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翼翼地看了寧梓言一眼，似乎是擔(dān)心他會不高興，冬雪又忙道：“不會耽誤您太多時間的?！?br/>
寧梓言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傻冬雪，這又不是多大個事兒，不必如此小心翼翼的，明日一早我會來接你的?！?br/>
怡春院的活招牌，杜媽媽自然會看緊了。
“世子爺，您想聽什么曲子？冬雪為您彈一曲吧?！?br/>
寧梓言剝了顆花生放到嘴里，“隨意吧，只要是冬雪彈的，我都愛聽啊?！?br/>
冬雪的琴技，在怡春院可是無人能及，甚至放眼整個大易王朝，能夠與之相比擬的也絕對不會超過一只手的數(shù)。
碧兒將沏好的茶放到矮桌上，還順便送來了幾樣頗為精致的點心。
偷偷地看了眼閉著眼昏昏欲睡的寧梓言，碧兒的面色微微泛紅，悄聲退了出去。
雖然已經(jīng)看過了無數(shù)次，可還是覺得……世子爺真的好迷人啊。
一曲彈完，冬雪抬頭看了看靠在矮桌上睡著了的寧梓言，臉上的笑容越加甜美了。
屋里放了好幾個火爐，所以冬雪也沒去將寧梓言叫醒，而是繼續(xù)一曲接一曲地彈奏著。
夜幕降臨，夜風(fēng)刮得呼呼作響。
皇上在宮中為佟將軍等人擺了慶功宴，所以今晚將軍府的飯桌上便只有佟卿檸與佟卿歌二人。
用過晚膳，兩人都沒有急著回房歇息，反倒是在佟卿歌的屋里下圍棋。
對于圍棋，佟卿歌是個十足的門外漢，所以不過短短一盞茶的光景，她就已經(jīng)連輸了好幾盤了。
不大不小的敲門聲從外頭響起，接著便見如昔推門而入。
“公子，小姐，十七殿下來了?！痹捯舨怕洌阋妼幘俺砍霈F(xiàn)在了房門處。
“快進(jìn)來吧?！辟∏涓杳φ酒鹕韥?，吩咐如昔：“讓人再送幾個火爐過來，準(zhǔn)備好姜湯。”
“卿卿，不用這樣吧？”寧景晨苦著一張臉，解下披風(fēng)，交給如昔，這才走進(jìn)屋。
他的身子雖然不好，但還不至于出宮一趟就得喝姜湯吧，最重要的是，他真的很討厭姜的味道。
比起喝姜湯，他寧愿喝那些極為苦澀的湯藥。
“景晨，這么晚了怎么會來將軍府？”佟卿檸輕笑著問道，選擇性地忽視了寧景晨那張苦哈哈的臉。
見實在躲不過，寧景晨只能認(rèn)命。
“沒什么，只是宮宴實在太過無趣，所以便扯了個理由出宮來了?！痹龠^半月卿卿便要成親了，屆時想要再這樣坐在一起談天說地恐怕就不是那么方便了。
“十七哥好像很喜歡開溜？”佟卿歌將滿滿地一碗姜湯放到了寧景晨的面前。
寧景晨原本帶著微笑的俊臉頓時垮了下來，這么大的一碗……
他是不是得罪過如昔？否則怎么會給他弄這么多姜湯？
佟卿檸有些好笑地看了看寧景晨的反應(yīng)，面上的笑容有些惡劣：“景晨，姜湯就得趁熱喝才行，若是涼了可就不好了?！?br/>
寧景晨憋屈地瞪了佟卿檸一眼，幸災(zāi)樂禍，這家伙絕對是在幸災(zāi)樂禍??！
雙手捧起桌上的姜湯，寧景晨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比起雙眸，咬牙一口氣將一大碗姜湯全數(shù)喝光。
佟卿檸早已忍不住捧腹大笑，那個在世人眼前總是優(yōu)雅高貴得挑不出半點錯的十七皇子，也唯有在喝姜湯的時候才會露出如此失態(tài)的一面。
放下手中的碗，寧景晨覺得自己的嘴巴里面已經(jīng)只剩下一股濃濃的姜的味道了。
“吃塊點心去去味兒吧?！币妼幘俺恳桓焙芡纯嗟臉幼?，佟卿歌還是忍不住心軟了。
若是平日里，寧景晨絕對不會碰這種甜膩膩的東西，但今非昔比，比起滿嘴的姜味兒，他倒是寧愿去吃這種甜膩的東西。
一連吃了好幾塊點心，口中的味道才淡了一些，但寧景晨卻忽然發(fā)現(xiàn)其實這種東西并沒有想象中的那么難吃，這么想著，便又拿起一塊輕輕咬了一口。
見寧景晨完全不見往日對點心的那種厭惡，佟卿檸忍不住打趣道：“若是府上的廚子知道自己做的點心連素來不碰甜食的十七皇子都覺得不錯的話，那他肯定會高興得亂蹦噠的?！?br/>
寧景晨聽言，咬了一半的點心吃下去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佟卿檸抿嘴笑了笑，“下次再出門，還是多穿些衣服吧，免得又染了風(fēng)寒?！?br/>
寧景晨臉上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間的僵住，“不礙事，下雪并不是很冷，到了雪融化的時候才是真正的冷呢?！?br/>
這個冬天，他已經(jīng)染了好幾次風(fēng)寒了，似乎每一次都是因為他試圖把身上的衣服減少一些。
這半年來，他從未停過服藥，但似乎……收效甚微呢。
“十七哥又在任性了?！辟∏涓桴局碱^，“下雪雖然沒有化雪那么冷，但還是大意不得，馬上就到除夕了，到時候我還想和十七哥一起守歲呢。”
一開始她其實并不喜歡守歲，但被佟卿檸死活拉著守過一年之后，她便對守歲有了興趣。
“小妹，你就只想和景晨一起守歲？那哥哥怎么辦呢？”佟卿檸故意哭喪著一張臉，一副很委屈的樣子。
佟卿歌歪過頭去，目光中帶著一絲譴責(zé)：“哥哥，我在教育十七哥呢，你就別來瞎參合了，再說了，這幾年有哪年的除夕我們不是一起守歲的？”
佟卿檸抿著唇，強忍著笑意。
“好，那你繼續(xù)吧，當(dāng)我不存在就好?！苯逃裁吹?，不是該由長輩來教育后輩的嗎？若他的記憶沒有出錯的話，景晨是要比小妹要年長的吧？
“卿卿，就算這里沒有外人，也用不著這樣吧？”覺得有些冷，寧景晨為自己倒了杯熱茶。
屋里的火爐已經(jīng)足夠多了，可竟然還是覺得有些冷，若是現(xiàn)在出去的話，恐怕只會覺得冰冷徹骨吧？
仰頭將杯中的熱茶一口飲盡，寧景晨忽然起身：“我以前住的那間屋子還在的吧？我今晚就歇在將軍府了，時候不早了，我先去歇息了?！?br/>
寒意越來越濃，若再不快些離開這里，以他們的敏銳，定然會發(fā)覺他的不對勁的。
佟卿歌雖然有些好奇寧景晨為何會突然就要去休息，但一想到他的身體，便沒再多想。
倒是佟卿檸，有些狐疑地看了眼寧景晨，但卻沒有當(dāng)著佟卿歌的面將心中的疑問問出口。
“小妹，時候不早了，你也早些歇著吧，我和景晨一塊兒走?！?br/>
“嗯，這會兒外頭估計又有積雪了，你們小心些?！辟∏涓椟c了點頭，并沒有多留他們。
將披風(fēng)重新披上，寧景晨走得極快。
佟卿檸快步跟上去，與他并肩而行。
“景晨，走這么快，是因為又犯病了吧？”因為不想讓他們看到，所以便急急忙忙離開。
寧景晨的身子猛地一震，自嘲一笑，道：“好像凡事都瞞不過你?！?br/>
佟卿檸微微蹙眉，“今晚喝過藥了嗎？”
寧景晨微微頷首，“喝過了?！钡歉揪蜎]有一點效果，他有時候甚至都在想，那些藥，會不會越喝身體越糟糕呢？
“總之先回房吧，想必如昔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火爐了。”佟卿檸的面色顯得格外凝重。
寧景晨的身子骨一直都不好，常年病著，但每到冬季，體內(nèi)的寒毒便會時不時地發(fā)作幾次，每次發(fā)作，都會讓人生不如此，尋常人根本就不可能撐得下來，也虧得寧景晨能夠撐這么多年。
“大易王朝有一位頗有名氣的神醫(yī)，若是他的話，你的病應(yīng)該可以很快治好。”佟卿檸忽然道。
以他現(xiàn)在的修為，想要治好景晨，不是不可能，但是卻得花許多時間，他怕景晨會等不起。
近兩年來，景晨的身子已經(jīng)越來越差了。
“我知道?！睂幘俺康念~上已經(jīng)布滿密密麻麻的冷汗，臉色也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但是他常年云游四海，想要找到他并不容易不是嗎？”
而且那位神醫(yī)的性子又極為古怪，即便是真的找到他，他卻并不一定會給他醫(yī)治。
若是滿懷希望而且，最終卻沒能成功的話，那心情的落差會讓人忍不住崩潰的。
這么多年都挺過來了，他就不信日后不能給挺下去了。
推開門，進(jìn)入房中，雖然寒毒已經(jīng)開始發(fā)作，但在屋里也要比外頭好了許多。
屋里已經(jīng)擺了好幾個火爐，但這還遠(yuǎn)遠(yuǎn)不夠。
“來人，去燒兩桶熱水過來，另外再多送幾盆火過來?！辟∏錂幪а劭戳丝磳幘俺浚拿济暇谷徽粗愃蒲┗ǖ臇|西。
才這么一會兒，他的面上竟然就已經(jīng)開始結(jié)霜，這寒毒果然兇猛。
“景晨，你忍著點兒，熱水很快就來了?！辈还茉趺凑f，泡在熱水里也要比這樣好。
寧景晨的表情很是隱忍，但慘白得毫無血色的唇瓣卻險些快要被他咬破。
臉上的霜越結(jié)越厚，佟卿檸心中十分焦急，但是卻什么也幫不上忙。
這是他第一次親眼看到寧景晨的寒毒發(fā)作的樣子。
僅僅一次，他便已經(jīng)覺得有些受不了了，真不知道這些年他是怎么熬過來的。
佟卿檸忽然有些明白先前寧景晨為何會自暴自棄了，若換做是他，每年都要經(jīng)歷過數(shù)十次這樣的痛苦的話，他恐怕早就忍不住自我了斷了。
熱水很快送了過來。
佟卿檸將寧景晨的棉襖和中衣統(tǒng)統(tǒng)脫掉，將他抱起來，放入盛滿熱水的木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