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盜章《醋夫》

    若二十歲，你未嫁我未娶，我便來迎娶你。

    他坐在轎子上，靜靜地凝視轎子外面的女人。

    五年前，若是她先遇見的人不是玉清而是他，那他與她現(xiàn)在也不該如此。

    什么誓言，都是謊言，也只有傻子才會相信。

    他勾著唇，冷笑。揮手命人抬轎。

    回府的日子轉(zhuǎn)眼間已到，韓玉笙坐在馬車上，看著玉清跟他的母親跟父親辭別，臉上仍是一副呆滯的神情。

    只是，她沒有想到，自從那次醉酒之后便一直在自己屋里足不出戶的人，如今也出現(xiàn)在尚書府的大門前了。

    那人臉上帶著跟第一次見面時的紗巾，韓玉笙看不見他的表情，他的眼神也沒再看韓玉笙，等轎子被抬到門口，他便立刻命人啟程回宮。

    轎子抬起的那一刻，忽然之間，韓玉笙聽見轎子里傳來一聲。

    “你會來求我的。”

    這話輕如鴻毛，她聽得莫名其妙，但眼角之處卻瞧見身旁站著的玉清一臉擔(dān)憂。

    回府的兩日后，有一天夜里，韓玉笙睡得好好的，卻被身旁的人的動作吵醒了。韓玉笙沒出聲，假裝依舊熟睡著。她悄悄睜開眼睛，枕邊之人在漆黑的夜里悄然起身，越過她，下了床披了件外袍匆匆地推開房門離去。

    韓玉笙近來閑得發(fā)慌，對玉清此時的鬼祟行為好奇得很，也跟在玉清的身后尾隨他踏出房間。

    黑暗之中，她只瞧見玉清一個人吹著冷風(fēng)背對著她，獨站于亭子之上。

    韓玉笙瞇起眼，等她瞧仔細(xì)，這才發(fā)現(xiàn)亭子里不止玉清一個人。

    “她……如何了？”

    韓玉笙看不見玉清的神情，卻從他顫抖的嗓子里隱約知曉他此刻心情如何緊張。

    一個身穿一襲黑衣之人站在亭子里的陰影之處，半響沒回話，直到玉清再次開口催促，此人才終于說道。

    “主子……不是很好?！?br/>
    “她怎么會不好？不是要娶夫侍了么？”

    玉清平日里雖然對韓玉笙算是很悉心照料，韓玉笙卻沒有從他的照料中感覺到其他的情感，有的只是單純地關(guān)心她如同關(guān)心稍微有點干系的人一樣。對她總是一臉微笑，卻帶著一種她熟悉的疏離之感。

    然而，今晚的玉清卻讓她感受到他與近來的表現(xiàn)完全不相符的激動與憤怒。她甚至還看到他嘴角帶著一抹冷笑。

    韓玉笙站得遠(yuǎn)，對于他們之間的對話只能隱約聽見開始的幾句，后面的話她卻完全沒法聽見，后來玉清轉(zhuǎn)身的時候，她也只得趕緊跑回床上裝睡，玉清走到床邊站了很久，一直沒出聲，直到后來才終于越過她睡進(jìn)床里頭。

    直到某一天，玉清突然起得很早，還把她從床上拉了起來，給她細(xì)心梳洗完換上衣服，待她吃完東西，玉清才跟她講道。

    “今天你要乖乖的，等下進(jìn)宮了我沒說要說話，你可不能出聲，知道嗎？”

    韓玉笙保持一臉沉默。

    作為兩世人，韓玉笙作為普通百姓一直在瞻仰了皇宮很長一段時間了，結(jié)果這輩子進(jìn)了宮，她還覺得似乎在做夢般不敢置信。她坐的轎子在后面，玉清的轎子在前面，等她被扶著下轎的時候，他們已經(jīng)來到了一個宮殿面前了。

    單單是一座宮殿，表面的富麗堂皇已經(jīng)讓她看得目不暇接了，她的表情此刻是真正的呆滯了。

    韓玉笙被人領(lǐng)著，跟在玉清的身后緩緩走著。他們繞過宮殿，往湖邊走去。一座別致的亭子徐徐出現(xiàn)在遠(yuǎn)處。

    她微微瞇起眼，遙望遠(yuǎn)處的亭子。

    亭子上有兩三個奴才，正主坐于亭中央，正撫著一把琴，空靈的琴音從這人的手下傾瀉而出。婉轉(zhuǎn)低沉的琴音，如靡靡之音，回響天際。似細(xì)雨打芭蕉，遠(yuǎn)聽無聲，靜聽猶在耳畔。即便她對琴這類的東西是一竅不通，但也沉浸在其中，一時之間難以自拔。

    等他們走近了些，韓玉笙的眼睛有些晃動了。

    撫琴的人是他們認(rèn)識的，正是那位眼下女皇身邊的紅人男妃，玉清的二哥。韓玉笙實在料不到這人竟有如此出色的才藝。

    見他們走近了，這人依舊沒有抬眼瞧他們，接著彈奏另一首。

    韓玉笙觀察了一眼身邊的人。玉清神情依舊淡淡的，看不出什么。

    直到一曲終，亭上的人才終于抬起頭，眼睛看向了他們。

    “可算是來了哦?！?br/>
    僅僅這話，韓玉笙卻感覺到身邊的人身體緊繃住,似乎很緊張。

    “二哥。”

    玉清連尊稱都沒有稱呼那人，硬是抬起頭，跟那人視線相對。那人勾起嘴角，淡淡地一笑，揮了下衣擺。

    “你帶他過去?！?br/>
    他望了眼身旁伺候的奴才。

    那奴才也是個機(jī)靈的人，朝他欠了下身，便走下亭子，領(lǐng)著玉清往宮殿外走去，獨留韓玉笙一人在亭下。

    這天，韓玉笙聽了一整日的琴音，連半夜夢里都是琴音繚繞，整整糾纏了她好幾日。

    接下來的日子，玉清過一陣子便領(lǐng)著她入宮，到了宮內(nèi)便有奴才伺候著領(lǐng)她去那人所在亭子下，與那人遙遙相對，只是干坐著。她發(fā)著楞，那人彈著他的琴，兩人似乎有種老死不相往來的勁，待玉清回來了，便又領(lǐng)著她出宮。

    韓玉笙實在想不明白，玉清來宮內(nèi)見人，為何把不相干的她帶上，這不是很奇怪么？她過得實在難受之極。

    這樣的日子持續(xù)了好多天，直到有一天，那人突然揮退所有守在亭子下的一群奴才，只余留他們二人在這個地方。而這人彈琴有個習(xí)慣，彈完琴喜歡獨酌一小杯才作罷。這天，他依舊保留著這個習(xí)慣，只是喝得比平日多，最后連酒杯都扔在地上。

    韓玉笙默默看著他在這段日子里一直將自己灌醉，嗜酒得日益嚴(yán)重。前幾日喝醉了，這人只會趴在桌子上，沒出聲。而近日，這人依舊趴在桌子，只是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看。

    最后，這人朝她勾了勾手指。

    “你，過來。”

    朝她莞爾一笑，笑容燦爛至極，也漂亮至極。韓玉笙依舊沒走過去，保持著坐著的姿勢，裝作聽不懂。

    他卻不打算就此放過韓玉笙，瞇起眼睛瞅著她，扶著石桌緩緩轉(zhuǎn)起身，一步一步地，徐徐朝她走來，連外袍的下擺拖至地上都未曾理會，他的眼底如今只有韓玉笙一人的身影。

    等走到她面前，這人已經(jīng)完全沒了力氣，直接往地上摔去。

    韓玉笙眼睜睜看著這人摔倒在她面前，她還在猶豫要不要去扶他，這人已經(jīng)朝她伸手。

    “扶我?！?br/>
    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她，似乎她不扶他就不起來了。

    韓玉笙最終還是伸出手。

    這人沒有立刻握住她的手，而是望著她的手出神。

    在她想伸回手的時候，這人卻緩緩地朝她的手靠近，直到將手放入她掌心。

    “我還以為……這輩子都沒有機(jī)會能握住你的手了?！?br/>
    他的五指緊扣她的手指，一臉迷茫，過了會兒卻又哭又笑，宛若癲狂。

    “執(zhí)子之手，與子偕老。為什么……你牽他的手牽得如此輕易，卻不肯對我做出如此舉動呢？你可知，那天我等你多久么？為什么你能如此狠心，難道你的心是冷的么？”

    那天？

    面對這人的質(zhì)問，韓玉笙顯得有些無奈。她不是原主，自然無法知曉他指的什么事。

    她一臉迷茫無辜的表情顯然在這人看來是極大的諷刺，引得這人冷笑連連。

    “我為了你努力學(xué)琴，十指滿滿是血，可是你竟然一臉無所謂。為什么玉清他什么都沒努力過就能輕而易舉得到你們的關(guān)注，而我……你們?yōu)槭裁炊伎床灰娢业拇嬖谀亍抑腊。阆矚g的人始終都是玉清，那又如何，喜歡你的人是我，不是玉清啊！”

    “如果當(dāng)初你說一句挽留我的話，我怎么會入這個皇宮呢？玉清說要嫁人，你卻眼巴巴地湊上去，他根本就不需要你的關(guān)心，只有我，只有我才會需要??！可是你為什么不喜歡我??？”

    “你跟他們……你們都是一樣的，為什么啊？”

    一直以來在她面前保持一貫強(qiáng)勢驕傲的人，此刻，卻在她面前難過得一塌糊涂，滿滿是委屈與不甘。

    “如果是這樣，你為什么要在花燈會上送我燈籠??？你不喜歡我，就不要對我好，我不需要你的同情，完全不需要??！”

    姣好的臉上，一滴一滴豆大的淚珠源源不斷地從眼眶里滾落下來，沾濕了整張臉。

    韓玉笙情不自禁伸出手，想幫他擦掉眼淚，這人卻別過頭，不肯讓她擦，寧愿哭得跟花貓一樣難看。

    她只能無奈地杵在那里，默默瞧著他在自己面前像發(fā)泄一樣無聲地掉眼淚。

    直到他哽咽帶著哭聲說道。

    “今日……是我生辰……”他似乎有些難以啟齒，停頓了下，鼓起勇氣，又接著說道?！澳堋芙o我煮下面嗎？”

    他什么賀禮都不要，獨獨只想圓很久很久以前一個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