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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說湯媛路見不平收留了一位自稱郭氏的雙十年華孕婦。將她安置在點心鋪后院,與看守后院的婆子吃住,也算有個人照應。枇杷遵照湯媛的意思,私下塞給呂婆婆二兩紋銀,呂婆婆笑的滿臉皺紋都擠到一起,一再保證會看顧好那小娘子。

    鄭管事聽聞此事未置一詞,收留人是東家湯媛的意思,他沒有發(fā)言權。不管他資歷有多高,說到底也是個下人,又是王爺親自安排給湯媛的。但出了這道門,他立刻派人去查今日之事,以及核實謝文武和郭氏的身份。

    卻說賀綸奉召入宮。

    章皇后面色惶然,將安睡的老七遞給乳母,起身親自迎向賀綸,母子二人并心腹直入密室談話。

    一個家族鼎盛至此,而且還推出了一位皇后,就不可能沒有齷齪手段。不過是你死我活互相傾軋的一段往事,但這段往事一旦為明宗所知,章家危矣!

    當年元后甄氏并非無故病亡,而是有人從中作梗。但此人已經(jīng)被明宗秘密處決,整個家族無一幸免。此人姓楚,乃章皇后的手帕交。不過楚氏人緣好,手帕交沒有十個也有九個,都是世家貴女,是以,她并未被連累。然而楚氏獻美酒于甄皇后那日,章皇后也在場,不止在場,還說了不恰當?shù)脑?,事后章閣老用了雷霆手段才將此事掩蓋住,本以為天衣無縫,但時隔多年,章家的死士忽然來報當年一個負責茶水的小丫頭并未死絕,被送去義莊后又回過氣,因為長得漂亮被義莊的老頭偷偷藏在家里,配給小兒,夫妻還算美滿,但近日那女子無故失蹤,老漢的小兒報告官府尋人,這才暴露了此女的身份。

    人還活著不可怕,可怕的是現(xiàn)在人無故失蹤,去了哪里?是否落入政敵之手?只要往深處想一想,令人不寒而栗。

    章皇后并非杯弓蛇影,而是承受不起此事暴露的后果。她本無心害甄氏,卻無辜被牽連,迫不得已殺人滅口,可是時隔多年,當時的情況已經(jīng)說不清,一旦明宗重提此事,她是百口莫辯。

    賀綸眉宇間有著不符合年紀的沉穩(wěn),溫聲安慰章皇后,“母后稍安勿躁。那女子失蹤已經(jīng)月余,咱們這邊卻依然風平浪靜,可見有心人并無什么把握扳倒景仁宮。當然這到底是個把柄,落人口實總歸不好,兒臣的人一直在追蹤?!?br/>
    少年人的從容鎮(zhèn)定令章皇后微微動容,她的情緒漸漸平復,“此事很大可能跟甄閣老脫不了關系,你不如釜底抽薪……”

    她想直接弄死賀纓,可當視線與賀綸對上,她從他的眼睛里讀到了“不可”二字。只要扳倒甄閣老,自會有無數(shù)人跳出來除掉賀纓,但殺了賀纓,難免授人以柄。不然以他如今的勢力,殺哪個不是殺?

    “我聽說你還派人盯著老四,那就是個廢物,你何必管他,還不如多派些人去歸德府?!?br/>
    歸德府現(xiàn)在有個老三。

    賀維看上去確實不中用,可這樣一個不中用的人居然“認識”枇杷,賀綸不得不對他感興趣。

    枇杷原是他的貼身死士,雖然被淘汰了,但放在江湖也是令人聞風喪膽之輩,不過從未以真容示人,可是那日賀維掀開車簾,余光在枇杷身上頓了頓,立刻毫不留情的呵斥阿媛,然后走人。

    倘若他想直接走人,大可以命車夫駕車而去,何須多此一舉?可見是想對阿媛做什么,但礙于枇杷在場又忽然改了主意。此外,賀綸也把此事跟當日的刺殺聯(lián)系在一起,不過賀維有充足的不在場證據(jù),可那又怎樣,賀綸從不相信太過完美的表象。

    如今章皇后問起,又因為事情還沒有定論,賀綸便笑了笑,“母后放心,兒臣自有分寸。”

    章皇后心神歸位,感覺此生有父親和兒子撐腰,到底是值了。

    “是了,如今你后院日漸充盈,然而女人多了難免會有些齟齬,且她們又是你的枕邊人,即便位卑,該呵哄時也要適當呵哄,切勿一味的用對付下屬的那套整治她們?!闭禄屎笫沁^來人,少不得要提點兩句。

    賀綸微汗,點頭稱是。

    她又道,“既然你想娶五品官家的女兒,那么掌寢中若有看得順眼的就先停了藥吧,早點讓母后抱上孫兒也是不錯。”

    賀綸連忙打住,“母后!”

    “在母后跟前還有什么可害羞的?!?br/>
    “兒臣不是害羞,只是有一事不明?!辟R綸形容變得肅穆,“兒臣想知道她究竟有何特別之處?”

    她指誰?章皇后心知肚明。

    “欽天監(jiān)說她命格不凡,跟你的命格很是搭配,只要多分些雨露恩澤于她,對你們誰都沒有壞處?!闭禄屎笕终嫫叻旨俚?。不是她不想透露香事,而是規(guī)矩在此,能不提前就且先不提前,總不會有壞處。

    此言確實符合章皇后一貫作風,賀綸將信將疑,暫且不提。

    誰知章皇后忽然道,“蓉蓉說你想納側妃,可有中意的人家?”

    又是章蓉蓉!她要是個表弟,早不知被賀綸打死多少回。

    “還不曾,如若有了自會與母后商議?!辟R綸輕描淡寫道,面色令人看不出分毫端倪。

    章皇后收起視線,淡淡道,“也好,母后知道你是個有分寸的?!?br/>
    卻說酉時,湯媛將店內(nèi)瑣事交由鄭管事打理,看門的大虎亦是拳腳了得,根本就不怕謝文武上門滋事。她孬好是個從五品女官,又是裕親王府的掌寢,這些光明正大的身份不利用白不利用,如何就怕那正五品的大理寺卿?當然,放在平時她還是有點怕的,但最近風聲特別緊,明宗因為歸德府的事將一腔怒火撒在了貪污上,不過兩日就斬了三個貪官,大家都夾緊了尾巴,誰也不想在這段時間鬧事,是以,段京輝斷然不會允許謝文武得罪她。

    馬車甫一踏進尚恒坊,空氣似乎都變得清新,這段路除了與王府相關的人尋常百姓萬不敢踏足,此刻對面緩緩駛來一輛蔥綠色布簾的普通馬車,因為車走的慢,所以里面的女子很容易就跳下了車,一面哭,一面朝賀纓的恒親王府爬去。

    此女不是別人,正是賀纓的掌寢海棠。

    車里很快也跳下一個面相兇惡的男人,蒲扇般的大手扯過海棠頭發(fā),罵罵咧咧道,“好個賤貨,你不是央求恒王還你自由的嗎?如今恒王如你所愿,將賣身契還給你哥哥我,你還有什么好哭鬧的?”

    海棠披頭散發(fā),形同枯槁,只是一個勁哭喊著,“王爺,奴婢知道錯了,王爺,饒恕奴婢吧!表哥,求求你不要把我送給牛大人,他已經(jīng)六十歲了,又酷愛孌童,我是你親表妹啊,你忍心送我去死?”

    此事不難打聽,原來賀纓身邊最得寵的海棠忽然萌生退意,賀纓如她所愿,將賣身契給了她的家人,也就是那位表哥。而這位表哥卻不是要帶表妹回家,竟是要將她送給出了名的變態(tài)牛大人??!

    打死湯媛都不信這不是賀纓授意的。

    此時此刻仔細一想,她忽然抑制不住的發(fā)抖。

    今天的海棠或許就是明天的她!

    不是她故意把賀綸往壞處想,而是他甚少做點什么能讓她往好處想的事啊!

    兩年后他也極有可能為她指一門“體面”的婚事!至于有多“體面”還不都是他一句話。即便她不答應,他也有法子,譬如將她推給名義上的監(jiān)護人——極品舅舅。她發(fā)誓,極品舅舅只會比海棠的表哥更狠更無情。

    這場賭局,沒有退路,只有愛他!

    這日掌燈時分,賀綸拎著一只神秘的小籠子唇角微翹走進來。

    籠子里蹲著一只圓眼睛的小猴子,通身雪白,還沒有女孩的巴掌大,乃暹羅進貢的稀有寵物。據(jù)說暹羅皇室女子基本人手一只,但這般純白毛色的實屬罕見。

    小猴子性情溫順膽小,吱吱叫了一聲,抱著香蕉,小口小口的吃著。香蕉原是瓊州府的貢品,在京師也算是稀罕物,可惜湯媛不愛吃,于是都便宜了小猴子。

    賀綸將籠子擱在床頭的案上,轉而邁入青蓮色的帷帳連被子帶人的將湯媛抱入懷中,她睡得并不踏實,面色微白,被他的動作弄醒,微微啟開眼眸,竟泛著水光,脆弱的令人心驚。

    “王爺……”她紅櫻桃一般的小嘴巴微微顫抖。

    賀綸嗯了一聲,靜靜望著她。

    “你要是個男人就別耍我啊,我跟你說,你別耍我!”她竟毫不掩飾的哭了出來。

    賀綸一向不喜歡那種沒有道理的哭鬧,譬如賀純,少不得要狠狠訓斥,可不知為何,就這樣望著裹在被中無理取鬧的她,他竟撲哧一聲笑了出來。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