越獄出來的?”
宋小艾臉色很難看,因為誤以為林徉死了,她暫時妥協(xié),沒想到林徉活著出來了。
“他說的應(yīng)該是真的,老王妃那幾日確實在過壽,他在牢中沒理由會知道此事?!?br/>
至于作詩作詞給小王爺當(dāng)先生,鬼才信。
“宋陽,以后不許跟他講話,不然我沒你這個弟弟?!?br/>
小宋陽遲疑了一會才緩緩答應(yīng):“我知道了,姐?!?br/>
林徉將尸體搬上馬車,前往織女巷。
織女巷,巷如其名。
這些巷子里的人家,要么是做布匹生意,要么跟布商有千絲萬縷的關(guān)系。
林徉四處問路,終于來到一處破爛屋子前。
手剛剛碰到木門,便聽砰的一聲,木門向后倒去,激起一陣灰塵。
原來根本不是門,只是一塊用來遮掩的破爛木板。
院子有一口老井,老井栓木桶的麻繩已變成綠色的,許久沒有更換。
林徉還注意到,院子里有個新立的墳頭,無牌無碑,只有一小撮黑灰。
“有人嗎?”
轟!
屋子里傳來板凳被踢倒的聲音,林徉像一只機警的兔子,趕緊向發(fā)出聲音的地方跑去。
林徉跑進屋子,看見一雙嶄新的紅色繡花鞋懸在半空中,一位身披紅被單的阿婆掉在房梁上,臉色鐵青。
林徉不敢有半點耽擱,立刻抱住阿婆的雙腿,將阿婆從白綾上救下來。
“咳咳?!卑⑵虐l(fā)出劇烈的咳嗽聲。
林徉拍她的背,順了好一會兒氣,對方才回過神。
“阿婆,你干嘛尋短見?”
被救下的阿婆,默默將地上的小板凳扶正,想要再踩上去。
林徉趕緊攔住她:“阿婆,有什么想不開的事要去尋死?”
“你是誰?滾出我的家,老身是死是活跟你沒關(guān)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