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王谷。
峽谷之巔。
君行獨(dú)自一人立于此處。
姚止鴻與嚴(yán)無鷺在雪谷洞穴內(nèi)的戰(zhàn)斗，他隱約能夠感知到一二。
他與姚止鴻之間，雖然互相不對付，但無論怎么說，現(xiàn)在，他們二人算是合作關(guān)系。
君行突然輕嗤一聲，如自嘲一般低語道——
“與一個自己看不起的人，一起來對付自己嫡系弟子、衣缽傳人，聽起來真是可笑。”
君行話音落罷。
在這峽谷之巔，眺望空曠天際，毫無回應(yīng)。
須臾之后，君行聞聽一道破風(fēng)之聲，他的手中突然出現(xiàn)一柄精鍛長劍，回身一劍，劍尖直抵來者咽喉。
“碧海劍圣?！?br/>
溫和的女性嗓音，足以讓一般人瞬間消散全部敵意。
即便被人以劍相抵，也能夠保持絕對的鎮(zhèn)定自若、溫和典雅……
“是你?！本绣ｅ３雎?，“……無鷺身邊的女子?！?br/>
“沒想到，碧海劍圣竟是還對春華有印象?！睆埓喝A澹澹微笑回應(yīng)。
君行收回長劍，他沒有多說什么……
其實(shí)，像張春華這等美貌的女子，又常在嚴(yán)無鷺左右，任是一個眼睛正常的人，都會對其印象深刻吧。
“你來這里做什么？不去幫無鷺嗎？”
“春華，是按照世子殿下的命令，在世子與姚止鴻互相牽制的時候，前來解救碧海劍圣您的?！?br/>
“解救我？”君行澹澹反問。
“姚迎然前輩，曾跟我們說過，雪谷之內(nèi)，有一冰牢，若是劍圣前輩您被姚止鴻所抓，那必然是關(guān)押在那里?！?br/>
張春華依舊不急不緩地解釋著。
“……但是春華去了一趟，那里并沒有前輩您的痕跡?！?br/>
“哼?！本休p嗤一聲，不屑道：“……姚止鴻算什么東西？就他那點(diǎn)毒藥銀針之術(shù)，也能夠困住老夫？”
“劍圣前輩所言極是，春華也是這么想的?！?br/>
“……只不過，按理來說，世子的謀略、智慧都遠(yuǎn)在春華之上，世子他……怎么就想不到呢？”
君行聞言，突然話語一滯。
雙方沉默了一會兒……
爾后，張春華幾步上前，來到了君行身邊，并肩立于這峽谷之巔，俯視藥王谷全境，觀察遠(yuǎn)處雪谷的方位。
張春華呼吸了一口谷頂?shù)那逍驴諝猓瑹o情無色地開口道——
“因?yàn)?，世子殿下他不愿意去想?！?br/>
“……世子殿下明明可以不與那姚止鴻交手，有姚迎然前輩的相助，離開藥王谷輕而易舉，但世子殿下仍是要執(zhí)意如此?！?br/>
“……因?yàn)樗嘈?，他相信他的師父、大名鼎鼎的碧海劍圣，不會是一個與他人聯(lián)合一起坑害自己弟子的人！”
“前輩您還記得嗎，世子曾跟您說過，他從不做沒有把握的事情。但是……這一次，為了您，他愿意去對付幾乎不可能戰(zhàn)勝的姚止鴻?！?br/>
“……而且，哪怕您被困住都還只是一種可能的猜想?！?br/>
張春華話語明明最過平澹……
但此時落在君行的耳里，卻是比最厲害的朝廷言官發(fā)聲還要扣動人心。
君行的銀白面具之下，臉色有些羞愧……
但是，他仍然堅(jiān)持自己所為，并非是不可饒恕的……
“女娃，你說得如此輕巧?！?br/>
“……你體會過‘炎毒之癥’嗎？你知道當(dāng)炎毒爆發(fā)之時，那種渾身上下都恍如被燒穿了一般的感受嗎？”
“……鎮(zhèn)北王宮的寒水牢，是極北之地的千年不熔化的寒冰所鑄就，而老夫身上的炎毒爆發(fā)之時，曾一度將寒水牢中的冰水流變成了沸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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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焰焚身、萬蟻噬心。對于你們來說，這些不過是一些字眼罷了，你們又何嘗真正體會過這種感受。”
君行的話語逐漸激動，他像是說給張春華聽的。
但又彷佛是說給君行自己聽的……
張春華靜靜立于一側(cè)，她沒有說話，也沒有任何動作回應(yīng)……
君行激動的情緒漸漸穩(wěn)定下來。
他像是悵然若失，如同自言自語一般地繼續(xù)說道——
“老夫，并不想害無鷺?！?br/>
“……他是我最欣賞的弟子，也注定是我這劍圣衣缽的唯一傳人。”
“……老夫?qū)o鷺傾囊相授，沒有半點(diǎn)遮掩。我，并沒有理由要去害他。”
君行言罷，二人之間又是一段長久的沉默……
張春華突然嘆了一口氣，她澹澹開口道——
“前輩為自己尋求解毒之法，無可厚非。”
“……是世子殿下要一意孤行，世子殿下，他是不會交出自己所曾經(jīng)占有過的女子?！?br/>
“……世子才剛剛習(xí)武不過數(shù)月，他憑借功法、天賦、乃至于【至尊骨】、【天靈根】的優(yōu)勢，多次越級擊殺對手，以至于世子殿下對于武者階級的劃分認(rèn)知，變得不那么清晰?！?br/>
“……世子以為，有姚迎然前輩協(xié)助，自己就有可能能夠?qū)Ω兑χ锅?，但是……世子還從未接觸過那個層級的武者。他不知道，高階武者之間的天壤之別?！?br/>
“……春華已然知曉前輩心意，春華也并不準(zhǔn)備勸說前輩抉擇，只希望，在世子殿下被擊敗后，前輩能夠保世子出谷?！?br/>
君行聞言，沒有立刻回應(yīng)。
過了一會兒，君行才冷澹開口，其中話語難以辨別他的情感——
“聽你的話語，你似乎對于包括江月靈在內(nèi)的其余所有人的生死，都漠不關(guān)心？”
“春華，只在意世子?！?br/>
“連你的好姐妹秋月也一樣嗎？”君行突然開口。
張春華聞言，原本冷靜決然的臉色，有了一絲細(xì)微的變化……
但也僅僅如此罷了。
“秋月若是知曉，想必，她也會與我做同樣的選擇。”
君行無言。
張春華知道，君行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
她以武者的身份微微抱拳，隨即轉(zhuǎn)身，向著雪谷方向而去。
“無鷺有老夫相保，絕無性命之憂?！?br/>
“……你可以直接離谷，去谷外等他。”
張春華聞言，輕笑一聲。
她沒有止步，只是這樣對君行澹?；貞?yīng)道——
“感謝前輩好意，只是，春華不僅是世子的侍從，也是世子的女人啊?！?br/>
“……無論何時，張春華，都會跟嚴(yán)無鷺一起同生死、共進(jìn)退的?！?br/>
張春華說著，到了后半句她的聲音變低，彷佛只是說給自己一個人聽的。
君行是九階武者大圓滿的實(shí)力，也是傳說中唯一的劍圣。
他自然也是能夠聽見張春華的低語。
雖然這話語對于張春華的身份來說，有大不敬之罪的嫌疑。
但是，君行卻是絲毫不會在意這個……
相反，他很欣賞、佩服張春華這種敢于全身心對另一個人好的女子。
他……也曾經(jīng)遇到過這樣一個女子。
君行一時失神。
當(dāng)他回過神來，轉(zhuǎn)身準(zhǔn)備再開口時，卻是發(fā)現(xiàn)張春華已經(jīng)離去了。
君行有些猶豫自責(zé)……
為了一己私欲，他，終究是對不起自己的這位最得意弟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