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猛然覺得眼前出現(xiàn)一張痛苦的怪臉,秦關雙腳一蹬,從睡夢種驚醒。四下一看,才意識到自己在靈舟艙內。
問了問船家,得知已經過去了四個時辰,擦擦額頭的虛汗出船眺望,晨曦的清爽也把噩夢的陰霾驅散無蹤。
前幾天秦關簡直忙壞了,白日里煉制云錦交換玉石,晚上又召喚桃舟查看青雷參和靈泉的情況。
甚至連打坐中也不得安閑:一次次地運轉玄火咒將靈力煅燒成靈火,然后再將溫性靈火重新吞噬成靈力。不知不覺中,秦關的境界就慢慢穩(wěn)固在了煉靈期二層。
此時,天色漸明,寬廣的云溪山脈已然變成煙波上的縮影。
漸漸靠近碼頭,水倒是清澈了起來,沒有水魅出沒,偶爾能看見些色彩斑斕的海生靈植。稍稍運轉靈力在體內吐納一息,睡了一夜的寒氣也這般散去。
秦關站在船頭,看著遠方的邊云鎮(zhèn)反射出一片青金黃璃瓦的燦爛光輝,不禁心生期待。
因為那是充滿更多變數(shù)的地方,比起浮云集的高效率交易速度,邊云鎮(zhèn)就像一處積淀多年的老街,除去普通買賣,運氣好的話還能以低價淘到寶貝。
“下船了下船了,瞧你們這些大男人的睡相,嘖嘖?!贝沂莻€青衣妹子,應該是忙完這一搭就要去休息。眼看這些人賴床不起,她現(xiàn)在似乎相當不滿。
秦關聽了只是好笑,等船靠岸,他便去清流邊洗漱一番。
稍后瞧見有人在鎮(zhèn)口打起倆紅燈籠,招呼著這邊一群云錦派的外門弟子,遂叫他們跟著去了。而秦關走在最后面,一邊走一邊觀察著邊云鎮(zhèn)的特點。
總的來說,邊云鎮(zhèn)不是浮云集全盤混雜的純買賣模式,在這里還是以大戶修者為主。
從藥鋪、當鋪的外觀裝飾便能看出——可以敲光你的玉石,也能憑眼光尋到實惠。標志性的鎮(zhèn)氣石尖塔建立在古鎮(zhèn)中心,聽說尖塔內填充著玉石和法陣,抬頭就能望見,大概不用擔心迷路。
這一切,對于宅修已久的秦關來說相當新鮮,等他們穿過一片繁華區(qū)域時,秦關才發(fā)現(xiàn)路已繞出幾彎。
眼前是一間三層樓高的尖角雕星樓,古樸厚重的牌匾上“云錦染”三個大字,華貴中不入庸俗,如果秦關沒猜錯,此處應該是云錦派的重要玉石來源地之一。
“來我這里領腰牌,領了之后去后院找房間,掛青牌的是女人房間,你們稍微注意一下?!毙苯抢?,秦關看見一名身穿桃花旗袍的女人。
“嘿嘿,女人住得,男人自然也住得,大伙兒說對吧?”一群外門弟子不以為然地一笑。
“說不行就不行,別怪我沒提醒你們。云錦染的規(guī)矩素來人人受用,你們不聽話,大可到外邊去睡?!碧乙屡优e手投足間看似溫香軟玉,可說話卻相當潑辣,語氣不容置疑,弄得一群外門弟子很是反感,拽了牌子就直接往里去。
說到底,還是身份問題:外門弟子雖然一般沒多少修為,可無拘無束慣了,有的閑痞有的放蕩,總不可能一句話全收了。
現(xiàn)在忽然掉下來這么個人管著自己,還把自己當下人一樣的厲聲呼喝,任誰都會不高興。
“外面那小子你還不快來拿,想等老娘給你送上來嗎?”就這一愣神的功夫,前面的人就走干凈了。秦關聽見喝聲,連忙跑過去接過腰牌攥在手中,溜進后院尋找合適的房間。
“真不知道為何把這些人支過來。指望他們學習煉錦,不是凈給云錦染添亂嗎?”桃衣女子面帶怒色地拍了拍袖子,樓里的一眾女修紛紛替她寬心。
畢竟云錦染是干活的地方,不是嘻嘻哈哈的青樓。看這一個個的外門弟子都把自己當大少爺搬家似地,花蕊就氣不打一處來。
這些人沒什么特長就算了,預付了丹藥還不知道好好說話,也難怪她發(fā)脾氣。
看見這情況,其中一名女修也只好追上去講解。所謂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有人愿意放低身段給他們說話,打心上便會稍稍好接受一些。不然說不好聽點:被師門驅除直接變成散修,衣食住行全靠自己,他們的日子會難過很多。
“你叫秦關是吧?方才那位大姐,平日里你們就叫她花蕊,花掌柜。大姐也是希望你們理解,畢竟云錦染現(xiàn)在急缺人手,不可胡鬧滋事的。”說話的女修名叫黃鶯,身穿一件水黃青袍,姿色不如花蕊那般引人奪目,倒也算得上幾分樸素耐看。
這一番好說歹說,外門弟子也都聽進了心里,遂拿好腰牌,往后院選房間去了。
“我們隨便選房間,以后就呆在這里不走了?”秦關身懷異寶,群居之中不可和外人接觸太過。否則一旦走漏了風聲,不僅自己會有麻煩,云錦染也相當難說。
“不說準,不過你們收了丹藥,好歹得干一個月的活來還吧?”木巧掩面一笑,并未像秦關一樣想到太多。稍稍閑聊幾句,她便說還有事情要做,就不去妨礙他們選房間了。
秦關心中也莫名地松了口氣,左右看看那些放在大院里的大染缸,那些女修都進進出出地從染缸里取用各種果實和香草,煉好的云錦就折好放在盒子里慢慢風干,會有管事的來提貨,再根據(jù)品次擺到樓里去出售。
聽木巧說,一樓是一般的云錦,二樓是較好的,三樓便是擁有靈性,價錢自然也是一樓比一樓高。
可惜三樓幾個月以來總是缺貨,主要盈利來源也受到了影響,長期下去,云錦染的周轉也必然出現(xiàn)問題。
“得選個僻靜點兒的地方……”秦關拿腰牌敲著下巴左轉右轉,忽然發(fā)現(xiàn)后院之后,還有些較為分散的小屋。山臨水近的地勢,秦關甚是喜歡,便往那邊走了過去。
把那屋檐下的牌子給掛好,示意有人居住,進去整理了一下,秦關便準備休息。
順便也和桃子說一聲,省得它不知道情況,自己溜出來露了陷。可是還沒等他躺下,敲門聲就傳了上來,開門一看,來者居然是花蕊。
“走?!备纱嗟囊粋€發(fā)音,來者扭頭便走,秦關只好耐著性子看這姑奶奶到底想干嘛。跟在花蕊后面,一路走到云錦染一樓。
“現(xiàn)在,你們都給我聽好了……”本以為有什么大事,結果這開頭一句就讓秦關內心深度抑郁,當即眼皮子一沉,低頭開始補眠。
朦朧中聽見花蕊自我介紹,她是煉靈期六層的女修,也是染織房的頭號煉錦者,當老板娘不在的時候,她便會負責每天的賬簿和起居。
睡著睡著耳邊就是一個炸雷,嚇得秦關陡然一驚。
“說你呢,就知道睡睡睡睡,看你那德行,你還是個男人嗎?”花蕊從頭到腳掃了兩眼秦關,目光甚是不屑。
“喂,好歹也體諒下我們吧?忙了一天又在靈舟里飄了一晚,我們也是肉做的好不好?”秦關本來噩夢就沒睡好,花蕊這一說也讓他頗為不爽。這要是讓她繼續(xù)囂張下去還成?秦關頂多算是來幫幫工,可不是來當出氣筒的。
“那也得先聽完規(guī)矩,瞧你這么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小子,恐怕連上品云錦都沒見識過吧?!鼻仃P的反擊讓花蕊有些意外,話鋒一轉,花蕊的語氣便開始針對秦關。素來不讓人,這就是她的作風。
“要不咱們打個賭,要是你輸了就放我去睡覺,那些規(guī)矩明天再講好不好?”秦關不怒不笑,看上去倒像是真累了。
反正他也不懼花蕊能把他怎么樣。煉錦房而已,又不是門派內閣,一出來就各種擺架子,這以后還不得把自己當奴才使喚了?秦關心底絕不愿意被當下人使喚,他要自己爭這口氣。
“好!那你說說這兩盒云錦,說錯了今天晚飯你就自己解決?!被ㄈ锷焓忠凰?,兩只裝飾精美的云錦盒落地彈開,光潤奪目的錦緞,一下子便吸引住眾人的眼球。而見到兩人矛頭對指,眾人便慢慢退開一個圈,省的被波及無辜。
秦關點點頭,一個哈欠打得瞇了,擺擺手一邊往后走一邊說:“左邊那盒是青蝶云錦,右邊那盒是紫葵云錦,兩盒云錦都是沒有靈性的水云錦。那你們聊,我先走了……”
“等等!”花蕊失算,連忙叫住秦關。要從這千奇百怪的色彩之中選出兩個正確的答案,光是青蕊、青荷、青墨、青米就有好十幾種微妙的區(qū)分色,這可不是隨便一張嘴就能蒙對的!
“干啥,難不成大掌柜想賴賬?”秦關捂著嘴嘟囔一聲,一個哈欠打得其他人也覺得困了。秦關本來就沒打算鬧太僵,可這女人總是糾結來糾結去,閑話明天再說不行嗎?
“剛剛的太常見了,再來兩盒?!?br/>
“墨露云錦和白芷云錦,黑白配吧?!?br/>
“還有這兩個。”
“哦,紅槐云錦和黃楓云錦,挺不錯的顏色?!?br/>
“還有這個!”
“這不是那個最顯老的褐紅軟麻么?說來說去,莫非掌柜的你是要織衣嫁人了?”秦關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這種喋喋不休的女人他還是第一次見。
“你……”花蕊剛想狡辯,卻發(fā)現(xiàn)眾人視線已經聚集到了自己身上。
本想給個下馬威讓他們安分地學煉云錦,別到處惹事生非便好。這倒好,自己這面一出招,繞到最后居然還落了下風。這小子有點門道,嘴皮子竟然絲毫不輸于自己!
眼看自己這邊占不上理,花蕊又不能自壞規(guī)矩。心中把算盤一拍,直接改口道:“光會說還不頂用,你要是能煉制出我要求的云錦,我就認同你?!?br/>
“唔,此話當真?”秦關詫異地瞧了花蕊一眼。
本來他也沒打算太顯露身手。眼下既然話已經說到這個地步,秦關也就不再含糊,你要試便來試吧。
自己手藝是多年來親身實踐練成,就算刨根問底也不會牽扯出身世。忽然掉下來展現(xiàn)的機會,秦關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