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龍年快樂！

    眾人緩步前行，隊伍里彌漫著絕望的氣息。黑漆漆的通道像是永遠(yuǎn)沒有盡頭，他們試過放聲吶喊，也試過用刀劍斧錘砸向石墻。可是除了許久不曾消散的回音便再沒有任何回應(yīng)。黑色晨曦就像蒸發(fā)了一樣不見蹤影。幽暗密閉的環(huán)境仿佛夢魘一般侵入了他們的心靈，讓他們一天比一天更衰弱，意志漸漸消磨殆盡。

    兩天前，他們便已不愿再待在深不見底的地下，時刻處于敵人虎視眈眈的環(huán)伺之中。可是原路返回的道路已經(jīng)被肆虐的魔法轟塌，崩塌的巨石成了無法逾越的屏障。他們只能繼續(xù)向前，試圖找到一條通往地上的出路。但一天接一天，出現(xiàn)在他們面前的只有一座座小殿與一條條長廊，它們仿佛環(huán)環(huán)相扣的鎖鏈組成的圓圈，永遠(yuǎn)沒有終點。

    可是即便這樣，即便傭兵們已打不起任何精神，連持劍的右手也軟綿綿地垂在了身側(cè)，但他們?nèi)杂杏嗔_著煉金術(shù)士大呼小叫，舉起碩大的拳頭謾罵，脅迫。他們孔武有力，兇神惡煞。煉金術(shù)士們始終被推至隊伍的最前方。

    黑色晨曦就是沖著煉金術(shù)士來的，每一個人都深知這一點，于是傭兵們把他們當(dāng)做倒霉的根源。反正這里沒有公會，眼前也只是一群初出茅廬的小子，就連導(dǎo)師也將他們拋棄。所以傭兵肆意妄為，在他們身上發(fā)泄以往被煉金術(shù)士呼來喝去的怒氣。

    李歐提出過抗議，但顯然討不到好。

    布蘭德毫不領(lǐng)情，安德魯森更是諷刺這是作秀，甚至鼓動煉金術(shù)士們別被他做作的好意欺騙。因此當(dāng)傭兵們譏諷說：“如果不是看在法師小姐的份上，你也得到前面去”時，他聳聳肩再沒有做聲。他只是掃過傭兵的隊伍——至少二十名身強(qiáng)體壯的戰(zhàn)士。足夠了，李歐心想，而且太多了，多到不夠安全。誰的心里不把其他人當(dāng)做擋箭牌呢？每一個人都各有心思。

    “別對我說那些無用的長篇大論?！币粋€晚上布蘭德沖李歐這么說道。

    李歐發(fā)現(xiàn)他時，他正在往短劍上涂抹毒劑。

    “只要你的劍刃對準(zhǔn)的不是我與我的同伴。”

    “你的愛心泛濫，”他抬頭瞥了李歐一眼，“但還不至于愚蠢。我以為你會制止我?！彼f，隨后又拿起一柄匕首。在火光下翠綠發(fā)亮的液體像是初春樹梢上的嫩芽，卻能輕松地奪走生命。比弩箭更簡單，更快捷。只要一點傷口，李歐心想，一點小傷口。正面對決煉金術(shù)士輸多贏少，可若要輪到背后下手，即使是盜賊刺客也自嘆弗如。因為一切將無跡可尋。

    當(dāng)布蘭德將刀刃收進(jìn)牛皮鞘內(nèi)，他忽然說道，“他們都要死。”

    對此李歐并不感到意外?！盀槭裁矗俊彼届o地問。

    “有仇報仇?！彼D了一下，“有恩報恩?！?br/>
    如果僅僅是指將他們當(dāng)做擋箭牌，李歐覺得有些大題小做。

    “你不以為然，我知道?！辈继m德的黑發(fā)似乎比李歐第一次遇見他時長了不少，遮住了他的眼睛?！暗覠o法忍受。”

    他的自尊強(qiáng)烈到足以傷人，李歐意識到，也會傷及自身。

    “如果我不夠心狠，別人就會殺了我?！彼^續(xù)解釋。李歐卻覺得他更像是在為自己的打算尋找理由?！吧罡蛔愕哪悴粫靼??！辈继m德不無怨恨地說。

    他怎么會不明白？自從他成為孤兒，他就明白了。所以安德魯森在殺他時會遲疑，而他卻敢于揮下劍鋒。但這并不是生活的全部。世界并不是只有殘酷的冰雪而毫無晴朗的藍(lán)天。但是他一句勸誡的話也沒說。他知道對方聽不進(jìn)去。他可悲地活在自以為是的世界。

    “祝你好運(yùn)?！彼詈笳f。

    此時李歐看著走在隊伍最前方的布蘭德心想，又有誰還知道他的心思呢？又有誰知道他的劍鞘內(nèi)的武器涂抹了見血封喉的毒藥呢？他忽然有一種感覺，昨晚那一句“祝你好運(yùn)”會是他今生對布蘭德說的最后一句包含善意的話。

    “什么人？”前方突然傳出一聲質(zhì)問。

    他從思索中驚醒，隨即便看見傭兵們出了手，把煉金術(shù)士推進(jìn)了前方的黑暗中，而他們則抽身而退，握緊武器靜觀其變。好幾名煉金術(shù)士跌跌撞撞地一頭栽倒在地?！皠e，是我們，煉金術(shù)士！”他們驚恐地大叫。

    “別動?！焙诎道飩鱽砺曇?，“舉起你們的手，慢慢走過來?！?br/>
    緊接著前方亮起了火把，顯露出了他們的身影。

    他們是一群衣衫不整之徒，各式各樣不成套的皮甲套在他們身上，手里握著的也是長短不一的陳舊兵器。不過他們的腰上卻掛著一塊刻著妖艷海妖的木牌。他們屬于諾瓦商會。

    “你們中誰是頭？”一人問道。借著火把的光李歐看得很清楚，他們都屬于艾倫?赫特的那群用錢收買來的追隨者——雞鳴狗盜之輩。

    沒人應(yīng)聲。雇傭兵們明哲保身，一言不發(fā)。

    李歐站了出來?！澳銈兊念^呢？艾倫?赫特呢？”

    那人打量了他一眼，然后瞧見了站在他身邊的羅茜，條件反射似地打了個寒顫，“我，我還記得你……”他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老、老板……他，他在后面……”

    沿著通道朝里走，又是一座神像消失無蹤的偏殿。偏殿的角落里插著火把，照得周圍一片亮堂，艾倫?赫特正朝著一個人大吼大叫。“讓你的人繼續(xù)往里走！馬上就要到了，馬上就要到了！你知道嗎？就在我們的眼皮子下面了！只要伸出手，它就是我們的了！”

    “這已經(jīng)是你第幾次這么說了？赫特先生?！蹦侨丝R整，說話不卑不亢，“你不停指派任務(wù)，讓我們四處查探?？蓳Q來的是什么？什么都沒有！而我的人卻是損失慘重?！?br/>
    艾倫?赫特?fù)]手打斷了他，身上的肥肉上下抖動?！板X，你不就是要錢嗎？我給！”他叫道，“讓你的人馬上去探路。我一刻都等不及了！”

    “如你所愿?！钡玫搅吮ＷC，那人聳聳肩離開。與李歐擦身而過時，他向李歐微笑示意。然而李歐卻感到有一股寒流從脊椎蔓延到全身。身旁的陸月舞“錚”的一聲長劍出鞘，羅茜也瞇起了眼睛捏緊法杖。

    “他給了我很不好的感覺?！绷_茜看著那人的背影皺眉說道。

    “嗯。”李歐看著焦躁地“小丑”，“先問問他再說?！?br/>
    艾倫?赫特聽見響動，轉(zhuǎn)過身來看見了他們。他顯得吃驚不已，“李歐先生。”他眨了眨眼叫道，“我沒想到……”

    “我們還活著?！崩顨W替他說完。

    “小丑”尷尬地搓了搓手，“畢竟我的兄弟，他也失去了消息。”他笨拙地解釋，“黑色晨曦就在這里，他們會殺了所有人。我們還能活著真是一個奇跡?！?br/>
    可是“小丑”太不敬業(yè)。他的表情過于做作，讓人作嘔。這也使得李歐忍不住揣測，他的話究竟有幾分可信？李歐打斷了他，“我們的協(xié)定還有效？”

    “當(dāng)然?！彼冻鎏摷俚男θ?，“我一直認(rèn)為只有你們才能真正幫助到我?！?br/>
    “之前的那一位呢？”李歐問，“我聽見了你也對他寄予厚望?！?br/>
    “誰？”他左顧右盼，然后恍然大悟，“你說是他？”他避談對方的名字，“他是一位傭兵團(tuán)長，偵查工作全靠他才得以完成。”

    李歐盯著“小丑”的眼睛。即使長劍抵著他的喉嚨，他也不會實話實說，?！澳悄阋延邪盐眨俊崩顨W繼續(xù)問道，“你知道你要找的東西在什么地方了？”

    “就在這里不遠(yuǎn)了?！彼闹馗?，“就在前面，我?guī)缀跄苈犚娝母杪暳??！彼哪樕狭髀冻鲈幃惖奈⑿?，像是吃藥上癮的病人，近乎手舞足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