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滾的紫色霧氣之中，矗立著一座大門。

    大門泛著古舊的青色，有一種厚重的青銅質(zhì)感，銘刻著一道道重紋。

    青銅重紋大門前，是長長的扇形臺階。

    王策坐在青銅大門左側(cè)的門柱上，俯視著下方飄然而來的十幾道人影。

    回想起這些天的魔幻經(jīng)歷，王策不由一陣唏噓。

    本來他是個平平無奇的大學(xué)生，某一天撿到了一只奇怪的黑匣子，然后就被吸進了這片紫霧空間。

    那只黑匣子，是一枚“空間之種”。

    按照正常流程，這枚空間之種會自動開啟，成為一個“無限空間”——也就是無限流小說里面，到處拉人冒險做任務(wù)，并發(fā)布獎勵的那種“空間”。

    只不過空間之種在投放過程中出現(xiàn)了意外，核心智能晶體的“擬態(tài)意識”部分損毀了。

    在種子形態(tài)下，無法生成新的擬態(tài)意識，空間之種進入了死局。

    遵從既定程序，空間之種選擇了此處唯一一個有資質(zhì)成為“智能晶體備份”的存在——也就是王策的大腦，作為新的核心智能晶體，并轉(zhuǎn)移了權(quán)限。

    王策就稀里糊涂地掌握了這個無限空間的最高權(quán)限。

    從權(quán)限層面來說，王策就是新一代的空間“主神”。

    ……

    十幾道人影的行進速度很慢，看得出他們很遲疑。

    無盡的紫霧本身就很詭異，而在紫霧構(gòu)成的通道盡頭，又看到這么一座詭異的青銅大門……更加容易喚起人對未知的恐懼。

    不過，他們沒有別的路。

    如果往紫霧通道的側(cè)方走，嘗試深入紫霧的話，會遇到越來越強的阻力，像是一層堅韌的隔膜，足以擋住探索的腳步。

    十幾人只能按照預(yù)定的路線，磨磨蹭蹭地來到青銅重紋大門之前。

    十幾雙眼睛，都仰起來看向王策——

    這個詭異紫霧空間中，唯一一個像是人類的存在。

    不過，紫霧織成了面具，遮住了王策的臉。

    眾人只能看到王策的兩只眼睛。

    很特別的眼眸，像是幽靜深邃的黑洞。

    仔細看的話，像是一道一道精密的金屬線圈，織成的同心圓。

    十幾人和王策對視的一瞬間，有種墜入深淵的心寒感覺，又像是整個人被看透。

    ——這并不是錯覺。

    成為空間主神之后，王策的眼睛就是“萬物真瞳”。本空間中，所有物質(zhì)意義層面的秘密，都無法瞞過他的這雙眼睛。

    王策的視野中，每個人頭頂都有姓名條。

    目光在一個人身上稍稍停駐的話，還能看到更加詳細的資料。

    比如，站在角落里的那個一直在往后縮的中年胖子，一眼掃過去，姓名條就是這樣的：

    【茍平安（N1）】

    所謂“N1”，指的是戰(zhàn)力評級，綜合契約者的基本屬性給出的評價等級。

    N是最低的那一檔——普通（Normal）。

    王策稍稍停駐目光，細看了一下這個胖子的詳細資料。

    【茍平安（N1）】

    【種族：人形種/人族】

    【天賦：無】

    【屬性：力量1.2，敏捷0.7，體質(zhì)0.9，精神0.9】

    【生活專長：廚藝LV2，駕駛LV1】

    【戰(zhàn)斗專長：無】

    【戰(zhàn)斗技能：無】

    這是一個典型的三無面板：無天賦，無戰(zhàn)斗專長，無戰(zhàn)斗技能。

    戰(zhàn)斗專長和技能也就罷了，可以在歷練過程中學(xué)習(xí)獲得，但天賦就比較可惜了，這一項是天生的，很難后天覺醒，比較稀缺珍貴。

    放眼望去，其他新人也基本上都是N1的戰(zhàn)力評級，這一點很正?！吘筃1是“身體健康的普通人”的級別，四項基本屬性都是1點左右。

    “歡迎來到……起源空間。”

    王策緩慢開口，清晰的聲音在空間中回蕩，“你們都是現(xiàn)實世界的‘橫死之人’……稍稍回想一下，應(yīng)該能想起自己的死亡場景?！?br/>
    十四個新人互相對視一眼，目光中有著駭然和驚異。

    沒有人對王策的話提出異議。

    他們確實都是現(xiàn)實世界的死人，而且都是橫死暴斃，對自己死亡的那一瞬間，印象非常深刻。

    只有一個身材健壯，雙臂紋花的男人，看起來膽子大一些，大聲問道：“這是哪里？你又是誰？”

    王策淡淡一瞥，仿佛套著無數(shù)層精密線圈的雙眸，令花臂男心頭一顫。

    “看你們的左手腕部，可以找到起源印記。新人必須了解的情報，已經(jīng)存入‘個人日志’了……自己看吧，不要再問多余的問題?！?br/>
    早在王策提到之前，就有人已經(jīng)注意到了左腕的起源印記。

    這個印記，像是三把狹長彎曲的紫色鐮刀。

    三把紫色鐮刀的尾柄，互相成120度夾角，最終拼成了一個圓形。

    看上去，這印記就像是槳葉狹長、弧度彎曲的三葉風(fēng)扇。

    新人們發(fā)覺，在注意力集中在標(biāo)記上面時，三把鐮刀狀槳葉會緩緩轉(zhuǎn)動。

    唰，一道鐵灰色的虛擬界面，出現(xiàn)在每個新人的眼前。

    虛擬界面呈現(xiàn)出金屬的質(zhì)感，標(biāo)注著“個人面板”四個大字。

    在個人面板上，新人們能看到自己的屬性、裝備、稱號之類的情報。

    除了“個人面板”頁面之外，還有“儲藏空間”、“個人日志”等等其他頁面的按鈕。

    有人好奇地側(cè)頭，想要對比一下其他人的屬性。

    不過他們很快發(fā)覺，只能看到自己的個人面板情報，其他人的看不到。

    這一點讓很多人莫名安心了下來，于是點開了“個人日志”，查看“新人必須了解的情報”。

    很快，低低的騷動在紫霧空間中蔓延。

    “這……這是真的嗎？”

    一個戴眼鏡的男生，猛然抬頭，“成為契約者之后，完成十次‘世界終極任務(wù)’，就可以向空間許一個愿望？”

    王策掃了過去，瞥見了眼鏡男生的姓名條。

    【方木巖（N1）】。

    王策隨意地點了點頭。

    “愿望的范圍是什么？能不能讓死去的人復(fù)活？”眼鏡男生方木巖快速追問。

    在眾人或是期待，或是震驚的目光下，王策語氣平和地吐出兩個字：“可以?！?br/>
    “您好，我想問……”旁邊一個黑長直女生，語氣很快地問道，“如果我們同意簽約，成為起源空間的契約者，除了必要時服從空間征召之外，其他時間都可以回到現(xiàn)實世界嗎？”

    “可以。”

    王策瞥了一眼。

    【桑鈴（N1）】，長得還挺漂亮的，放在大學(xué)里至少也是一朵系花。

    “我們以什么身份回去？”

    桑鈴泫然欲泣，眼圈紅紅地說道，“我在現(xiàn)實世界已經(jīng)死了，車禍爆炸，估計已經(jīng)燒得面目全非……”

    不少新人看到桑鈴，都有些同情，這樣一個漂亮女孩毀容，感覺比死還要可怕。

    茍平安（N1）：“應(yīng)該能恢復(fù)過來吧……畢竟這個空間連死人都能復(fù)活……”

    王策掃了桑玲一眼，總覺得這個黑長直女生的身上，透出一股戲精的氣息。

    按照規(guī)則，“具有強烈執(zhí)念”的死者，被空間感知、引渡為契約者的可能性，會大幅上升，執(zhí)念越強烈，可能性越高。

    這些新人，看起來一個個普普通通的，實際上內(nèi)心世界都不簡單，隱藏著比一般人更強烈的執(zhí)念。

    為了維持空間和自身的神秘形象，王策保持毫無波動的語氣，平靜說道：“你們可以自行探索?！?br/>
    可惡的謎語人。

    桑鈴臉上的悲傷表情瞬間替換，露出了甜美的笑容：“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們不簽約呢？”

    “你的生命，是空間的賜予。”

    王策說道，“你可以選擇不簽約，相應(yīng)的，空間也會收回賜予的一切?！薄ㄉ?。

    桑鈴趕快說道：“我只是假設(shè)……我愿意簽約?！?br/>
    死過一次，更能體會到活著的可貴。

    “那么，愿意成為【契約者】的人……把左手按在大門上吧。”王策說道。

    一群人猶豫中對視，遲疑著不肯上前。

    反倒是那個戴眼鏡的少年方木巖，第一個走過來，伸手按向大門。

    方木巖的身影變淡模糊，徐徐消失。

    有一人帶頭，其他新人也慢慢走了過來，陸續(xù)將左手按在大門上。

    桑鈴是最后一個，在其他人都消失之后，她磨磨蹭蹭地把手伸向了大門，忽然仰頭看著王策：“這個空間是什么來歷，您是主宰者嗎？”

    王策沒有回應(yīng)，不過桑鈴卻像是得到某種肯定答案一樣，帶著一絲釋然的笑容，身影變淡消失。

    ……

    青銅重紋大門前，只剩下了王策。

    “……團子，出來吧?！蓖醪哒酒鹕怼?br/>
    紫色光芒閃爍，一個二頭身飛行生物，出現(xiàn)在王策身旁。

    是個袖珍少女，不過是Q版的，圓圓的臉蛋，大大的眼睛，透著一股呆氣。

    【主神，團子為您服務(wù)?！縌版二頭身飛行生物甜甜說道。

    這是王策給自己捏的工具人，一個具有獨立智能的助手。

    起名“團子”的原因是……她胖乎乎的的臉蛋，很像是糯米團子。

    順帶說一句……團子的本體就是那枚損毀的核心智能晶體。

    舊核心智能晶體損壞的是“擬態(tài)意識”，不過存儲功能完好，空間的龐大數(shù)據(jù)庫，都儲存其中。就像一臺電腦，燒了CPU，但硬盤還能用。

    開啟空間之后，王策授權(quán)賦予了團子智能，作為自己的秘書工具人。

    “團子，顯示空間面板，只要簡略信息?！蓖醪哒f道。

    刷啦，一道面板懸空浮現(xiàn)。

    【空間序列：起源Ⅶ】

    【空間等級：1】

    【源質(zhì)點數(shù)：1000】

    【世界場景：1/10】

    【契約者：14/100】

    “我記得，空間初始源質(zhì)，本來就是1000點?！蓖醪叱烈?，招了14個契約者，源質(zhì)點數(shù)沒有減少，“看來招人進空間，不會損失源質(zhì)？”

    源質(zhì)，是構(gòu)成空間的重要資源，對外顯示的狀態(tài)，就是周圍翻騰的紫色霧氣。

    團子搖頭，小手同時搖動：【源質(zhì)只在一種情況下會損失——被其他空間掠奪?！獔F子如此補充道。】

    “其他空間……”王策并不意外，看“起源Ⅶ”的空間序列就知道了，既然序列第七，那么肯定存在其他的空間。

    而且從團子的用詞“掠奪”來看，不同空間彼此之間的關(guān)系，恐怕會很惡劣，以后空間戰(zhàn)爭是難免的。

    “地球范圍內(nèi)，能否查詢到其他空間的存在？”王策問道。

    團子給出答案：【同一顆文明星球，同一時間線，不會投放兩顆或兩顆以上的空間之種?！獔F子向主神作出解釋道。】

    王策思考了一下，這算是間接回答了他的問題：地球應(yīng)該只有這一個空間，別無分號。

    不過，為了備戰(zhàn)空間戰(zhàn)爭，還是要盡快發(fā)展壯大。

    其他空間都是原裝的核心智能晶體“主神”，跟他們一比，起源Ⅶ號空間的主神王策，只是個空有權(quán)限的人腦，加上團子的數(shù)據(jù)庫，才相當(dāng)于一個完整主神。

    王策的大腦，作為新的核心智能晶體，也被空間的源質(zhì)紫霧強化過了，腦域開發(fā)程度遠超凡俗。但對比原裝主神，在機械運算方面肯定是沒法比的。

    “還是要發(fā)掘我自身的優(yōu)勢。”

    “我自身的優(yōu)勢，恐怕就在于這個原生身體了——我同時兼具契約者和主神的雙重身份！這意味著我的這具身體，能夠直接加入空間戰(zhàn)場。如果能通過主神的權(quán)限，把各項屬性強化到極值，就意味著我有了一個天花板級別的戰(zhàn)力?！?br/>
    團子：【團子必須提醒主神：您要培養(yǎng)這具契約者身體，只能和其他契約者一樣，通過一個個位面世界的探索獲得獎勵，無法直接強化加點。】

    “不能直接強化加點？這不合理?！蓖醪哒f道，“我不是有著最高權(quán)限嗎？”

    團子解釋：【第一，空間規(guī)則已經(jīng)劃定契約者實力增長的途徑，包括任務(wù)系統(tǒng)、戰(zhàn)利品系統(tǒng)、煉制系統(tǒng)、稱號系統(tǒng)等等，并無直接加點的功能模塊。】

    【第二，空間規(guī)則的邏輯基點是“等價交換”，任務(wù)難度越高，對應(yīng)獎勵越好。團子在此舉例：不存在做一個小任務(wù)，直接獎勵神器的情況?！?br/>
    【第三，上述空間規(guī)則是所有空間的默認通行準(zhǔn)則。主神有重寫本空間規(guī)則的權(quán)限，但團子不建議主神這么做，因為空間等級只有1級，算力系統(tǒng)等級過低，重寫規(guī)則需要的時間無法估算?！?br/>
    好吧，不愧是原晶體所化的獨立智能，每句話都堵在了我想鉆的空子上……

    王策微微搖頭。

    其實憑借王策自己的分析能力，他也明白主神是無法直接強化本空間的契約者的。否則進入空間戰(zhàn)爭階段，所有空間都可以把自家契約者屬性拉到極值。

    這必然造成戰(zhàn)力系統(tǒng)的崩壞，空間戰(zhàn)爭也會失去原本的意義。

    不過，就算不能直接強化，王策相較于其他契約者的優(yōu)勢仍然極大。

    不說別的，就憑著這顆超級大腦帶來的強大計算能力、記憶能力，王策就能在空間中混的風(fēng)生水起，更何況他還有主神權(quán)限，天生就跟其他契約者不是一條起跑線。

    “沒關(guān)系，我會進入位面世界場景，提升這具身體的實力。除此之外，本空間還要和其他空間一樣，招收并培養(yǎng)契約者。契約者才是空間戰(zhàn)爭的主力軍?！蓖醪邔F子說道。

    【團子報告主神，1級空間的契約者上限是100人，本空間目前已有14人，可以再吸收86名新人?！繄F子適時給出了提醒。

    “不急。我們的初始位面世界不算大，單批次容納14個契約者已經(jīng)到了上限。等我觀察一下契約者們的適應(yīng)情況，看看空間還有什么需要完善的地方?！?br/>
    王策把第一批人當(dāng)成了內(nèi)測玩家——不過是要賭上生死的內(nèi)測玩家。

    而這14位新人契約者，要經(jīng)歷的第一個位面世界就是……

    喪尸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