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它是什么東西,人在餓得快要死的時候是不會有好奇心的。
“走?!倍×肆诉诉鸭训氖郑疽獠灰タ?。
卻沒想到那個聲音竟不肯罷休,吭哧吭哧、吭哧吭哧,越來越響沒完沒了。
“真煩人!”佳佳拿鐵楸鏘地一杵,氣勢洶洶走了過去:“真以為老子怕你嗎?你就是個狼,落單了也跟耗子差不離……咦?!”
不是狼!
“阿姐阿姐,是個人!”小娃子嗖地提起了鐵楸,回頭便嚷:“……長得很好看的人!”
很好看,那就不是丁旺了。
丁了了懸著的心放下了一半,略一遲疑也拄著木棍走過去,同佳佳一起彎腰向下看。
那是一處廢棄的陷阱,里面黑魆魆的不知道堆積了多少枯枝敗葉。白袍染血的年輕人蜷縮在枯葉堆上,像只受傷的小獸。
此時那小獸仰起頭,雪白的臉上綻開笑,如玉蘭盛放:“啊,美麗的姑娘,純潔的山之精靈!這里有一個落難的旅人剛剛蒙您慈心救了性命,此時您愿意送佛到西,將他帶出樊籠、賞他一口水喝嗎?”
丁了了拄著木棍站在原地,呆呆如泥塑木雕。
陷阱里的小獸笑得眉眼彎彎,像只漂亮的狐貍:“美麗的姑娘,我看您面如滿月眼似銀星,皎皎然有仙人之姿,想必心腸也如仙人般慈悲……”
“阿姐,這人是個瞎子!”佳佳高聲道。
丁了了被他這一嗓子嚇得回過神,第一時間就抬手遮住了臉……當(dāng)然不是因為羞澀也不是因為羞惱。
此時此刻,她真心希望那只含笑的狐貍是個瞎子。
他,陳七!
她在夢里見過的那個勾結(jié)皇子奪嫡謀反殺人不眨眼的巨賊,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
是來殺人滅口的嗎?從夢里追到現(xiàn)實、從富貴溫柔鄉(xiāng)追到窮鄉(xiāng)僻壤,只為了殺她?
怎么可能!
丁了了很快回過神,放下一只手轉(zhuǎn)過身去問佳佳:“我好看嗎?”
佳佳仰著頭瞪著眼往她臉上看了一遍,誠實地?fù)u了搖頭:“不好看?!?br/>
丁了了放心了。
這陳七能面不改色地對著一個村姑稱贊“仙人之姿”,并不是真覺得她美。他先前在暖香樓也說過她生得好呢,可見這就是一個滿嘴瞎話的混球,見了誰都夸好看,其實多半不曾正眼看人……
什么亂七八糟的!這個人根本就沒有見過她!暖香樓的事是她自己的夢,夢里的人怎么會知道被她夢到過!
真是,做賊心虛!
丁了了有些氣惱地抬腳——沒有力氣跺下去,只得重新扶著木棍站穩(wěn),佯作平靜地道:“你求錯人了,我們姐弟并沒有力氣救你?!?br/>
狐貍沒有失望,臉上的笑容依舊真誠而熱切:“啊,仁慈的姑娘!千萬不要妄自菲薄,您只需要稍稍動一動手指,把您手中的木棍扔下來,于我便是比天還高比海還深的恩澤了!”
丁了了兩手攥了攥,眉頭擰緊。
這人看得見木棍,可見不瞎,但是……
“看來腦子有點毛病,你說救不救?”她回頭問佳佳。
佳佳認(rèn)真地思考了一下,點點頭:“救吧。今年年景不好,我一個人怕砍不夠過冬用的柴禾,帶個傻……人幫忙也挺好的?!?br/>
丁了了點點頭順勢把木棍扔了下去,之后立刻又后悔:“可是,救了他,咱們家就要多一張嘴吃飯……”
話未說完只覺眼前一花,那白狐貍已經(jīng)騰空躍起,落在了她的眼前。
原來他傷了一條腿,只需一根木棍為支撐,然后便依舊是個健步如飛日行千里的……
不對,這人明明渾身是傷!
丁了了緊張地看著狐貍的胸口,卻見他用胳膊夾住木棍彎腰拱手低頭,行了個不倫不類的文士禮,笑嘻嘻:“小生金陵陳七,多謝姑娘救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