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蘇三醒離了苗人鳳家中,繼續(xù)啟程北上。一路少不得饑餐渴飲,曉行夜宿,自不必多言。
這一天到了hn境內(nèi),蘇三醒趕了半天的路程,看看時間將到正午,雖然本人仗著功力深厚尚不覺勞累,但騎乘的這匹劣馬已經(jīng)疲憊不堪。他已經(jīng)打聽過路程,知道一時半刻之間趕不到什么鎮(zhèn)店歇腳,看到路邊有一株大桑樹,樹干粗可數(shù)人合抱,樹冠廣有十數(shù)丈方圓。在樹下放著幾塊甚是平整的青石,略呈桌凳形狀,想來平日該有不少往來的行人在這里暫住歇息。
蘇三醒下了馬,牽著韁繩來到樹下,看到樹后不遠處有一片草地和一條淺溪,便將馬趕過去飲水啃草。他自己在溪中略作洗漱,又回到樹下選塊青石坐下,從包裹里取出幾包早上出發(fā)時在客店買的鹵味熟食,拿過那裝滿了酒的葫蘆,有吃有喝有涼風,倒也頗為愜意。
過了片刻,身后的官道上有一人徒步走來。
蘇三醒銳目如電,隔得老遠已看清來的是一個瘦瘦小小的十五六歲少年,他頭戴一頂小帽,身穿土布短衣,面色蠟黃似大病初愈,只有一雙眼睛甚是明亮靈動。
那少年來到大桑樹下,先到后面那條溪流之中略作洗漱,然后轉(zhuǎn)回樹下選了一塊離蘇三醒不遠不近的青石坐下,從隨身包裹里取出一壺清水和一塊硬邦邦的干糧,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蘇三醒看這弱不禁風的少年用力吞咽那粗糲的干糧時,心中頗有惻隱之心,便舉了舉手中的葫蘆笑道:“相逢即是有緣,在下獨酌無趣,小兄弟是否要來一起喝一杯吃點東西?!?br/>
那少年卻淡淡地開口,聲音有些低沉沙?。骸岸嘀x這位大爺,小人不會飲酒,不便奉陪?!?br/>
蘇三醒微微一怔,想不到這少年竟是拒人于千里之外,而且看其言談,卻不似個尋常的鄉(xiāng)下孩子。若對方果然不是常人,對自己這萍水相逢之人有些戒心也是正常,倒是自己有些莽撞了。于是只微微一笑不再說話,繼續(xù)坐在那里自斟自飲。
兩人相安無事地各自飲食。又過了片刻,沿著官道卻又步行走來三人。
蘇三醒抬眼望去,雙目登時微微一縮。只見為首的一人身形高瘦,頭發(fā)花白,看去有五十多歲年紀。他的臉上生滿黑斑,五官奇大,顴骨高聳,穿一件洗的褪盡顏色的青布長袍,腳下拖一雙破破爛爛沾滿灰泥的布鞋,左手拿著一只虎撐,右肩上斜搭著藥囊,看去便是個走鄉(xiāng)串鎮(zhèn)的游方郎中。只是蘇三醒注意到他的一雙眼睛炯炯有神,目光晶亮如電,行走之時步伐穩(wěn)健沉凝,顯然擁有一身頗為高深的武功。
在這老者身后,又跟著一男一女,都是四十來歲年紀。那男子做書生裝扮,身材修長,相貌俊雅;女子卻是駝背跛足,唯有一張臉生得甚是文秀??此麄兊牟椒幼鳎瑯由響盐涔?。
“難道是他們?”那女子的身形特征太過明顯,蘇三醒立時生出一個猜測,并暗暗提高的警惕。
這三個人來到桑樹下,老者選了一塊青石泰然坐下,瞧去頗有氣派,一男一女卻侍立在他的左右,似乎對其極是敬畏。
“師父,”那書生陪著笑臉向老者道,“此去京師,憑你老人家的神通手段,一定可以在那天下掌門人大會上一鳴驚人,叫天下人都識得咱們藥王一脈的厲害?!?br/>
“果然是他們!”
聽到那書生口中提到“藥王”二字,蘇三醒再無懷疑,確認眼前的三人便是“毒手藥王”無嗔大師的師弟“毒手神梟”石萬嗔及兩名棄徒慕容景岳、薛鵲。
按照原來的軌跡,石萬嗔正是在這段時間出山尋無嗔報仇,得知無嗔已故,便去收拾無嗔的幾個徒弟,結(jié)果慕容景岳與薛鵲貪生怕死,背叛師門改投入石萬嗔門下。
聽了慕容景岳的奉承,石萬嗔似是頗為受用,含笑點頭道:“景岳徒兒所言,雖然有些自賣自夸之嫌,卻也不算違心。這些年來,若非那無嗔和尚昏聵,心甘情愿地做個不問世事的縮頭烏龜,咱們藥王一脈又何至于凋零至此?如今恰逢福大帥奉旨召開天下掌門人大會,為師自當在此盛會之上略顯手段,使天下人皆知我藥王一脈絕不遜色于什么少林武當!”
蘇三醒聽得心中暗笑:“這石萬嗔不知是否在深山老林里自閉的久了,腦筋僵化,目光狹隘,你武功雖高,卻也未必臻達一流高手境界。真得以為憑著一手毒術(shù),便可以橫行天下不成?”
此時那薛鵲卻又恨恨地道:“師父,那姓程的小賤人幾次從您老手下逃脫,卻又留下些蛛絲馬跡引我們往京師的方向追趕,究竟存著什么算計?”
石萬嗔冷笑道:“不管她有什么詭計,老夫難道還會怕一個黃毛丫頭。她若敢再露面,老夫自有手段炮制于她!”
慕容景岳滿臉阿諛之色,躬身笑道:“有師父出手,那小賤人自是手到擒來,到時也可將那藥……”
他剛說出一個“藥”字,忽然想起在場的還有外人,登時警覺的住口,扭頭往蘇三醒和那少年望去,卻見兩人都自顧自的吃喝,根本沒有向這邊看來半眼,這才放下心來。
這邊蘇三醒雖然不動聲色,但聽得一個“藥”字,自然猜到是那部無嗔大師的遺著《藥王神篇》。至于他們口中的“小賤人”,必定是因為自己的影響而未能與胡斐結(jié)拜的那位毒手藥王關(guān)門小弟子、天下第一毒物“七心海棠”的主人程靈素。
“走罷!”石萬嗔坐了一陣,似乎休息得夠了,起身說了一句,也不問始終站著的慕容景岳和薛鵲是否緩過乏來,自顧自地繼續(xù)上路。
慕容景岳和薛鵲在他身后都現(xiàn)出無奈和不忿之色,卻又只得亦步亦趨地跟隨。
臨去之前,慕容景岳轉(zhuǎn)頭看了一眼仍在休息的蘇三醒和少年,心中沒來由地升起一股怒意——憑什么自己要被這老怪物奴役驅(qū)使,而這兩個少年卻如此逍遙自在。
一念及此,一股殺意怎都按捺不住,忽地將手一揚,兩枚透骨釘從掌心飛出,向著蘇三醒和那少年的身上釘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