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有千萬個疑問想要問出口,到頭來她卻有些怯懦了。好不容易才鼓起了勇氣,“你怎么會來?”
“你要說什么?”
兩人同時開口,一時間氣氛有些尷尬。
慕錦華悄悄耳根薄紅,粉嫩粉嫩煞是可愛。
玉洺辰眼一頓,云淡風(fēng)輕的移開了眼,悶頭喝酒。
她踟躕著怎么打破這種沉默,這種樣子難得一見。玉洺辰輕聲笑了出來,“要不見過你張牙舞爪的樣子,我定是被你現(xiàn)在的害羞騙了去?!?br/>
她放松下來,反唇相譏:“要不今天看見玉公子的大手筆,我也一定以為你只是一個劍客而已?!币惑@覺才發(fā)現(xiàn)說出了心底的話,她咬唇,倔強(qiáng)的不肯移開視線。
玉洺辰聞言一嘆,“你見過的玉洺辰,他本來就只是一個劍客?!?br/>
他什么意思?慕錦華疑惑了。
不給她多問的機(jī)會,玉洺辰說道:“那些糧食都是買來的,你不用擔(dān)心。”
她垂下頭,臉頰緋紅,被他戳破了心思,著實尷尬。慕錦華踢了踢面前的小石子,喃喃道:“那些人一人都喚你二爺,我還以為是什么殺手閣之類的組織。”
他樂了,“如果我掌管殺手閣,你覺得還會有人來追殺你?”
慕錦華想想也是,抬頭看見他戲謔的眼神,心氣又被挑了起來。“你不是離開了?怎么這么快回來了?”
玉洺辰手一頓,看向遠(yuǎn)方,好久才道:“我答應(yīng)過阿云會保護(hù)你?!彼鲱^喝了幾口酒,發(fā)現(xiàn)美酒的味道不如以前,便擰緊了瓶蓋,收回了腰間。
她的心重重落回了原地,微微苦澀,“就是為了這個?”
“是。”堅定而不遲疑。
她笑了起來,抬手抹去眼角的淚花,“那好,你記得要一直保護(hù)我?!?br/>
她轉(zhuǎn)身,大步朝著前面走去。還未挽起的長發(fā)隨風(fēng)揚起,讓人心疼。
玉洺辰又想喝酒,手才到了腰間,又無力的垂了下來,踏著輕功而去。至于信中的那件事,等處理好了禹州的事情,再問也不遲。
在所有人的翹首以盼中,霍亂的病癥終于開始有所好轉(zhuǎn)。城外已經(jīng)派發(fā)了糧食,感染霍亂的人早就接近了城中集中治療。
又過了幾日,病情得到了穩(wěn)定的控制,慕錦華才下令開城,這時,已沒有人想要再逃出城去。
追查溫圓的人遲遲沒有下落,禹州城大小官員把該吐的都吐了出來。事情查探下來,倒是讓人追查到一條重要的線索。
這溫圓與李輝早些年是同鄉(xiāng)一起科考,后來溫圓只得了個進(jìn)士,而李暉拿下探花。兩人十幾年未見,卻是因走私販鹽一事勾結(jié)在了一起。
近年來逐漸興起的王氏綢緞莊,就是他們販鹽洗錢的窩點。
沒等她拿著證據(jù)去找蘇滬,他卻主動進(jìn)了城。
“舅舅怎么來了?”慕錦華放下手中的醫(yī)術(shù),迎了過來,“孫永福,看茶?!?br/>
休息了將近一個月,他后背的刀傷已經(jīng)結(jié)疤,能夠做些簡單的事了。
許久不見,蘇滬瘦了一圈,整個人精神看起來還不錯。
“我再不來,你皇兄還不得找我拼命?封城,就只有你這丫頭做得出來?!彼麣獾么岛拥裳?,那段日子只能在城外干著急吹鼻子瞪眼,就是這條老命幾乎被她折騰去了一半。
慕錦華干干的賠笑了兩聲,“這是情勢所逼不得已為之,我怕死得很,才不打無準(zhǔn)備的仗。”
蘇滬知她在安慰自己,當(dāng)時的情況黎簡一五一十的跟他說了,要是他不再做什么,真如木老頭說的那樣被她一個小姑娘給比下去了。
這丫頭,要是做起事來,比她母后還要倔強(qiáng)決絕。
扶著他坐下,她方道:“舅舅來得正好,我有東西要給你看?!?br/>
孫永福把茶端上來時,蘇滬氣的把證據(jù)摔在了桌上。“傅長宵真有那么猖狂?”
慕錦華適時添了一把火,“朝中上下誰能與他對抗?他要出兵,那皇位還不是掌中之物?”
孫永福把茶放在了桌上,得到自己主子暗示,附和道:“咱家斗膽說一句,攝政王常常與皇上在御書房爭吵,還公然在朝堂上讓皇上下不來臺。這些都傳遍了后宮,連咱家都聽了好幾回。”
“大膽?!蹦藉\華怒喝道:“前朝之事豈是你這奴才能議論的?”
孫永福連忙跪在了地上,“咱家說的全部是實話,要不是攝政王太囂張,也不會傳遍了整個后宮,說皇上懼怕攝政王。”
這一句戳到了蘇滬的心頭,“他敢?”他握緊了拳頭,忿忿道:“老夫不信沒人治得了他?!?br/>
“朝中無人,新貴入了他的陣營,要是有個德高望重的老臣與之對抗的話,諒他不敢太猖狂。”
半響,蘇滬苦笑起來,“好你個丫頭,差點就將我誆騙過去?!?br/>
慕錦華無辜的聳聳肩,“我實話實說,舅舅狠心不回朝,我和皇兄勢單力薄,早晚被他踩在腳底。到時候,還望舅舅賞臉來討一杯我與攝政王的喜酒喝?!?br/>
蘇滬疑惑道:“你們不是當(dāng)眾解除了婚約嗎?他還纏著你不成?”
“攝政王通天本事,夜闖皇宮入我閨房調(diào)戲與我。若不是玉公子出現(xiàn),華兒的清白……”她半跪下來,“舅舅真忍心華兒被迫嫁給那等狼子野心之徒嗎?”
“他竟敢?”蘇滬氣噎,忙扶住了她的手,“這人實在猖獗,老夫怎能容忍他去?!?br/>
她大喜,“舅舅的意思是?”
敲了敲她的額頭,“如你所愿?!痹谒龤g呼之前,他認(rèn)真的說道:“木老頭來頭不小,當(dāng)年郡國公府的入幕之賓,只可惜郡國公去后,他和其他人陸續(xù)離開了。直到我到了禹州,才發(fā)現(xiàn)他也住在此地。這個人是個人才,你要是能說動他離開,對朝廷大為助益。”
慕錦華笑彎了眼,心里盤算起來,“我明白了?!?br/>
“對了,你說的玉公子是何人?我怎么沒有看見?!彼缇吐犅劥巳?,禹州之危多虧他出手。這個人,他想要見一見。
慕錦華戒備的看著他,“舅舅見他做什么?”天辰的紛爭,她不希望他牽涉進(jìn)來。
蘇滬捋了捋胡須,意味深長的道:“丫頭對他不一般那?!?br/>
“哪有?!蹦藉\華移開眼,“他只是為了一個承諾而已?!?br/>
承諾?蘇滬更好奇了,黎簡說玉洺辰乃是天下第一劍客,曦丫頭怎么和他牽涉上了?這里面的關(guān)系可不簡單。
接下來兩天,木老就像是故意躲著她一樣,到了第三天,木府下人直接回答,“我們老爺云游四海去了,讓奴才轉(zhuǎn)告給您一句話?!煜轮螅辉缸瞿且苞Q云游,不愿束縛金籠?!鬟€是請回吧。”
回到禹州,下人告訴她,李道安也收拾行囊離開了,只留了一封信和一本手札給她。
手札里紀(jì)錄了他一生的從醫(yī)心得,慕錦華心中更是感激。
“公主,京城里來了人,正朝著這邊過來?!?br/>
“快請。”
整理好了衣擺,她剛端坐好。一個男人便大步邁了進(jìn)來,只聽孫永福說道:“公主,是今年的新科狀元秦陌離秦大人?!?br/>
那人很快便走進(jìn)店中,慕錦華瞳孔一縮,驚訝不已,是他。
‘他不會幫你的?!頍煹穆曇粼俅卧诙匣仨懀坏貌簧钏计饋?,他來的目的到底是為了什么。
秦陌離掀開衣袍,清著嗓子道:“參見公主?!?br/>
那一日慕玄燁召集眾臣進(jìn)宮商討了無頭緒,禹州饑荒前所未聞,僅是憑著一根木簪子便斷定事情實在荒謬。
慕玄燁派蘇晟敏前往禹州查探,在靈州遇上一件連環(huán)殺人案困住了,派去禹州的人回報說禹州已經(jīng)封城,蘭城等地的確出現(xiàn)了饑荒,這才著急回稟皇上。
慕玄燁聽聞此事大為震驚,秦陌離主動請纓派糧,皇上恩準(zhǔn)。這一來一回耽擱了許久,所以到了現(xiàn)在才到。
聽他把整件事說完,慕錦華唏噓不已,如果沒了玉洺辰送來的糧食和草藥,她們早就死在城中,根本等不到朝廷救援。
“那現(xiàn)在靈州一事是否解決了?”她問,蘇晟敏才到靈州就被栽贓陷害,事情太過蹊蹺。除非,是有人不想讓他來。
秦陌離一板一眼的答道:“下官在趕來之時,聽說蘇大人已經(jīng)抓到了真兇,回京城上報了?!?br/>
“皇上可有話要你轉(zhuǎn)達(dá)本宮?”
“皇上說了,要是公主在禹州,務(wù)必安全護(hù)送回京,昊沅使者即將進(jìn)京?!?br/>
她握緊了茶杯,盯著茶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把她的動作都看在眼底,秦陌離垂下眼眸,“皇上還說,讓公主即刻回宮。公主尋恩人一事,延后再找?!?br/>
指尖細(xì)細(xì)摩挲著茶杯,她不經(jīng)意的問道:“秦大人不回去?”
“皇上讓臣接手禹州事宜,等一切塵埃落定之后再行回京?!?br/>
“是嗎?”皇兄不會不知他是攝政王的人,還派他過來,難道真是傅長宵所致?她故意試探道:“于副將多次派人進(jìn)京上報,為什么會來的這么晚?”
秦陌離仿佛聽不出她的言外之意,面不改色,道:“京城里未曾有人來報,說起來,禹州百姓還得感謝公主那根木簪子,才讓皇上知曉了饑荒一事?!?br/>
他再提了木簪,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