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達忍著傷痛連夜趕到宣州來見秦梓。
秦梓正是秦檜的親哥哥。可是他跟秦檜不同,此人文品、人品都還過得去,考中進士后,起初供職于翰林院,后就任宣州知州,雖然談不上什么清官,卻跟秦檜是兩路人。靖康之變以后,秦檜力主割地求和,秦梓極為憤慨,對這個親弟弟的賣國行為深感痛恨,卻又無力制止。
秦梓屢次給秦檜寫信,令他顧及列祖列宗的顏面,還說,如果他不思悔改,便劃清界限,再不是兄弟。
秦檜是當(dāng)朝宰相,哪里會聽他的?收到書信以后暴跳如雷,說我才是秦家的大樹,你不跟我做兄弟,不識時務(wù)。所以長期以來,兩個人雖沒有正式斷絕關(guān)系,卻早已形同陌路。其實,如果秦梓跟秦檜是一類的人,哪里會只作一個小小的知州?
司空達知道秦檜有個哥哥叫秦梓,也知道他在宣州任知州,卻不清楚倆人的關(guān)系如何,想當(dāng)然地以為他和秦檜一奶同胞,一棵藤上結(jié)倆瓜,味道還能有什么分別?所以,司空達深夜到內(nèi)宅見到秦梓以后,掏出腰牌,打著秦檜的旗號自我介紹,將事情的經(jīng)過和盤托出。
秦梓一聽大怒,“啪”一拍桌子:“荒唐!混賬!你這狼心狗肺的東西,岳公已死,你為何還要斬殺他一家老?。拷o我滾!快給我滾!”
司空達老小子被罵傻了:“秦大人,我是奉皇上和秦相公的差遣前來捕拿岳家滿門……”
“胡說八道!你當(dāng)我是傻子嗎?如果是皇上的命令,你會做夜行人的打扮?分明是見不得人、見不得光的勾當(dāng)!不用說,一定是我那好弟弟的差遣,哼!他陷害岳飛,陷大宋于危難,此時還要滅岳家滿門,天道彰彰,我為秦家感到羞恥,我這當(dāng)哥哥的死了也愧見列祖列宗!司空達!你馬上滾出我的宣州府,要不然我差人將你打出去……”
司空達燒雞大窩脖,萬沒想到秦梓跟他弟弟秦檜完全兩碼事,本想搬兵再去追趕岳飛滿門,這下好,兵沒搬到,快被罵化了。沒辦法,這家伙灰溜溜地出了秦梓內(nèi)宅。
不怕沒好事,就怕沒好人。他出了院門又冷傷口又疼,嘴上不干不凈,罵罵咧咧:“媽|的,裝什么好人?一根藤上結(jié)倆瓜,他是臭的,你還能香到哪里去?跟我裝正經(jīng)人、偽清高……”
正罵著呢,身后有人咳嗽一聲:“咳咳……”
“是誰?”司空達一驚,他怕身后是秦梓的人。回頭一看,身后站著一人,人高馬大,公人打扮,看衣服品級,應(yīng)該是緝捕使臣。“你是何人?為何躲在一旁,有何勾當(dāng)?”
“司空大人說話不要這么難聽嘛。在下宣州三都緝捕使臣、觀察楚成,在秦梓大人手下聽差。您不認(rèn)識我,我可認(rèn)識您,去年我去過一次秦相公的府邸,見過您一面,所以認(rèn)識您?!?br/>
司空達正一肚子的氣,一聽是秦梓的手下,心中鄙夷:“你有何事?”
楚成一笑:“剛才你去見我們大人,所說的話我都聽到了……”
“聽到又如何?”
“大人不要見怪,也不要戒心十足,在下是來幫你的?!?br/>
“幫我?噢,我明白了,是不是秦大人讓你來的,剛才那樣一番說辭,惺惺作態(tài),此刻卻要你來幫我,是也不是……”
“大人此言差矣!要想大人幫你出面誅殺岳飛滿門,那是不可能的,他與秦相公雖然是一奶同胞,卻與秦相公完全不同,不可能幫你。我來找你,是我個人的主意。我能調(diào)動宣州的都頭捕快,對宣州、乃至整個江南東路境內(nèi)的山頭、道路也了如指掌,黑白兩道也都我兄弟我的人。不客氣地說,在這一帶,沒有我做不成的事。換句話說,如果我不答應(yīng),別人也做不成什么事?!?br/>
這口氣可夠大的,他一個小小的三都緝捕使臣,竟敢如此吹牛,真不怕風(fēng)大閃了舌頭。
楚成一看司空達滿臉鄙夷,微微一笑:“司空大人當(dāng)我楚成是吹大氣的吧?實不相瞞,司空大人出身綠林道,在下也出身綠林道,雖然現(xiàn)今在官府當(dāng)差,可江湖間的弟兄從未斷了聯(lián)系。其實司空大人一進宣州境內(nèi),小的就收到了消息,起初以為是外面流竄來的綠林英雄,跨界來‘打野味’的,后來一打聽才知道,原來是秦相公身邊的紅人,就沒敢打攪。萬沒想到,天擦黑便收到消息,說司空大人著了暗算,并趕來宣州知府衙門。我料定司空大人是來搬兵的,可我也料定,您一定會吃秦梓大人的閉門羹,這才著急趕來幫你?!?br/>
楚成像個深藏不露的高人,娓娓道來,甚至說了一些公人不該說的話,司空達便知道他確實要幫助自己,只是不知道目的何在?
“楚大人,這么說,我進入宣州就該拜拜你的山頭,那樣也不會遭到別人的暗算。”
“不敢,亡羊補牢,猶未為晚。”
“不過楚大人,你我素不相識,因何要幫我?”
楚成微微一笑:“在下還真有一個小小的請求,請司空大人向秦相公多多美言?!?br/>
司空達是老江湖,一聽就明白了:“噢,原來楚大人看這小小的宣州束縛了手腳,想謀個高就吧。”
“還是司空大人體諒在下,常言道,鳥隨鸞鳳飛騰遠(yuǎn),人伴賢良品自高,在下正是這個打算,如果司空大人在丞相面前提點一二,兄弟一定感激不盡,緝捕岳飛家眷的事情,也全都包在兄弟的身上。”
……
說到這兒,這個楚成到底怎么個來歷?
原來,這家伙以前是宣州狼牙嶺的大寨主,后來攀附當(dāng)時的知州,混入了公差的隊伍,從一個山賊,混成了抓山賊的都頭。此后,他便自編自演“左手打搶、右手捕盜”的戲,讓狼牙嶺上的兄弟下山擾民,然后再抓捕一兩個,太平一段,再搶再抓,如此反復(fù),時間長了,竟然慢慢混出了聲望,一直昏倒了三都緝捕使臣的位子上,成了宣州府聲名赫赫的人物。
這家伙心機很重,他不想這輩子只待在宣州,總想找機會能混到臨安府去,謀個更大的差事,怎奈無人推薦,也缺少進身之階。給秦梓送過許多禮物,想走一走他弟弟秦檜的路子,可是秦梓禮是收了,卻不辦事,也從沒有向秦檜推薦他。楚成看透了,秦梓靠不住!于是漸漸對他陽奉陰違,不聽調(diào)遣。
正在苦惱之時,給他等來了機會――司空達劫殺受挫,前來搬兵求救。楚成暗想,如果自己能岳飛的家眷,司空達定會在秦檜面前美言,一旦秦檜知道還有我楚成甘心為他賣命,飛黃騰達豈不指日可待?
楚成越想越美,這才來見司空達,要調(diào)兵遣將,出手追捕岳家老小。他本想著,憑他楚成,在宣州手眼通天,抓捕岳飛的家人那還不是手到擒來?萬沒想到,囂張的日子過到頭,倒霉的日子快來了。凡事就是這樣,一個人囂張慣了,他便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