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不到兩個月,林之亦又一次無奈地降落在上海虹橋機場。這次除了三個室友以外,沒有人知道他的行程。甚至對丁一,他也只是說,放暑假回了珠城。
所以當林之亦在林先生上海的辦公室里,看到這位大學同學時,臉上就不難不顯露出震驚了。
博海這幾年的業(yè)務(wù)發(fā)展很快,在上海、北京都發(fā)展了一些資深的合伙人。上海的辦公室在陸家嘴金融中心,十分氣派。
“好你個林之亦,不是說回珠城了嗎?”沒想到丁一卻先發(fā)制人,在林先生面前問了他個措手不及。
“你們認識?”林先生好奇地問到。這個小姑娘是他在北京的朋友介紹過來的實習生,他起初還想不明白, 北京的律師事務(wù)所那么多,憑這個小姑娘的家庭背影,哪里不能去。為什么偏偏要來博海的上海分部?
但看到丁一和林之亦互相撕逼的這個情景,林先生就一下子明白過來了。他也順帶成人之美,把這兩個小家伙安排在了一組,做些簡單的基礎(chǔ)工作。他則帶著Lisa直接去和管理層溝通。
林之亦明顯覺得,現(xiàn)在的Lisa和他在博海實習的時候,大不一樣了。言談舉止之間已經(jīng)完全褪去了從學校帶出來的青澀,取而代之的是專業(yè)的大律師的風范。
穿著正裝的丁一和林之亦被客戶安排在了一間會議室。
“竟然就是這家大檸檬娛樂公司!你還記得上次的那個歌唱比賽嗎?把我們淘汰了,這次我們一定要好好給他們點顏色看看!”丁一開始憤憤不平地翻閱資料。
“你這可有違職業(yè)道德準則??!”林之亦好心規(guī)勸她。
丁一白了他一眼,這么明顯的一句玩笑話他竟然當真了。
林之亦對她的反映并不在意,而是一板一眼地開始工作。大檸檬娛樂公司拿出了好多基本資料,沒想到這家看似簡單的公司的股權(quán)結(jié)構(gòu),也足有三層架構(gòu)。最終的控制方是詹氏國際投資股份。
“這家公司的法人叫詹旗。網(wǎng)上有說是詹旗是詹戰(zhàn)的私生子誒?!倍∫还ぷ鞯臅r候也難掩自己的八卦之心。
“嗯。”林之亦冷靜地繼續(xù)工作。
“哇,詹旗下個月才剛滿十七歲啊!就已經(jīng)走上人生巔峰了。哪像我們,二十歲了,還在這里辛辛苦苦工作,然后一直工作到死。真是要哇地一聲哭出來了……”
林之亦實在忍受不了丁一的喋喋不休,干脆拿著杯子,去隔壁的茶水間續(xù)上杯咖啡,再理清一下自己的思路。
“真不明白丁一的爸爸是怎么想的,讓她做律師,十個事務(wù)所都不夠她賠的。”
林之亦在心里默默地抱怨。
旁邊有幾個年輕的女性職員一直項他這邊投眉眼。
林之亦禮貌性地回以微笑。結(jié)果對方卻會錯了意,直接就上來和他搭訕了。
“帥哥,是我們公司新簽的藝人嗎?”
“不是。”林之亦誠實地表述了自己的身份。
“哇,是律師誒!好酷的感覺!”年輕的女職員們紛紛表達了愛慕之情,倒把林之亦弄得不好意思了起來。
“小路,讓你倒杯咖啡,怎么這么久!”
在會議室里聽夠了詹云念叨的錢雯雯找了個借口溜了出來,卻沒想到,在這里遇見了林之亦。
女性職員們看到錢雯雯生氣的樣子,都紛紛跑開了。她現(xiàn)在是全公司最當紅的藝人,誰都不敢得罪。
錢雯雯手里拿著助理小路塞到她手里的咖啡,眼神不知該放在何處。
林之亦此刻只想回到那間會議室,丁一一刻不停的嘮叨也比現(xiàn)在兩人之間尷尬的沉默要好。
“你怎么在這里?”錢雯雯還是忍不住先開口問了。
“工作?!绷种嗪唵蔚鼗卮稹?br/>
“你真的要做一名律師嗎?”
“嗯?!绷种啾M可能把回答縮短,如果說剛開始和錢雯雯分手的那段時間,他還有些內(nèi)疚。那錢雯雯把曾經(jīng)屬于他們樂隊的音樂當做自己的歌曲發(fā)行,這一行為,直接把她推上了林之亦人生黑名單的榜首。
“最近我新出的歌,你都聽了嗎?”
錢雯雯竟然還有臉當面這樣問,林之亦覺得簡直難以理喻。他臉上的慍色再也掩飾不住了,他直指錢雯雯的鼻梁斥責到,
“你把我們樂隊的歌,當成你自己的創(chuàng)造。這是比抄襲更卑劣的行為?!?br/>
“如果我不這樣做的話,這些歌就不會被這么多人聽到。這么多好聽的歌,就只能永遠埋藏在你林之亦的電腦回收站里!”錢雯雯停頓了一下,真情流露地說到,“應(yīng)該有更多人聽到你寫的歌!”
錢雯雯的這個回答,好像她做的這些事情都是為了林之亦,而不是她自己想紅。
林之亦也一下子失去了反駁的落腳點,只能不痛不癢地說一句,“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這樣做的。我有權(quán)決定我的音樂應(yīng)該放在哪里!”
大檸檬娛樂公司辦公樓的空調(diào)打得很冷,林之亦還是覺得身體發(fā)熱。他覺得有股氣在他的身體里上串下跳,無處可去。
正好,丁一撞在了他的槍口上。
“哇!你快看。怪不得這些藝人拼命跑通告賺錢,原來都是和這家公司簽了對賭協(xié)議的。你看,錢雯雯現(xiàn)在一年帶給公司的利潤……”
“你能不能好好工作!不要一天到晚關(guān)心這些八卦了?!绷种噙@次是真的生氣了?!澳闶且幻蓭?,不是一個狗仔?!?br/>
丁一看到林之亦給她看臉色,也不再客氣地和他說話,“論職位,也輪不到你這個實習生來教訓我吧。這份工作,老娘不干了?!?br/>
丁一說走就走,只留林之亦一人待在偌大的會議室中。
Lisa進來,看到林之亦形單影只的樣子,便問到,“那個小美女呢?”
“什么美女,她明明就是個潑婦!”
在和林先生回上海住處的路上,林之亦還帶著白天的情緒。
“你同學說想換個項目實習?!绷窒壬呀?jīng)接到了丁一父親從北京打來的電話,“怎么了?你們兩個是鬧什么不愉快了嗎?”
“隨她去吧。她向來當大小姐任性慣了?!?br/>
“你和她在北京認識多久了?”
“一年不到吧。”
“喜歡她嗎?”
聽到林先生這樣說,林之亦突然警覺了起來。他的父親對他的感情生活向來是不聞不問的。
“現(xiàn)在這樣敢愛敢恨的小姑娘不多了。你要好好珍惜哦。我看得出來,她還是蠻喜歡你的。”
林先生突變的話鋒讓林之亦一時間接受不了。這還是他熟知的那個工作至上的父親嗎?
“我們只是朋友。”
“沒關(guān)系,慢慢來?!绷窒壬冻隽撕吞@的微笑。
林之亦在上海的實習期間,就暫住在林先生購置的位于市中心的某幢公寓內(nèi)。只有他一人。林先生則連夜坐飛機回到了珠城,這邊的事情,全權(quán)交給Lisa處理,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是博海的中流砥柱了。
“叮咚?!?br/>
Lisa在微信上和林之亦交代工作的時候,公寓的門鈴卻被人按響了。他來到上海不久,都還沒來得及告訴齊柏林。這個時間,又會是誰找他呢。
林之亦從貓眼中向外看,竟然是錢雯雯。他不做聲,也不打算開門。
“林之亦,我知道你在里面。開門吧。我什么事都不會做的,只是有些話,在我心里憋了太久了。我一定要告訴你?!?br/>
“太晚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說吧。明天白天我也會去你們公司?!?br/>
“你不想見我。我明白。”錢雯雯提高了音量,“當初你說分手的時候,我真的很恨你。但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想通了,愛情這件事情是不能強求的。但有一件事,我一直都想不明白。林之亦,你明明這么有才華,為什么要放棄音樂?”
“我還記得當初在志遠中學的時候,你和我說過,你有多討厭做一個律師。然而,現(xiàn)在你卻成了你自己最討厭的樣子。這絕對不是我認識的林之亦?!?br/>
林之亦聽后沉默不語,他當初沒有告訴錢雯雯放棄音樂的原因是不想引起她的猜忌,現(xiàn)在,他更沒有必要向錢雯雯解釋了。
“你看我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替我們完成了夢想,只要你愿意,我可以讓你成為我的專用音樂制作人!只要是你寫的歌,我都可以唱。甚至你愿意的話,我們還可以組一支樂隊!”
林之亦終于緩緩地打開了公寓的大門。
錢雯雯想抱住他,“你終于想明白了嗎?”
林之亦卻毫不留情地推開了她。
“謝謝你!雯雯。但我不會再走上音樂這條路的,而且我寫的這些歌,從來都不是為了你。以后也不可能再給你寫歌。以前的事情,要怪就怪我們當時都太年輕?!?br/>
錢雯雯這次沒有氣憤,而是一反常態(tài)地笑著說,“過去的事情都已經(jīng)過去了。我說過我已經(jīng)想通了。既然你不想再做音樂了,我也就不再自作多情了。但如果你今后碰到什么麻煩的話,都可以來找我?!?br/>
“我希望我們今后還能做朋友,可以嗎?”
錢雯雯誠懇的態(tài)度讓林之亦無法拒絕,“好!但僅僅是普通朋友?!?br/>
“嗯?!卞X雯雯微笑著點頭。
此時的林之亦已經(jīng)看不透她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