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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江南的消息，一夜間便為大啟眾人知曉。
巡撫察使傅知懷，自離京前往江南一月有余，筑壩賑災(zāi)，見效頗佳，終在連雨停歇第三日將所有事安排妥當(dāng)，又經(jīng)數(shù)天調(diào)整，如今水患已然平歇，江南百姓安居平穩(wěn)，天災(zāi)之間無暴動發(fā)生。
而之前被刺殺一事確有發(fā)生，只是行刺之人并非是前朝賊人，而是從前因家中被傅知懷清查心懷怨恨借此報復(fù)的罪臣后代，傅知懷亦并未受傷，之前傳出的重傷昏迷只不過是障眼法，設(shè)一個局中局罷了。
六月三十，傅知懷歸京，上太和殿復(fù)命，朝服冠玉，眉目風(fēng)流：“陛下，幸不辱命?！?br/>
燕稷面上帶著笑：“傅卿此次前去江南，做事甚是穩(wěn)妥，計謀亦是無雙，一路風(fēng)塵疲憊，十分辛苦，待回去且好生歇歇，身子安泰，才能撐得起更重的擔(dān)子?！?br/>
這話說完，傅知懷還未有反應(yīng)，邊上其余臣子先是一驚。
聽帝王這話的意思，明顯是要給丞相放權(quán)了。
一時間心思不一。
傅知懷身居相位，其下掌六部，又與帝王有那么幾分年少情分，說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也不為過，如今又加寵幸，這便意味著朝堂要往一邊偏倒。
這對蘇謀等人自然是好事，而臨親王一派，就有些慌張了。
傅知懷微笑著躬身：“謝陛下掛念，臣自當(dāng)牢記于心?！?br/>
燕稷點點頭，又像是想起什么一般，開了口：“說到這一點，之前江南傳言說傅卿為刺客所刺重傷昏迷，雖然又說這只是計謀，不過到底遇刺是事實，可當(dāng)真是沒有受傷？”
“確實并無受傷。”傅知懷道：“當(dāng)時刺客來了兩人，一人當(dāng)場伏誅，另一人被擒獲，這么些日子臣想了些法子，從刺客口中問出了不少東西，順著查下去，倒是查到了些有意思的事?！?br/>
之前傳入京城的消息只說刺客是對傅知懷心存怨恨的罪臣后代，具體倒是沒有提，如今聽傅知懷這么說，燕稷挑眉：“如何有意思？”
聞言，傅知懷笑了笑，從懷中拿出一本奏折呈上去。燕稷打開，最上面寫著的是此次涉及到的名單，他挑眉，輕聲挨著將名字念了過去：“林玉，李彥……”
每說出口一個名字，下方燕周的面色就沉一分。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方才燕稷說出的名字，分明就是江南林家里與他勾結(jié)的那么些人。
“……張熙?！毖囵⒄f完這個名字，頓了頓，看向上面寫在最后的主謀：“秦同？這名字聽著有幾分耳熟?！?br/>
吏部尚書周寧上前一步：“陛下，這似乎是此次代替何院首出京的太醫(yī)院太醫(yī)?！?br/>
“正是此人。”傅知懷道：“此人原名李子青，是天寧二十九年因著貪污獲罪抄家流放的李太史獨子，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留在京都，混入太醫(yī)院。此次聽聞臣前去江南，便雇兇刺殺，之后暗地里做了些手腳到江南想親手取臣性命，如今已被關(guān)押大理寺?！?br/>
燕稷瞇起眼睛：“既是抄家流放，居然能留在京城，還在眾人眼皮子底下混進(jìn)了太醫(yī)院……當(dāng)年負(fù)責(zé)此事的是誰？”
眾臣面面相覷，緘默無聲。
一片寂靜中，蘇老太師站在邊上出了聲：“臣記著當(dāng)年此事原本應(yīng)當(dāng)由刑部同兵部負(fù)責(zé)，但當(dāng)時兩部尚書皆奉命離京，這事便下接到了……”
他頓了頓，半晌，道：“是禮部。”
話音剛落，禮部尚書陳之笑上前一步伏地：“陛下，是臣之疏忽！”
燕稷手指開始無意識摩挲手腕佛珠，底下群臣一看他動作，一時間都禁了聲，低頭沉默許久，聽到上方傳來淡到極點的聲音：“天寧二十九年，朕記得當(dāng)時你還未居尚書之位，深究不在你，朕給你一日時間將從前參與此事的人找出來，至于你，便罰俸半年，知道了么？”
陳之笑叩首：“謝陛下隆恩！”
燕稷沒再看他，視線在下方群臣身上環(huán)繞一圈：“這人能從抄家流放重罪中脫離出來，隔了數(shù)年還能來這么一遭，背后定是有人協(xié)助，刑部，御史臺，大理寺主查，余部協(xié)同，半個月，定給朕將這人揪出來。”
幾人得了旨，上前躬身：“臣等自當(dāng)盡心竭力。”
燕稷似笑非笑看他們一眼：“別話說的好聽，事情卻做不了，若是不成就早些說，大啟朝堂向來不缺有才能之人?！?br/>
這話是對他們說的，燕周和陳之笑的臉色卻先難看了幾分。注意到他們的神情變化，燕稷愉悅不少，看著火候也差不多了，便又將重點轉(zhuǎn)到了傅知懷身上：“這事便這樣辦，都踏踏實實辦好了……傅相剛從江南回京，便先歇幾天罷?！?br/>
傅知懷頷首：“是?！?br/>
燕稷聽他應(yīng)下，嗯一聲，抬手揉揉眉心，像是極其疲倦的樣子，片刻，抬頭再看底下群臣一眼：“如此，眾卿可還有奏？”
眾臣躬身：“臣無奏。”
“那便散了，丞相到御書房來一趟?！?br/>
說罷，燕稷便懶得再言語，起身拂袖，出了太和殿。
眾臣站在背后看著他的背影離去，對視一眼后，紛紛轉(zhuǎn)身回去忙各自的事情，待周圍人散的差不多，陳之笑防才強(qiáng)行撐著的沉靜徹底散去，目露驚慌：“王爺，現(xiàn)在該如何是好？”
燕周不滿看他一眼：“現(xiàn)在還在外面，注意你的模樣……回去再說！”
陳之笑禁了聲，同他一起走了出去，駱銘跟在他邊上，低頭若有所思。
……
出了太和殿，燕稷面上方才在殿上做出的陰沉不愉便散了去，瞇起眼睛笑笑：“今天這場戲，真是不錯?！?br/>
謝聞灼溫潤笑著嗯了一聲。
燕稷心情很好，眉眼間盡是輕松，又走幾步后看到抖著耳朵跑過來的二狗子，嘴角笑意更甚，俯身揉揉他毛茸茸的頭：“傅相回來了，眾人皆道他的姿容為京城之首，你一定歡喜?！?br/>
二狗子耳朵抖得更歡快，腳下都帶了幾分輕快，燕稷帶著他走過青石道路，很快便看到了傅知懷，后者穿著深色朝服，站在晨光中微笑著看過來，眉毛微挑，清貴風(fēng)流。
燕稷走上前，推門進(jìn)了御書房到桌后桌下，賜了座，看著傅知懷的模樣笑起來：“此次江南一行，丞相覺著如何？”
“受罪招人嫉恨，性命還有那么幾分不保險?！备抵獞训溃f完朝著謝聞灼看一眼：“下次若有這種事，定要先讓謝太傅前去，謝太傅智謀無雙，想來更是穩(wěn)妥。”
燕稷忍不住笑起來：“明成，你從前可沒有這么記仇。”
聽著他喚自己的字，傅知懷眼神一軟，笑笑：“燕小九，你從前可也沒有為了旁人說我記仇過?！?br/>
燕稷忍不住摸了摸鼻子。
這不是……從感覺上有點不大像旁人了么？
這么想著，總覺得哪里似乎有些不對，燕稷干咳一聲，果斷將話題岔了過去，正色道：“信件里有些東西說不清楚，此次江南一事具體究竟是如何？”
“其實就是，燕周勾結(jié)了江南望族林家，又扯了秦同這條線想置臣于死地，連同打擊刑部及蘇老太師，往朝堂安插心腹。原先臣還不知道怎么樣能還擊的漂亮，直到他遣來了秦同。”
傅知懷繼續(xù)道：“從刺客口中得知秦同身世端倪后，深入便將禮部的事情探了出來。此時姜百里也到了江南，姜家勢力聲望高于林家，他用了些心思給與燕周勾結(jié)的林家人安上了勾結(jié)罪臣后代的罪名，林家人被關(guān)押，秦同也沒了照應(yīng)，著急后夜里刺殺，當(dāng)場被擒?！?br/>
說罷，他挑眉：“江南的籌謀便到此結(jié)束，之后的事，便看謝太傅的了?！?br/>
聞言，謝聞灼笑笑：“臣已然布置了下去，如今各部去查，無非也是走個過場，查到的最終也是燕周早前隱藏極深極為重要的心腹?！?br/>
燕稷沉思片刻，摸著下巴笑起來：“如此一來，燕周受挫，心腹折損大半，多次辦事不力與赤方之間也會生嫌隙……他從前想要一石二鳥，如今倒是被以彼之道還起彼身，不錯?！?br/>
傅知懷和謝聞灼輕聲笑笑。
燕稷靠在榻上，端起茶杯抿一口，看向傅知懷：“此次你前去一月，整日都要操著心，這次回來記著好生歇歇。”
“是一個月又七天。”傅知懷道，說完目光在燕稷臉上停留許久，突然笑起來：“說到這個，之前臣臨走時將一些信箋托蘇老太師每日呈于陛下，陛下可有看？”
燕稷點頭：“看了?！?br/>
“那便好。”傅知懷神情輕松：“麻煩了老師這么久，著實不好意思，不過臣既然已然回來，今后也無需再勞煩……”
說著，他又看燕稷一眼，低頭笑了起來。
燕稷看著他唇角熟悉的一抹帶著羞澀的笑容，心里突然有種不大小清新的預(yù)感。
這樣的念頭剛出現(xiàn)，就看到傅知懷那樣笑著，而后抬手從懷中拿出了一封泛著梨花香氣的信箋。
燕稷面無表情。
傅知懷嬌羞遞過來。
這么僵持一會兒，到底還是燕稷覺著有些丟人，將信箋接了過來，打開。里面依舊還是慣常的蕩漾小污詩，燕稷只當(dāng)是在看連載小黃文，看下去倒真是有了幾分興趣，慢慢的到了底端。
翻頁。
新頁內(nèi)容入眼的一瞬間，燕稷覺著自己的眼睛要瞎了。
燕稷抬起頭，十分震驚：“……這是什么？”
傅知懷笑得十分無辜：“臣覺著只是單純靠詩句，并不能讓心上人明白臣的情義，于是便配了些圖，陛下覺著不好嗎？”
配圖明意是沒錯，但是……
燕稷低下頭，看看手中信紙上也就比謝聞灼春宮卷稍微不那么露骨的一點點的圖，一時間居然不知道說什么？
傅知懷見他沉默，站在那邊神色更加無辜：“陛下，臣確實覺著這樣表明心意更加明晰，并且這圖臣是畫了許多張之后才定下來了，□□意境都覺著不錯?！?br/>
畫，了，許，多，張。
燕稷：“……”
所以說，這么些天你在江南就做了這些？！
作者有話要說：原本之前就寫完了，定時的時候傻了吧唧設(shè)置成了明天……被一個小天使企鵝戳了才發(fā)現(xiàn)。
哭唧唧qq。
嚶嚶嚶跑開。
愿你們一生平安喜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