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來,窗外的天空是一片薔薇色的斜暉,銀杏樹葉仿佛也蘊染上了深紅的色澤。。
梁然就那樣保持著側(cè)身而躺的姿勢,一動不動地看著窗景發(fā)呆。
片刻后,她聽見病房門被推開的聲音,接著便有輕輕的腳步聲出現(xiàn),應該是護士。
“陸醫(yī)生,病人把阿司匹林都剩下了?!弊o士的聲音不大,但梁然還是聽得清楚。
阿司匹林?那白色的小藥丸,是陸修衍要她別吃的……
“你先把藥收走,一會兒我打電話跟你們主任談談?!标懶扪艿穆曇魤旱煤艿停坪跏桥鲁承阉?。
護士應了一聲“好的”便離開了。
門鎖落下的聲音出現(xiàn)后,梁然便感覺出沉穩(wěn)的腳步聲往自己這邊靠近了,她立刻就閉上了眼睛,假裝還在睡覺。
等了好一會兒,陸修衍沒有走過來,梁然悄悄睜開眼睛一看,他正站在窗邊打電話。
“張主任,我不同意38床的病人服用阿司匹林。它若是在fda藥物分級的安全范圍內(nèi)低劑量使用,第一,對保護胎兒沒有明顯的作用,但卻會增加出血風向;第二,阿司匹林在體內(nèi)累積下來的毒副作用我相信你比我更清楚……”
陸修衍后面又低聲說了一堆藥理學的專業(yè)術(shù)語,梁然沒聽懂,便一直裝睡聽著他和婦產(chǎn)主任的對話。
“如果一定要選擇,我更在乎孩子的媽媽,但凡會傷害到她身體分毫的保胎舉措,我都不能接受,所以,你將阿司匹林去掉吧?!?br/>
說完這句話,陸修衍就掛了電話。他以為梁然聽不到他說話的內(nèi)容,畢竟他壓低了聲音,并且靠向窗邊說的。
但他那句“我更在乎孩子的媽媽”,梁然是真真切切聽到了。
她忽然覺得情緒一陣復雜,在沒弄清楚陸修衍那句話的心意為何之前,她選擇繼續(xù)裝睡。
片刻后,門又被推開了。
“陸主任,38床的病人需要注射黃體酮針了?!?br/>
“噓……”只聽陸修衍輕輕噓了一聲,低聲道:“先放著吧,一會兒她醒了我來給她注射?!?br/>
門又被關(guān)上了。
聽到陸修衍要給自己打針,梁然哪敢起來,便又裝睡,打算他回家再起。
誰知陸修衍卻沒打算離開的樣子,直到夜幕降臨,梁然裝了兩個多小時,終于被尿急鬧到不起床不行。
她剛掀開被子坐起身,坐在床邊的陸修衍就馬上放下了手中的手機,站起身幫她將輸液袋換到另一個移動的吊瓶架上,“是不是想上洗手間?”
“嗯?!?br/>
梁然尷尬地低著頭,任由陸修衍扶著她的肩膀去了洗手間。
將移動吊瓶架放好,陸修衍留下一句“你好了就喊我”后,便離開了洗手間。
結(jié)果他也沒等到梁然喊他,只是聽到馬桶沖水聲便敲門問能不能進來。
梁然剛回“好了”,陸修衍馬上就自己開門進來了,十分自然地將手臂上搭著的外套披在她身上,而后一手拿著一旁的移動吊瓶架,一手攬著她的肩膀出去。
“你不回家嗎?”再次坐回床上,梁然問他。
陸修衍正將她的外套掛在一旁的衣架上,聽到這么問,當即只是面無表情地回道:“我跟你爸媽說好了,你在醫(yī)院的這段時間,都由我照顧你。”
“為什么?這不方便吧?”
“有什么不方便的?既然你非要在父母面前扮演恩愛夫妻,那妻子住院了,我做丈夫的不陪護說得過去嗎?”
陸修衍語氣不好,帶著滿滿的酸味。
梁然不是聽不出來,她滿心別扭,卻又找不到頭緒跟他說清楚這個事情。
見她不說話,陸修衍在護理椅上坐下,神情專注地看了她片刻后,說:“我們來談談昨晚上電話里沒講完的事情?!?br/>
梁然沒好意思看陸修衍的眼睛,便將目光移到別處,問:“你考慮得怎么樣了?”
“我認為你提議的‘契約夫妻’這件事,有操作上的困難,也有倫理上的不妥,所以我想先聽聽看你的想法。”
陸修衍面目嚴峻,說出來的話十分沉著冷靜。
梁然知道他必然是做好了心理建設(shè)過來的,便也沒再婉轉(zhuǎn),直接就說——
“可以登記,可以結(jié)婚,在除了我們倆之外的人面前,可以根據(jù)需要扮演恩愛夫妻。但私下只有我們倆的時候,各自該干嘛干嘛去,互不干涉。如果你可以做到,我就答應結(jié)婚。如果你做不到,那你就走吧,孩子跟你沒關(guān)系?!?br/>
“什么叫互不干涉?”
梁然不認為陸修衍不理解“互不干涉”的意思,察覺他要故意找茬,抬頭迎著他的目光瞪了他一眼,說:“說通俗點,就是我做什么你都無權(quán)過問。當然,我也不會過問你的事情?!?br/>
“可以?!标懶扪軒缀跏菦]有考慮的,直接就應下。
這倒出乎了梁然的意料,她有些意外地望著陸修衍,竟一時不知該說什么。
反而是今天一整日都冷著臉的陸修衍,此時卻笑了:“你要求說完了?”
“完了?!?br/>
“如果你答應我一個要求,那么你的要求我也能全部答應。”
“什么要求?”
“不分房?!?br/>
梁然不是傻子,答應了陸修衍不分房的要求,那她提的契約關(guān)系還有什么意義?
于是,她想也沒想就直接拒絕了。
可陸修衍卻說:“你不是要在父母和孩子面前裝恩愛么?有恩愛夫妻分房睡?如果要分房,那我們還裝什么恩愛夫妻?”
“……我無法接受你的要求,如果你非要堅持,那就算了,反正結(jié)不結(jié)我都無所謂?!?br/>
梁然負氣丟下這句話,就背過身躺回了床上。
片刻后,從她背后傳來一聲嘆息,緊接著,陸修衍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臂,說:“那就分房吧?!?br/>
下一瞬,他就繞到了她跟前,將她藏在被子里的左手小心地拿了出來,然后變著戲法似的從一個粉藍色的戒指盒里拿出一枚扭狀型的戒指套在她的左手無名指上。
戒圈是玫瑰金色,鑲嵌著六顆各約20分、成色極好的小鉆。
梁然一眼就看出那是tf家的embrace系列婚戒,雖然價值不過十多萬,但卻是很難在柜臺買到的限量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