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周――五月一日,星期一。
我回到了學(xué)校,從那天晚上暈倒至今時隔整整一周。
天放晴了,陽光冷淡的照著我,影子斜長的拉在地上――細(xì)瘦、短發(fā)的影子,我從自己的影子里似乎看到自己陰霾透頂?shù)男那楹蜔o法提起精神的身軀。
走進(jìn)教室,沒人來問我有關(guān)紀(jì)美的事情,或許是有所顧慮,也或許是池澤老師事先打了招呼,不過,我感覺大家不想提及也許是為了刻意去忽視死亡,這種時期,大家的神經(jīng)都萬分脆弱。
有幾個同學(xué)倒也投來泛泛的問候,除了水靜和桃井他們幾個,其他沒有特別關(guān)心我的,說透徹點(diǎn)大家都在擔(dān)憂自己的生死。
全班只剩下十七個人,女生只剩五個。
今天悠人沒來上課,教室里沒有他的身影,說起他,水靜曾在醫(yī)院告訴我,他們在捉迷藏的第二天一直在關(guān)注悠人,想等放學(xué)后把他留下來,可他趁大家沒注意時就走了,之后一直都沒來學(xué)校,聽說他父親去找池澤老師請假,但是好像說了什么不能公開的原因,池澤老師也就閉口不提,桃井以班長的身份去問過,池澤老師只以“他家里好像有急事”這種話搪塞過去。
我又想到文慧姐,抑不住的壞念頭開始在我腦子里萌動――悠人會不會出了什么事?
“琉璃希,你出院了?身體沒事吧?”
走過來和我說話的是木原,自詡“不被任何事束縛”甚至連死亡都崇尚的搖滾美少年,他幾乎不主動和我說話,除了之前看他表演那次,而且他好像也不主動和班級里的人說話,倒是今天有些意外。
“――哦,沒事了?!?br/>
“你要多保重呀?!?br/>
“――嗯!”
“你要上周的筆記嗎?我可以借你,雖然你不需要筆記也可以考好成績”
“沒有的事,如果不好好上課又沒有筆記的話我也是不行的,不過水靜已經(jīng)把她的借給我了,謝謝!”
“那就好?!?br/>
說的都是些無關(guān)痛癢的話,但我分明感覺到木原有點(diǎn)反常,總之不像平時那個散漫不羈憑心情做事的人。
他點(diǎn)著頭,一只手上的書本拍著另一只手掌,感覺他有話要說,卻又不知道從哪里切入話題。
“――你還好吧?”
我主動問他。
“是不是有什么要說的?”
我邊說著,竟不由自主的去看春初的座位,對于木原,記憶中有他的部分大概都和春初有關(guān)。
“――哦,是有一些話”
他也看看春初的座位,再把目光移回到我這里時又說道。
“琉璃希,你相信地獄嗎?”
“”
“你相信死亡會傳染嗎?”
木原還是木原,這種話從他嘴里說出來有種“異常協(xié)調(diào)”的感覺,他又恢復(fù)了以往那種活在異世界的姿態(tài),霧靄般柔和的頭發(fā),那雙漆黑眼眸里流露著停留在過去卻好似已經(jīng)看透未來的光芒,回想起那天他站在露天表演臺上全身心融入音樂的迷離表演,讓我想到一句話――在死亡中誕生,在殘痛中絕美,微妙的嵌在溫暖與冰冷之間。
“晚上,原來那個地方,我有演出,你要來的話非常歡迎,就報你的名字,免票?!?br/>
還不等我回答他已經(jīng)轉(zhuǎn)身走出教室,悠然離去――
其實(shí),看著木原的背影,覺得他和春初還真的挺合適,只不過春初已經(jīng)
我又回到自己的座位,環(huán)視了一圈人數(shù)愈漸稀少的教室,窗外有陽光,教室里始終陰沉沉的。
進(jìn)門第一組,桃井的座位那里,金川和千葉典還有光輝他們幾個又圍著桃井不知道在閑聊什么,也時不時往我這邊看過一兩眼,然而,我的視線移到那組的第一個座位,那是明也的位置,在班上他和悠人經(jīng)常在一起。
要不要去問問他悠人的情況,興許他會知道,我執(zhí)著的關(guān)心著這個問題,總覺得再沒人問的話也許悠人同學(xué)真要出什么事了,這種念頭一直在腦子里閃來閃去。
就問他悠人這幾天為什么沒來學(xué)校,平時那么要好的關(guān)系,明也一定知道點(diǎn)內(nèi)情,可是明也也是個十分內(nèi)向的人,而且他今天好像盡量在避免和大家交談,不停的以各種忙碌形式來阻斷空閑的人試圖向他打聽情況――就是這種感覺,而我又不太會說話,不會應(yīng)付尷尬局面,要是他不想告訴我卻又被我走過去問的不知所措,甚至心生厭惡,那樣的話才是把事情搞砸了我糾結(jié)著,不知不覺已經(jīng)走到悠人的座位上
“小希――”
水靜帶著她滿身肥肉撲似的朝我奔過來。
“小希,有了有了”
她直接把這句沒頭沒腦的話扔給我。
“什么?”
“照片,能看到了,剛剛拍的。”
水靜的提醒下,我驟然想起了照片的事情――隨手接過來一看――
就在悠人的座位旁,那雙“腳”又延伸出更多的部分,已經(jīng)延伸至大腿,能看到女生校服的裙擺,其上的部分就沒有了,空蕩蕩的,裙擺和腿的完整部分讓我想起曾在這間教室看到的情形,就是“他”,毫無差別,可是其余的記憶,也是重要的部分我還是沒能想起來。
只是――這時我才觸電般的意識到,這雙“腳”正立在照片中的我的身旁
我一驚,身體不由的縮到信箱旁邊。
這個反應(yīng)引起了桃井他們的注意。
“怎么了?”
他走過來問我,他的四個“貼身護(hù)衛(wèi)”也跟了過來。
我沒說話,只是把照片遞給他看。
“剛才拍的。”水靜一旁解釋道。
桃井皺起眉,隨即又走到悠人的座位上繞了幾圈,甚至用手在空中胡亂抓兩下,我卻有種不好的預(yù)感,“他”一出現(xiàn)好像就會有不幸發(fā)生
我快速回憶著第一次見到“他”時,就是我被足球砸暈的那天,那天之后春初死了;我又想到文奈出事的那天,我是從水靜給我的照片上看到“他”的,盡管只是照片,但就好像某種“預(yù)示性”接觸,再往后紀(jì)美出事那天那天的我我無法對那天的詳細(xì)情形透徹回憶,但我強(qiáng)烈感覺那天我似乎也見過“他”了,然而,“他”沒現(xiàn)身的時候,卻把一種無形的信息傳達(dá)到別人的大腦中――我想到文慧姐
――死亡的人都和“他”牽涉在一起。
“你相信死亡會傳染嗎?”
木原的話風(fēng)馳電掣般掠過我的大腦,是這樣嗎?會傳染?“他”――“那個東西”像病毒一樣把死亡散播在我們中間,然后一個一個的“傳染”,甚至“傳染”到和我們相關(guān)的人身上,比如死者的家屬。
“他”究竟是什么?
“他”到底算不算存在的東西
千葉典在我住院期間,曾有一次用開陰陽眼的辦法看過教室,毫無斬獲,也就是說,“那個東西”不是幽靈或者鬼魂之類,他當(dāng)時告訴桃井“我無法判斷那是什么”
為什么我們一直給鈴蘭傀回信卻還是遭受了厄運(yùn)――
是“他”的原故――“那個東西”擾亂了“抵抗秩序”,水靜不是說過信箱里多了一封署名鈴蘭傀的回信嗎?一定是“他”寫的。
――“他”為什么這么做?
――似乎,我強(qiáng)烈的預(yù)感到――下一個目標(biāo)就是悠人。
這時,我發(fā)覺坐在最前面位置的明也怔怔的看向我們這里,臉還抽搐了一下。
他站起身,朝我們的方向走過來――
“我覺得有件事情不能再隱瞞下去了,悠人他”
明也的話還未說完――“砰”的一聲巨響,窗戶玻璃碎了,什么都來不及想,鋒利的碎片已經(jīng)如箭矢般向我們幾個的方向飛速刺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