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沒一會兒，太后就由南易天和一個女子攙扶著出來了，元穆清忙著跟隨眾人行禮，也未細(xì)瞧，待南易天落座到對面，元穆清才看清，此女正是方曼珠。

    之前聽葉子提起過，方家被貶，但是她不知道為何，方曼珠嫁給了南易天。

    “你瞧那不是方家的女兒嗎？”

    “嫂夫人說的正是，她現(xiàn)在是南大人的妾?！?br/>
    “什么？妾也能列席？”

    “大人小聲點(diǎn)，南大人深受太后寵愛，帶個妾又有何不可……”

    元穆清這邊身后的官員小聲的討論著，聲音正好足夠讓元穆清聽清楚，沒想到方曼珠竟然會嫁到南家做妾，也是個可憐人了。

    皇上帶領(lǐng)群臣敬了太后三杯，雖然百官都知道太后皇上不和，但是母慈子孝，一時讓史官無可指摘。

    元穆清端起酒杯，不知為何杯中被換成了水，微不可見的湊近陸卿風(fēng)，她好奇的想著，沒錯啊，他喝的確實(shí)是酒，怎么自己喝的就是水呢，奇怪了。

    其實(shí)早在宮女上酒的時候，他就交代了下去，說夫人不會喝酒，宮女雖然遲疑，但是也不敢逆了丞相的意思，只能偷偷給丞相夫人換了清茶裝在了酒壺里。

    彼時的元穆清正在出神的打量著殿里的陳設(shè)，并沒有注意到丞相大人偷天換日。

    “酒”過三巡，方曼珠忽然上前，不知道什么時候她竟然換了一身粉色的舞衣，道：“太后，臣妾愿為一舞助興?！?br/>
    在這種場合下，突然獻(xiàn)舞并不合時宜，只會讓人輕賤，但是方曼珠已然豁出去了，她已經(jīng)是妾了，又何必在乎。

    太后不知道她葫蘆里賣的什么藥，但是冥冥之中覺得會是一場好戲，也未嘗不可。

    “好！”

    方曼珠得了太后應(yīng)允，早早準(zhǔn)備好的樂師抱著樂器就坐在了屏風(fēng)之后，鷓鴣飛的曲子響起，方曼珠也跟著開始扭動腰肢，只見她粉色的舞袖在一片舞樂聲中波動，方曼珠本就生的妖嬈嫵媚，跳起舞來也是溫柔可憐，在場的男人們都齊齊盯著她翻飛的裙擺。

    音樂聲音慢慢減小，最后在殿中回響，讓人恨不得追隨那聲音而去，而方曼珠也漸漸停下了舞姿，太后最先領(lǐng)著鼓掌，眾人也慢慢從這段舞蹈中回到現(xiàn)實(shí)。

    “不錯不錯，賞！”太后連連稱贊道，都說這方氏女才華冠絕京城，果然確有幾分勾人的姿色。

    “謝太后，妾身并不想要什么獎賞，只想向丞相夫人討教一二。”方曼珠倒是爽快，直奔元穆清而來，哪有什么討教，只不過是想坐實(shí)她無才無德的名聲罷了。

    “聽說方家小姐本來要嫁給丞相，結(jié)果被元家小姐橫插一腳?！?br/>
    元穆清聽到后面的官眷悄聲說的這句話，她簡直冤死了，她明明是被太后賜婚，怎么成了插手方家婚事了？

    “哎，這方家小姐京城數(shù)一數(shù)二的才貌雙全，別看元家這位長得不錯，實(shí)則胸?zé)o點(diǎn)墨?！?br/>
    “那也不能怪她，她母親早早沒了，一個將軍怎么能教的好女兒。”

    元穆清本也無心這些謠傳，但是她不能容忍這些謠傳中傷她父親。正欲起身，陸卿風(fēng)忽然按住她的手，小聲道：“你不愿去，可以不去?！?br/>
    她知道這次陸卿風(fēng)又想保護(hù)她，可是她知道方曼珠的歹意，今日這舞不跳也得跳，她不能讓陸卿風(fēng)和父親為她承擔(dān)這謠言的結(jié)果。

    她一步一步走向殿中，小時候，她就被姨丈說無理粗俗，被京城里的官家小姐說成是武夫的女兒，她都沒有辯駁過，因?yàn)樗麄兇_實(shí)沒看過在家努力學(xué)習(xí)琴棋書畫的她，沒見過在家喝酒吟詩舞劍的父親。

    她骨子里跟父親還是一樣的吧，寡言少語，不愛出風(fēng)頭，不喜歡應(yīng)酬。

    “臣妾不會跳舞?！?br/>
    方曼珠得意一笑，果然粗魯不堪就是難登大雅之堂，她這一舞就是想揭穿元穆清粗俗鄙陋的真面目，讓陸卿風(fēng)看看誰才是最能配得上他的人。

    “臣妾只會舞劍，煩請?zhí)笤食兼诘钌嫌脛Α！?br/>
    “準(zhǔn)了?！彼挂纯催@出戲會怎么收場。

    方曼珠沒想到，元穆清不是來認(rèn)輸求饒的，她一下愣住了，她不相信這舞劍能比她的舞更出彩。

    元穆清走到屏風(fēng)里，脫掉了沉重的外衣，里面是一間漸染茶綠色的寬袖長衫，拿起宮人遞過來的軟劍，請樂師奏一曲關(guān)山月。

    她沒有學(xué)過武功，在元府的時候卻日日見父親舞劍，今日跳尋常的舞，恐不能一擊即中，將流言擊碎，唯有舞劍既讓他們見識到什么是將軍的女兒，又能出奇招，或許能贏過方曼珠。

    錚錚的古箏聲響起，帶有棱角的聲音像是一把聲音的劍，元穆清從劍鞘中緩緩抽出軟劍，想象自己是塞外的將士，把父親的劍招一遍遍在腦中重現(xiàn)，一柄軟劍在元穆清手中翻飛，像銀色的游龍，像天邊劃過的流星，又像隨風(fēng)擺動的柳葉一樣柔軟卻有韌勁。

    陸卿風(fēng)看得入迷，那一抹綠色的身影，一招一式都有模有樣，這不像他平日里寵愛的那個小丫頭，但是這好像就是自己喜歡上的那個小丫頭，他說不清，只是感覺被她“背水一戰(zhàn)”的堅(jiān)定深深吸引，被那個英姿勃發(fā)不顧一切的清兒吸引著。

    那些謠言他不是沒有聽過，卻從未放進(jìn)心里，他知道小丫頭也不在意。今日他本想三兩句搪塞太后，但是也難免會被步步緊逼，百官的嘴是堵不完的。而這個方曼珠在背后散播謠言，今日更是有備而來。

    陸卿風(fēng)只想著保護(hù)她，但是聽到那些中傷的謠言，她本來可以不用理會，就像以往一樣。但是陸卿風(fēng)明白，她在意的是保護(hù)他，保護(hù)丈夫的面子。

    古箏聲音戛然而止，元穆清的軟劍也收回鞘中。

    皇上站起身來，激動地連連叫好，而那些武將們，好不容易有一個他們看得懂又不賴的舞蹈，而且還是神武大將軍的女兒，一下覺得揚(yáng)眉吐氣，紛紛叫好，鼓掌時也格外賣力氣。

    陸卿風(fēng)也站起來，笑著看著自家小丫頭，元穆清被他看得害羞，低頭偷偷笑了。

    “上次賑災(zāi)就聽說夫人連自己成親的賀禮都捐了出來，為災(zāi)民解決了大半問題，為了獎賞夫人輔佐丞相有功，封為一品誥命夫人。”

    方曼珠聽到這句狠狠地攥住了手中的舞衣，晶瑩的指甲都嵌進(jìn)了肉里。

    南易天卻并沒有理會方曼珠的報復(fù)不成，他看著那抹綠色的身影，上次在丞相府里見她就覺得她氣質(zhì)不俗，剛剛的舞劍果然是剛?cè)岵?jì)，這場游戲里又這么一個不可多得的女人好像也不會讓他失了玩下去的興致。

    元穆清沒想到皇上會獎賞她，連忙跪下來領(lǐng)賞。她回到陸卿風(fēng)身邊，漸漸地百官們都沒有再看這邊，都跟關(guān)系好的官員說著其他。

    陸卿風(fēng)手里遞出她脫掉的衣服，不知道他什么時候去拿的，他寵溺的拿帕子擦擦她頭上的汗水，叮囑道：“待會兒不熱了把衣服穿上?！边呎f邊幫她把因?yàn)槲鑴Χ燥@凌亂的碎發(fā)整理好。

    “哦”元穆清的力氣被用去了大半，又沒有鏡子，就任由陸卿風(fēng)幫她整理著，她太累了，又十分渴，自顧自的喝著杯中的“酒”，卻不經(jīng)意間拿錯了，端起了陸卿風(fēng)的酒杯一飲而盡，喝得太快，當(dāng)回味的時候才覺得口中辛辣不堪，連忙端起另一杯漱口。

    陸卿風(fēng)看她喝錯了，扭頭到一邊偷笑了起來，卻意外跟旁邊看過來的官員對上了視線。這個官員哪里見過笑著的丞相，頓時毛骨悚然，連忙收回了視線。今天的丞相不僅幫夫人擦汗，還幫夫人整理妝容，平日上朝哪會想到今日的景象。

    無意間看到丞相和丞相夫人相處的文武百官，都紛紛猜測，今日夫人舞劍如此出彩，想必是神功蓋世，要不怎么鎮(zhèn)得住丞相。

    喝錯酒的元穆清并不知道關(guān)于她的謠言并沒有減少，反而變成了她神功蓋世，丞相苦不堪言了。

    宮宴上的酒喝來醇香，但是后勁卻很足，陸卿風(fēng)尚且感到有些暈，更何況不勝酒力的丞相夫人呢。

    元穆清本來也就是一兩杯的酒量，今日更是喝了烈酒，舞劍也消耗掉她大半力氣，宴會一散，她走出仁壽宮就已經(jīng)睜不開眼睛了。

    陸卿風(fēng)見他的小妻子這幅模樣，索性一只手托住她的腿彎，將人橫抱起來，夜色雖深，可還是眼尖官員和隨行的夫人看過來。

    “那不是丞相大人嗎？他抱的好像是丞相夫人?！?br/>
    “你個糟老頭子，你看看丞相對夫人多好。”

    陸卿風(fēng)沒有理會那些探究的目光，這幾日小丫頭已經(jīng)被太多人看過了，他得趕緊把她藏起來，再也不給別人看。他加快了步伐，甩下一眾吃驚的同僚。

    元穆清在車上醒轉(zhuǎn)，但其實(shí)還在醉著。

    “相公，宮宴散了嗎？”很好，還認(rèn)得他，陸卿風(fēng)心中暗暗開心。

    “散了?！卑雅L(fēng)往懷中小人兒的身上攏了攏，溫聲回答著。

    “太好了……嗯……終于散了，我想把禮服……脫了，太重了，還有這釵，太重了……太重了……”邊說著，元穆清就開始動手拔下了釵，脫自己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