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推開窗門踏步出去時(shí)，仍是清晨，客棧小小的庭院中并沒有什么人，唯有棵小而挺的桂花樹立在庭院中央。

    正是初秋，桂花開了，卻似乎因?yàn)槿藗兛桃獾拇輾垼灰归g，紛紛揚(yáng)揚(yáng)地落下來，遍布在花園的地上?；ㄖθ~光禿，有幾分寂冷的味道。

    不遠(yuǎn)處是山景，群山環(huán)繞，將這小小的客棧包裹在中央，她還知道再往下的兩個(gè)山頭，是無雙山莊，是她長大的地方。

    四下無人，十九的神情卻有些古怪。她緩步走到陰暗而不起眼的墻角，桂花在布滿灰塵卻依舊白皙的腳下踐踏，喪失了它們原有的美麗。忽地，她緩慢而無神的縮了下去。雙臂緊緊的抱著膝蓋，像是要把整個(gè)身子都融入到里面。

    “你若是不開心，不想笑，就不要笑了?！?br/>
    他的聲音帶著溫和與善意，她還記得，他眼中的認(rèn)真與嚴(yán)肅，有的時(shí)候，她還真的分不清，他是裝的，還是真實(shí)的。

    她笑了，笑的詭異而空洞：“十九很開心呢，十九一直一直地很開心呢。”

    真的，很開心呢。

    她閉上眼，纖長的睫毛撲扇，遮住了眼底，不知是什么樣的情緒。

    ………

    客棧的早膳素來是不錯(cuò)的，特別是因?yàn)樽蛉盏哪且粓鲶@魂，赫連塵出手的二百兩黃金安撫眾人，更是讓掌柜的對待這一行人熱情的不能再熱情。

    他在京城的暗衛(wèi)今早剛剛趕過來，與暗影不同，這些暗衛(wèi)他們在暗處保護(hù)著他的安全，平日里不會出現(xiàn)在眾人的視線里?？词艅倓傔M(jìn)來，腳步一頓的動(dòng)作，赫連塵便知，十九是察覺到了他們的存在。

    怕十九忽然出手傷人，他便干脆招手喚了他們下來，道：“這是我在京城的暗衛(wèi)，暗一與暗二。平日里藏在暗處，不是敵人?！?br/>
    暗一暗二有些驚異，不由轉(zhuǎn)頭看向暗影，見暗影點(diǎn)了點(diǎn)頭。心中驚異更甚。

    在京城接到消息無雙公子一行人從今往后便是主子的盟友，雖已經(jīng)知道了無雙公子便是那個(gè)看起來不到十歲的小姑娘。但真正見到了，還是十分地驚訝。

    更何況…主子怎么會將他們招下來介紹給他們…看這樣的架勢，難道一早，無雙山莊的人便發(fā)現(xiàn)了他們的存在？

    暗一暗二對視一眼，彼此間眼中驚異。

    彼時(shí)在餐桌上，豐富精美的早膳甚是誘人，雖是簡單的小菜，稀飯饅頭，卻做得細(xì)膩賢美，令人不由得大快朵頤起來，無雙山莊的人坐在一起吃飯令赫連塵有些驚異于無雙山莊的不分主仆。便抬手叫了渾身滿是繃帶的暗影也坐下。

    “昨日那劍上的毒是南疆罕見的毒?！憋堊郎系某聊淮蚱疲乓婚_口，桌上所有的人便豎起耳朵聽?！皼]留活口，你有什么線索么？”

    本并不是十九關(guān)心的事，但既然要知道對方在京城的現(xiàn)狀，她還是試探性地問道。

    “是太子做的?！焙者B塵手指關(guān)節(jié)緩慢的敲著桌面，顯示出他漫不經(jīng)心的模樣。“太子的母族有來自南疆的能人異士，制南疆的毒并不是難事?！?br/>
    這樣的東西猜出來不難，太子也悶蠢了些。

    “不是皇后么？”十九沉思半晌抬頭。

    “看來你真的把孤的背景調(diào)查的很好啊…”赫連塵似笑非笑地看著十九：“皇后曾多次暗殺孤不成，這次孤雖然還是在虛弱期，但她可不會為了孤?lián)p傷一員。她現(xiàn)在的目標(biāo)，可不在孤身上。太子……倒是個(gè)蠢貨?！?br/>
    “哦？素來聽聞太子聰慧過人，文武雙全，怎么到了你這里，就成了蠢貨？”十九笑吟吟的，伸手接過了無瀾遞過來的粥碗。

    “不過是皇后制造的假名聲罷了?！焙者B塵慢條斯理的吃著粥?！疤雍芎脤Ω?，但是太子背后的丞相府倒是有些棘手。若說好對付地人話，落王倒是一個(gè)突破口?！?br/>
    落王赫連落，大皇子，嫡長中占了一個(gè)長字，生母當(dāng)今張貴妃，身份僅次于當(dāng)朝太子。也是太子目前看來最大的威脅。

    “這和我想的是一樣。”十九笑道，“且看吧，不出幾月，落王，是一定會倒的。”

    “落王的背后，有當(dāng)今圣上胞弟，最寵幸的攝政王。不是那么容易對付的?！焙者B塵見她臉上的笑容，微微皺眉。

    “那就滅攝政王的滿門啊?！笔藕敛辉谝狻?br/>
    攝政王的滿門哪里是這么好滅的？赫連塵只當(dāng)她是在開玩笑。便沒有接話。

    “你打算讓我以什么身份入京？”

    “孤娘家的表妹?！?br/>
    十九挑了挑眉：“你就不怕旁人調(diào)查我的身份？”

    赫連塵悠悠道：“不會。”他停了停，‘孤的殘疾，便是孤不會爭皇位最好的屏障。再者”他的眼中漫過一絲悲涼：“孤母妃一族，早就消失不見，旁人就算是要查，也是什么都查不到的。”見十九看著她，眼里平靜，并沒有因他的話語產(chǎn)生一絲好奇。

    他失笑“倒是還沒有問你的年齡。以便孤可以捏造一個(gè)假身份。”

    無雙公子，她的一切對于他來說還是未知。年齡不過只是一個(gè)試探，畢竟無雙公子的名頭幾年前就已經(jīng)很是響亮了，幾年前十九不過是個(gè)滿月嬰兒，又怎么會有傳言的那般壯舉，而赫連塵卻注意到，在他問這句話時(shí)，一旁的無瀾與趙?都下意識的一怔。

    果然有問題。

    十九低頭算了算，毫不在意的笑：“再過一年及笄?！?br/>
    并沒有料到十九會真的告訴他，聽到此言，赫連塵的手一頓，眼底一片驚訝之色閃過，相較于赫連塵，暗影的筷子直接的掉在了地上。

    再過一年及笄？及笄禮是姑娘十五歲時(shí)舉行的儀式，這個(gè)小娃娃，看起來就是個(gè)孩子，不過七八歲左右怎么會有十四歲了？

    若不是知道十九沒有必要說謊，他們幾乎是以為她是在騙人罷了。

    只是……明明是個(gè)十四歲的少女，為何如今卻是一個(gè)小娃娃的模樣？

    “你看起來……”赫連塵開口。

    “呵呵，我還以為你知道我的年齡。”十九笑瞇瞇地打斷，看起來并不想說出原因。

    赫連塵望了一眼一旁裝作什么都聽不見的無瀾與趙?。見并不能望出什么。便放棄了探查，回答：“這話何從說起。”他淡然的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他什么時(shí)候知道她年齡很大了，不管是面相還是舉止。她都像個(gè)小孩，除了。。。。那些令他捉摸不透的眼神和詭異的頭腦。

    十九的雙腿在椅子中間來回?fù)u晃，因?yàn)橥榷?，她腳踝出的金色鈴鐺作響。清脆宛如鳥鳴，她偏頭笑道：“昨天啊……”

    赫連塵忽然心中升起一絲不祥的預(yù)感。

    稚嫩可愛的聲音，在空氣中傳過來，帶著幾分慵懶而漫不經(jīng)心。

    “昨天晚上……你還叫我娘呢。”

    暗影本是彎腰去撿筷子的，這下一個(gè)趔趄，從椅子上摔了下去。

    昨晚他不在，王爺和無雙公子在一間房，不怪他多想，昨天，昨天，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赫連塵的喝茶的手驟停，茶水灑出，他不得不將茶杯放回去。從袖中掏出手帕擦了擦，但十九的話還沒有說完。

    “你還拉著我的手不放……”

    “你還讓我別走……”

    她的聲音嬌軟，若是不看她臉上的表情，到聽起來像是撒嬌的小貓兒。

    不知何時(shí)，桌上的眾人都停下了吃飯，怔怔的望向赫連塵。

    赫連塵無視眾人眼神，淡定的擦拭了一下嘴角，抿嘴道：“那你年齡，果然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