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無旁騖，被蕭羿牽著，快步離開醫(yī)院。
上了車以后，蕭羿沒有立即發(fā)動車子，而是拍了下自己的肩膀。
他笑著對我說：“來吧，老公給你依靠?！?br/>
我又吸了下鼻子，眼淚終于還是憋回去了。
流眼淚沒有任何益處，能忍就忍。
生活不會因為你掉了幾滴眼淚就憐憫你。
回家之后，我也沒將這件事同我爸媽說，說了他們也只能著急，我媽要是心疼我姥爺?shù)脑挘赡墚?dāng)晚就會把人接回來。
我舅一家登堂入室，日子就沒法兒過了。
回家后我就有些心神不寧，不時拿出手機來看看時間。
正寫作業(yè)的小雨覺得我煩，把我攆出臥室。
我看時間差不多，給葉念深打去電話，“喂……”
葉念深接了，手機那頭，卻靜悄悄的，一點聲息都沒有。
“喂？”
我馬上要掛斷，葉念深虛弱的聲音終于傳過來，“咳，小雪?！?br/>
“剛剛對不起，讓你為難。還有，你給我發(fā)的信息是什么意思？不會是為了讓我去看你，而耍的小伎倆吧？”
葉念深笑聲低啞，笑起來好像風(fēng)過樹林，顫顫的?！氨荒悴轮辛恕！?br/>
我翻了一記白眼，蕭羿說的果然沒錯！
還是男人更了解男人。
“以后別這樣，突然消失的不見人影，阿姨特別著急，你沒注意到阿姨這幾天，鬢邊突然長出幾根白頭發(fā)嗎？”
我今天去看葉母，發(fā)現(xiàn)她蒼老許多。原本的知性氣質(zhì)，因彎下的肩背，減損了幾分。
葉念深沉默數(shù)秒，哀哀地嘆口氣，時間持續(xù)的很長。我還是第一次聽到他嘆氣，之前，無論何時他臉上都帶著笑，很少會流露出負面的情緒。
“怎么了？”
“沒事。當(dāng)時，我從病房出去，正在小花園散步，想等著你來找我，你姥爺就忽然沖過來，我擔(dān)心他被絆著，伸手去扶，沒想到，老人身板兒那叫一個硬朗，直接撞到我胸口上，我的傷只恢復(fù)好幾成，夏天傷口愈合的慢，當(dāng)即就被撞得開了線……”
“怪不得，你那時候看起來很痛苦?！?br/>
“好在你很快趕到，不然的話，我可能就會疼死。小雪，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總感覺，葉念深在掩飾自己的情緒。
“時間不早了，你早點兒休息吧?！?br/>
有些想法從腦海之中匆匆掠過，我并沒有深究的打算。
雖然感覺葉念深有什么事，可他不打算跟我說，我也不會去刨根問底。
“好，有時間跟蕭羿一起來看我總可以吧？”
“那我要問蕭羿?！?br/>
“好?！?br/>
然后，是長時間的沉默。
再然后，我的手指快速地滑向紅色的圖標。
雖然答應(yīng)會跟蕭羿一起去看葉念深，我卻不知道該怎么跟蕭羿開這個口。
翻翻錢包兒里的便貼紙，并沒有這一項。
我想了想，還是等哪天蕭羿自己跟我提的時候再說吧。
我以為我姥爺被我說的臉上無光，就算不會就此走人，也會過一段時間再出現(xiàn)。
沒想到的是，我低估了他們。
兩天后，我正上著下午班兒，在外面指揮售貨員布置活動攤位的時候，我舅帶著我姥爺出現(xiàn)在我面前。
“一會兒有風(fēng)，小心別讓牌子被刮倒，找塊兒磚頭頂著?！?br/>
“下雪，你可讓我好找，原來你在這家超市?！蔽依褷攺目诖锾统銎剖纸?，擦著額頭上的汗。
“這些貨放后面，不要擋住過道?！?br/>
我狠瞪我舅一眼，沒接我姥爺?shù)脑拑骸?br/>
我姥爺又繞到我面前，神情討好，“小雪，家里一點兒辦法都沒有了，之前算姥爺做的不對，以后姥爺會改。這次你可一定要幫忙。沒有二十萬，十七八萬總有吧？我們打聽過，蕭羿一個月工資六七萬，半年下來就好幾十萬了，怎么會連十幾萬都拿不出來？”
我嘴唇翹起來，窩火又鄙諷的笑容震得我舅垂下頭，不敢看我。
“你們是怎么知道我在這兒上班兒的？”
“東子之前知道你在這家連鎖超市上班兒，了解到你被調(diào)走，我們幾乎快把省城所有的連鎖超市找遍了，可憐我一個七十五歲的老人家，腿都跑腫了?！?br/>
一旁工作的售貨員見老人是我親戚，急忙讓個塑料凳子給他坐。
我姥爺挽起褲管給我看。
姥爺原本干瘦的小腿，此時看起來確實腫起來不少。
我不為所動，只冷冷看上一眼，“姥爺，我還在上班兒，你先走吧?！?br/>
“那你先告訴我你們現(xiàn)在住哪兒，我去家里等著也成?！?br/>
“這個……你們應(yīng)該這么放，顧客才能夠第一眼看到。”我繼續(xù)安排工作。
姥爺猛地抓住我的手臂，“你這孩子，姥爺說話呢你聽不見嗎？”
姥爺是個倔脾氣，從來都是說一不二，是第一次被晚輩下面子，稀疏的眉毛都被氣得發(fā)抖。
我舅看姥爺發(fā)威，滿臉期待的湊上前，裝出一副長輩的架勢教訓(xùn)我，“小雪，再怎么說這也是你姥爺，不就是問你在哪兒住著呢嗎，這有什么不好說的？”
我瞪他，他連面子都不要了，我還有什么好顧忌的？
“舅舅你說，我為什么不肯告訴你們？只怕知道我們一家住哪兒，你們一家都要搬過去當(dāng)寄生蟲，天天還要抱怨著給的錢不夠！”
“你說誰寄生蟲呢？”
有這么多售貨員在，我舅覺得被我揭了面皮，惱怒地瞪圓眼睛。
我看都懶得看他一眼，“你們快走，不走我就叫保安！”
“你……看我今天不打你！怎么跟長輩說話呢！”
姥爺蹭地從凳子上站起來，四處找東西準備教訓(xùn)我。
在周圍忙活的售貨員看這架勢不好，急忙把凳子搬走。
姥爺干脆脫下他的布鞋。
我躲都沒躲，腦袋上硬生生挨了幾下。
我姥爺常年包辦家里的農(nóng)活，身體硬朗，力氣也格外的大。
疼，很疼。
身上疼，胸口更疼。
這就是我的親人……
嘴角噙著冷笑，任由姥爺用鞋底抽我。
“你們干什么呢！”
孫姐從超市跑出來，她嗓門兒格外的大，嚇得我姥爺縮回手。
“你們怎么打人呢！”孫姐從我姥爺手里搶過布鞋，扔到遠處去。
“快走！不然我報警！我可告訴你們，這附近就有個警亭！”
孫姐抄起攤子上的洗衣液，做出要扔擲的架勢。
我舅趕緊拉住我姥爺，飛快走開。
“小秋，你沒事兒吧？”
孫姐拿出濕紙巾，幫我擦臉。
我姥爺?shù)牟夹先腔遥舻梦夷樕仙砩隙际悄嘣印?br/>
“剛聽小王說，那老人是你姥爺啊，你姥爺怎么對自己外孫女兒下這樣的狠手??？”
孫姐心疼地看著我，讓我趕緊去洗把臉。
我苦笑，心里憋悶的難受，將家里這些爛攤子都跟孫姐說了。
孫姐聽完很詫異，“我真是長見識了，竟然還有這樣的事情。”
我一副無所謂的模樣聳聳肩，“沒辦法，農(nóng)村出來的，重男輕女的事情比比皆是。幸運的是，我并沒有生在那樣的環(huán)境里，我爸媽從來不會覺得女兒不如男孩子好?！?br/>
孫姐難得溫柔，拍拍我的肩膀，“你姥爺真的太過分。你差點被你表弟傷了，他問都沒有問一句，竟然張口就要借錢幫你表弟周旋?！?br/>
“這也是讓我最傷心的地方?！?br/>
我找了塊兒濕毛巾，擦著落在工裝上的灰土。
孫姐眼睛轉(zhuǎn)了下，有了主意，“小秋，我給你想個辦法，席偉才是你表哥，你找他幫你解決這個麻煩就行了?！?br/>
我不由想起席偉才的意圖，若是我找他幫忙，欠下人情，小田的前途就……
想起他跟身為T的席桑被硬生生湊在一起，我就不由打個冷顫。
見我半天沒說話，孫姐用胳膊肘又撞我一下，“我這個提議不錯吧，既然偉才都說以后會是你們一家的靠山，碰上這樣的事兒，自然是要找他解決。偉才可是處理這種事情的老手?！?br/>
我偷偷看了眼孫姐，暗暗搖頭，心想，你是不知道……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