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從梁荻的來信看,那日打練武場回來,豚哥兒路都走不直了,卻還要死撐著到他塵封已久的書房端著手腕咬著牙畫出這堆鬼畫符,怒極甚至嚎叫幾句,便是金小胖都乖成了一只貓萬不敢造次。
王希音看完哈哈大笑,饒有興味地又將豚哥兒的來信翻了一遍,錯字連篇鬼看得出是什么。她沾了墨,用還沒練成但已經比豚哥兒好上幾倍不止的小楷逐字逐句反駁他的鬼話,一不留神竟然也回了十好幾頁,看著厚厚的一沓回信,王希音深覺自己被豚哥兒罵暈了頭,真當自己還是當街對罵的幼稚小兒。
她是姐姐,要用寬容的委婉的簡潔有力的言語回復他。
因此將那十好幾頁統(tǒng)統(tǒng)揉成團,王希音用盡所學精力在豚哥兒來信的宣紙上回了四個精致楷體:“字丑須練”封裝好還了回去。
這下豚哥兒真的炸了,信送到寧國侯府的當晚,立時回了一封,又是洋洋灑灑幾頁紙,也不知他是不是跟著街使走街串巷久了,那些市井俚語信手拈來,將王希音額角青筋說得怦怦直跳,她也不顧什么姐姐榜樣的,拎了筆就罵回去。
一來一往兩人竟對罵了小半月,可把兩府當差的跑斷腿。便是三太太也奇道:“最近怎的跟荻姐兒親近起來,整日都有說不完的話。”
王希音含糊一笑,袖了信便走,無他,罵人去也!
轉眼就是二月廿八,梁蕊出嫁的日子。
這期間除了王希音,旁人過得也不安生。大姑太太臨走的前一晚還與安樂長公主笑臉相送,第二日要走時,長公主卻遲遲不到。若是旁人怕是已經對長公主的來去無常習慣了,但大姑太太臉上卻有些不好,甚至特地遣了人去問,也不知那回話的人怎么說的,只把大姑太太微繃的面孔說成了鍋底灰,將送行的大老爺王旻叫去老夫人出罵了小半時辰,因怕路程延誤,才黑著臉上了車。
他們爭吵內容無從得知,倒是與三房交好的雪芽悄悄在三太太耳朵邊念叨了一句:“……怕是不成了?!比檬纸佌凑创竭?,不再多言。
從二門下車換轎,王希音和王二娘、楊芝珍被直直送到梁蕊的院子。二娘和楊芝珍親人都有官職,外加上楊芝珍的祖父不日就要進京,帶她先來認識一番京城官員的家眷也是常理。
進了梁蕊的閨房,自然先是一番賀喜,羞得一向大方的梁蕊抬不起頭,還是梁荔笑著將她們拉去一旁坐著。
“大姐姐今日真兒是美若天仙,便是那沉魚的美人都不及?!蓖跸R粜ξ氐?。
梁蕊未施粉黛的雙頰頓時艷若桃李,水汪汪的眼睛瞪過去:“這嘴兒是抹了蜜罷,幾日不見口舌功夫見漲啊?!?br/>
梁荻笑著低頭不語,卻是梁荔笑彎了腰:“大姐可不知道,我們靜姐兒蟄伏半個月就是在家練習如何舌燦蓮花!”王希音和梁鳳勛的嘴仗打著表姐妹通信的名義,只瞞著大人們,梁蕊因著事忙也不曾聽說,只是笑慘了梁荔和梁荻,圍觀著兩小爭辯權當看戲了。
王希音撅了嘴:“二姐姐明知內里也不幫我,竟還瞧我笑話?!?br/>
梁荻連忙拉了她在身邊坐下:“莫氣莫氣,豚哥兒這一回日日都要‘練字’到深夜,字跡整齊不少,便是祖父都難得夸獎了他。你就當自己日行一善,幫豚哥兒上進罷?!彼f到最后自己也繃不住又笑了起來。
王希音癟下去的腮幫又鼓起來。
姐妹幾個嘻嘻哈哈一陣,又拉了王二娘和楊芝珍與眾人介紹,只是梁蕊院子到底是小,姑娘們又太多了些。王二娘是個坐不住的,在里頭呆了一陣就跟王希音說要出去透透氣。
屋里屋外都是女眷們,曉得二娘也是想多認識幾個姐妹,王希音還要陪梁蕊上妝,只見二娘拉著許久不曾見人的楊芝珍一同出門,而她并未跟去。
王希音瞧了一陣,發(fā)現(xiàn)光粉梁蕊就敷了三層,她忍不住咂舌,摸摸自己嬌嫩的臉蛋暗想,等到她成親抵死也不能敷這么厚,豈不如豚哥兒說的刷墻灰一般了?
雖然拜堂的吉時在黃昏,可之前花轎還要在京城走一圈,因此從清晨起,梁蕊就不曾進食了,她有些難耐,這倒是與之前王希音在王安婚禮時不同,那時候王希音等著新娘子過來,現(xiàn)在眼看著新娘又焦急又緊張的模樣,她竟也有些坐立不安。
“是豚豚送大姐出門么?”王希音問。按理來說,姐妹出嫁,該是由兄弟送嫁的,只是豚哥兒自幼嬌慣也不知道能不能安安穩(wěn)穩(wěn)把梁蕊送出去。
梁荔也等得急了,雖然距離她上一次問時辰才過了一刻鐘:“莫不是豚哥兒又……”身邊還有別家親戚,她不想把弟弟說得不靠譜:“不行,我去看看?!?br/>
“姐姐要陪著大姐,還是我去罷?!币幌虿粣壅f話的梁荻道,梁家二房的姐妹,梁蕊和梁荔年歲相近感情也更深些,現(xiàn)在梁蕊已經緊張起來,身邊再沒個親近姐妹陪著說話,怕是不好:“靜姐兒也同我一起?!?br/>
王希音欣然應是。
兩人剛出梁蕊小院的院門,就碰見了跟著四個丫鬟的安寧縣主。梁荻自然地過去打招呼,最近縣主往寧國侯府跑得很勤快,便是梁荻這般內向不愛與人說話的也與她熟絡起來。
“我來看看蕊姐姐,荔姐姐也在里面?”安寧縣主揚著下巴問。
“是,都在里面呢,大姐還有些緊張,有您去看她再好不過了?!绷狠墩f。
安寧縣主點了頭,眼睛瞄向行了禮就不再說話的王希音,造作地露出了一副驚訝的神情:“原來王三小姐在這兒!”她微微疑惑:“那前院是怎么回事,都亂成一團了。”
自從上次聽到梁家姐妹對王希音的打趣,安寧縣主一直沒給過王希音好臉色,此時她的表情既是得意又似炫耀,好像在說想知道就求我。
梁荻卻沒看出安寧縣主的心思,她是今日的主家,自然聽不得出事的消息,連忙問道:“前院亂成一團,縣主姐姐可知道發(fā)生了什么?”
安寧縣主轉過眼珠去看梁荻,翹著嘴角道:“這我可就不知道了,只聽說王家小姐、平陽公什么的。我去看看大姐,你們自便罷?!辈坏攘狠对賳栐挘┦┤贿M了院子。
這似是而非的話可把兩個小姑娘嚇了一跳,王希音皺了眉道:“莫不是我二姐姐她們……不行,我要過去看看。”
梁荻攔住她:“你先別急,前院那么大又多是男客,你莽撞過去會誤事的?!?br/>
“四姐姐放心罷,我先找個丫鬟問路就是,咱們分頭行動,你去找豚哥兒,我先打聽一下。二娘和楊家表妹是我?guī)淼模浅隽耸挛铱蓳敳黄?。?br/>
比起王希音,梁荻更沒有處事經驗,見她說得周詳,梁荻也反駁不出什么呢,匆匆點了頭,兩人分開來去。
梁蕊的院子在寧國侯府的東南方向,王希音順著路過去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連忙叫了一聲:“三姐姐!”卻是梁錦就在前方。
今天是梁蕊的好日子,梁錦萬沒有繼續(xù)在屋里的道理,只是她也不喜歡梁蕊逼仄的小院,就自己帶著熟識的姑娘在花園里走動。聽到王希音的招呼,她一回頭抿嘴笑道:“靜姐兒也躲清閑來了?”
王希音幾乎小跑過去:“三姐姐,方才安寧縣主說前院出了點事你可曾聽說?”她到底不敢亂喊,湊到梁錦耳邊詢問。好在梁錦身邊的姑娘們也不是往日走得近的人家,見到王希音如此動作,也都識相地閑看別處了。
梁錦挑了眉頭:“我倒是不曾聽說,那里男客多,別是哪家的嬌慣壞了的在鬧騰罷?!?br/>
“若是這般就好了,只是安寧縣主還說依稀聽到王家小姐、平陽公的字眼,我放心不下,今日我還帶了隔房的堂姐和楊家表姐來,之前二堂姐在大姐姐屋子悶得慌已經出來了一陣子,我怕……”想著頭一回來寧國侯府的那兩個,王希音就有些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