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府
雖然顏魁來了不止一次,但每次到訪于此,看著這浩大而精致的宅第,心里不免生出一些小酸小妒。
黃大虎可不知道顏奎的心理活動,來到正門,將馬鞭扔給前來迎接的門子,黃大虎拉著顏魁便直奔正堂而去,剛至半路,已經(jīng)得到消息的梁氏就帶著一堆丫鬟下人過來迎接。
“顏魁見過嫂嫂?!?br/>
顏魁認識梁氏,他每次來黃府,梁氏都會親自出來招待,也因為打過這么幾次交道,顏魁知道這女人雖然看著柔柔弱弱,但骨子里卻是個有主意的,不是尋常深宅婦人。
“唉呀,顏兄弟你可來了,這些日子你家大哥可是沒少在我們娘幾個旁邊念叨你,聽得我們耳朵都起繭子了,今日來家,一定要陪你大哥好好喝幾杯?!?br/>
經(jīng)過上次同黃大虎的交談之后,梁氏心中就把顏魁的地位往上提了幾成,而最近幾日的頻頻捷報,更是讓梁氏確認了自己的想法。
顏魁勇武非常,未來不可限量,自家丈夫這點斤兩,只可與之交好,絕不能和其為敵。
抱著這種想法,梁氏看到黃大虎主動將顏魁邀請到家中,心中著實歡喜,招呼起顏魁來也是熱情洋溢。
…………
黃大虎一直在旁看著,待梁氏和顏魁寒暄完,他摸了摸頜下黑須,對著自家妻子道。
“方才兄弟還同我說愛吃你做的那道八寶肉,一會你去親自下廚,多弄幾道菜給我和兄弟下酒?!?br/>
梁氏自然不會出言拒絕,當即滿口答應(yīng),倒是顏魁有些不好意思。
“小弟一時貪嘴,還得煩勞嫂嫂一趟,實屬不該?!?br/>
“這是哪里話?!?br/>
梁氏擺了擺手:“我這鄉(xiāng)下把式,以往一直上不了臺面,兄弟愛吃,倒給嫂子漲了名聲?!?br/>
說罷,梁氏安排下人去布置宴席,然后讓顏魁和黃大虎去偏廳稍待,自己親自前往廚房燒菜。
看著梁氏三言兩語安排好事情,風(fēng)風(fēng)火火離去的身影,顏魁沖黃大虎豎了個大拇指:“嫂子這份干練,不讓男兒,大哥真是好福氣。”
黃大虎嘿嘿一笑,竟是難得沒說客氣話,可見對顏魁的話很是認同。
………
有黃府下人引著,黃大虎、顏魁一主一賓來到梁氏剛才安排的偏廳,二人剛剛落座,便立刻有下人送來香茗點心,惹得顏魁又贊了一句梁氏處事妥帖。
端起茶杯,黃大虎喝了口茶,看向顏魁:“近來公務(wù)繁忙,一直抽不出空不知去看看,也不知咱爹娘身體怎么樣。”
因為顏魁和黃大虎是八拜之交,所以一直稱呼對方父母干爹干娘,亦或者直呼爹娘。
“最近我也不常返家,月前老三來了一次,說是家里一切無事,我本打算在迎接剿匪大軍之后再回家探望雙親,如今看來,這回家的時間卻變得富裕了?!鳖伩氐馈?br/>
黃大虎湊趣一笑,也不糾纏剿匪之事,順著顏魁的話道:“如今兄弟也算是事業(yè)有成,可有想到把父母接到縣城居住啊,畢竟在鄉(xiāng)下可不比城里條件優(yōu)越,也不方便兄弟盡孝心?!?br/>
顏魁笑道:“不瞞哥哥說,此事之前我也有思量,只是一直沒抽出時間來,如今正好趁著這個休戰(zhàn)機會,我打算在城中置辦個宅子,今年入冬之前全家在縣城團聚?!?br/>
“好啊?!?br/>
黃大虎一聽這話來了精神:“兄弟可有看中的地方,不如這樣,哥哥我在南城還有個宅子,三進三出,臨近縣城官道,距離城門騎馬不到兩刻鐘。
明日我讓人帶著兄弟去看看,若是你喜歡,直接去縣衙過了戶就行。”
“這哪里使得,不可,不可。”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顏魁雖是想和黃大虎搞好關(guān)系,可不代表一點防備之心沒有,現(xiàn)如今黃大虎出口就是一套三進三出的宅院,價值不下千兩,無根無據(jù)的,顏魁哪里肯收。
…………
顏魁不收,黃大虎卻上趕著給,雙方在偏廳你送我推,糾纏了好半天還沒分曉,最后還是聞訊趕來梁氏給出了個主意。
“上千兩的宅子,平白給顏兄弟也確實容易落人口實,不如這樣,兄弟先去看看宅院,如果真的覺得不錯,嫂嫂做主八折讓給你,怎樣既不落人把柄,也算是我們夫婦給干爹干娘的孝敬。”
梁氏這個主意算是給了顏魁二人一個臺階下,兩人對視一眼,就按梁氏說的辦。
不過顏魁心里卻打定主意,這個宅子實在燙手,收不得………
黃大虎夫婦不知顏魁心中想法,化解了宅院問題的尷尬后,后廚也把宴席準備的差不多了,主賓二人雙雙入席,梁氏這個女主人卻借口不便,告辭回了后院。
席上
黃大虎這次可是下了狠心和顏魁修復(fù)關(guān)系,所設(shè)宴席上之物皆是山珍海味、奇鮮異寶,好吃不好吃另說,但是這流露出的對顏魁的重視程度,就足以讓顏魁一窺他的誠意。
看著還在打量桌上菜色的顏魁,黃大虎臉上露出笑意,拍了拍手,兩個丫鬟端來一小壇通體烏黑的酒壇,黃大虎擺了擺手,丫鬟當即打開封在酒壇上的泥封,很快,整個正堂都彌漫著一股撲鼻的清香。
前面說過,顏魁可是懂酒的,這香味一出,他就把目光看向了酒壇:“這是………”
黃大虎嘿嘿一笑,讓人取過兩個白瓷酒碗來,然后示意丫鬟倒酒,只見,伴隨著愈發(fā)濃郁的清香,倒在酒碗里的酒竟然是黑色的,上覆琥珀之光,頗有神秘色彩。
黃大虎看著面露驚色的顏魁,忍不住笑道:“此乃慶州的烏泓酒,色黑,味之甘鮮,香聞室外,口不能言其妙,相傳此酒釀造完畢之后,必須窖藏十年之上才可出窖,每一壇最少價值十兩黃金。
這烏泓酒在先帝當政的時候一直為貢品,直到今上即位,酒坊擴大,這酒才慢慢流傳外界,哥哥知道你愛酒,便托了人在府城重金購得一壇,于今日你我兄弟同飲?!?br/>
………
嘖~
黃大虎說的高興,顏魁卻聽的直嘬牙花子,他是愛酒,但還不至于嗜酒如命,相反,看到黃大虎費盡周折的重金購酒,顏魁的第一反應(yīng)不是一飲為快,而是警惕黃大虎的目的。
也不怪顏魁警惕,在他的心目中黃大虎仍然還是那個清遠霸主的形象,如今其又是送千兩豪宅,又是重金購酒只為同自己吃一頓飯,姿態(tài)之低前所未有,顏魁心里自然有些發(fā)毛。
黃大虎卻不管顏奎心里發(fā)不發(fā)毛,自顧自的取來盛滿烏泓酒的酒碗,放到顏魁面前,殷勤的開口勸酒。
他這么熱情,出于面子,顏魁也不好推辭,只得端起酒碗,輕輕抿了一口,卻不想酒一入口,液似于膏,極鮮極美,稍稍回味,清香悠長。
“好酒,好酒。”
閉上眼回味口中余味的顏魁,忍不住贊了一句。
黃大虎一直在觀察顏魁的反應(yīng),見其出言夸贊,臉上不禁浮現(xiàn)笑意,端起自己面前那碗也跟著品了一口,霎時雙目放亮。
“這十五兩金子花不冤………”
…………
品罷了酒,黃大虎又招呼顏魁用菜,第一道就是梁氏親制的八寶肉。
要說這道八寶肉,也算有些來歷,梁氏的姥姥當年乃是前朝雍州刺史府的首席廚娘,其靠著這道八寶肉,前后為三代雍州刺史招待過八方來賓,廣受好評。
后來前朝滅亡,梁氏姥姥也也因年老多病逝去,臨死之前把這道菜傳給了梁氏母親。后來梁氏母親又把這道菜傳給了梁氏,這也算是算是三代家傳。
做這道八寶肉,首先要有一斤上好的二刀肉,精、肥各半,先用開水把肉滾至微熟,用刀切成柳葉片。
再備配菜小淡菜二兩、鷹爪二兩、香蕈一兩、花海蜇二兩、胡桃肉四個去皮,筍片四兩,好火腿二兩、麻油一兩。
燒制時,先下肉入鍋,放上好的秋油、黃酒煨至五分熟,再加其余輔料,海蜇下在最后,小火煨只熟透后裝盤,成品色澤誘人,形似八寶,食之口感軟糯且有絲絲韌勁,味道豐富,回味咸香甘美。
顏魁前世也吃過不少好東西,但每每嘗到梁氏這道八寶肉,都不禁產(chǎn)生驚艷之感,可見此菜之出眾。
在配上質(zhì)能膠口,清香甘鮮的烏泓酒,顏魁即便心里仍對黃大虎抱有提防之心,也不禁因為口腹?jié)M足,慢慢松緩了對其之前的芥蒂。
…………
自古都言財色動人心,殊不知有時美酒佳肴也照樣能潤物細無聲的改變對方心中想法,顏魁自詡性格堅毅,卻不想仍中了梁氏的“酒肴之計”,在心理逐漸對黃大虎消除了一些過往仇怨。
不過錯有錯著,以目前的局勢來看,顏魁其實是不該同黃大虎繼續(xù)結(jié)怨,雙方和解才是最正確的選擇。
所以,梁氏此計雖是為了自家丈夫,同樣也解了顏魁一個麻煩,等顏魁從黃府回轉(zhuǎn)民團大營,察覺到此事內(nèi)情后再同徐玉說起今日之事時,也不禁在臉上掛滿了哭笑不得。
誰能想到,堂堂清遠第一好漢竟“栽”在了婦人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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