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時間。

    今天是幾號？星期幾？現(xiàn)在是幾點(diǎn)？

    在這條街道上能準(zhǔn)確答出這個問題的人幾乎沒有，因?yàn)闆]有一家人手里有一塊機(jī)械手表，幾乎所有人的手機(jī)、鬧鐘、手表都報廢了。

    大家過上了沒有時間的生活，困了就睡，醒了就起，沒有太陽，只有暴雨，中午？晚上？有什么區(qū)別呢？反正都一樣陰沉沉。

    其次是生理衛(wèi)生方面。

    女人洗頭很麻煩，因?yàn)榈霉?jié)約煤氣和熱水。梁文靜正在考慮要不要剪掉她長發(fā)飄飄的美麗秀發(fā)，做個干練的女人。

    女人換內(nèi)褲也很麻煩，據(jù)說她們每天都會換，可現(xiàn)在天氣潮濕，衣服過水不干，到第三天直接發(fā)臭，上面有霉菌，沒法穿，如果感染了嚴(yán)重的婦科病，更麻煩。

    “不是可以用護(hù)墊嗎？”無知的梁書宇曾這樣問過。

    “那個不舒服?！绷何撵o是這么說的。

    “為什么？”無知的梁書宇好奇地問道。

    然后被瞪了一眼。

    “好吧?！绷簳钸七谱?，他問了不該問的問題。

    還有，女生每天都得洗屁屁。這方面梁書宇沒有刻意去關(guān)注，他只是知道梁文靜每天都會煮兩壺?zé)崴?，其余燭火才用來泡茶。

    還有一個事情是從鄰居那里聽說的，說是住下面的有個小孩感冒+腹瀉，去買藥了，吃來不管用，找不到醫(yī)生，送去過醫(yī)院，但醫(yī)院死人太多沒人搭理他們，這小孩要死了。

    是不是真的不清楚，總之聽到消息的人說，醫(yī)院里到處扔著尸體，人山人海的，極為恐怖。

    其中應(yīng)該有夸張的成分，不過醫(yī)院里死人很多的消息恐怕不是杜撰的。

    另外還有個特別尷尬的事情，馬桶沖不下水了。

    一開始這個事情不是梁書宇他們家發(fā)現(xiàn)的，是住在下面一點(diǎn)的羅威家。他們家住一樓，據(jù)說那天半夜突然覺得很臭，一覺醒來發(fā)現(xiàn)蹲廁在噴屎。

    真正的噴、屎。

    聽說是因?yàn)橥ｋ?洪水導(dǎo)致的什么泵故障，總之就是排污系統(tǒng)也需要用電，這個電是用來排水的，停電了接近半個月，排污系統(tǒng)正式GG了。

    梁書宇他們以后，只能在野外解決生理問題了。

    所以從此梁書宇每天早上多了一項(xiàng)任務(wù)：倒夜壺。

    村長說，羅威那是報應(yīng)，誰叫他拿他家魚吃的。

    村長家在梁書宇隔壁，小二層洋房，有個池塘，有個太陽能熱水器。當(dāng)然，熱水器雖然是太陽能的，但也得靠電發(fā)功，不說現(xiàn)在沒有太陽，就是有，它也不起作用。

    村長是個死了老婆的孤寡老頭，下面還有個兒子叫張潤，是一找不到老婆的單身漢。

    基本每天早上這些人都會跑到魏胖子家聚集會兒，大家各自交換一下無用的信息，基本都是從別的鄰居那道聽途說來的，梁書宇沒和他們摻和過。

    不過即使是這樣，從前看似面熟的鄰居們，現(xiàn)在才變得真正相熟起來。

    哪怕梁書宇沒有去參與，也從魏有祺那里聽說，原來村長老婆不是死了，是跟人跑了。張潤原先也有個女朋友，也是跟人跑了。兩父子頭頂上綠油油的，就這樣一起過上了單身漢的生活。

    對面岳石峰家，他老婆貌似也是跟人跑了。他心灰意冷陪著女兒到這邊來上大學(xué)，他女兒梁書宇見過兩次，也挺漂亮，只是看著不太好接觸，有點(diǎn)冷漠的感覺。

    還有阿婆，是個獨(dú)居的老太婆。

    據(jù)說兒女都在國外，有個混血兒外孫，可有錢了。只是留她一個老太婆在此處而已。

    再就是羅威家，老婆呢幸好沒跟人跑，難產(chǎn)死的。羅威是街坊里很有名的人，是由于沒找過二婚，專情。兒子叫羅俊軒，小時候和梁書宇關(guān)系不錯，后來淡了。

    還有么是二樓的老陳家。

    老陳外號瘸腿陳，以前和魏胖子在一個工廠上班。這是梁書宇第一次知道，因?yàn)橛∠罄镂号肿雍屠详惒唤?jīng)常來往。

    老陳的腿是開貨車出意外撞斷的，老陳的風(fēng)評很不好，家暴，打老婆，打女兒，賭博，嗜酒。傳說是因?yàn)樗鲕嚨満笮膽B(tài)崩壞染上的惡習(xí)，如果不是因?yàn)樗看渭皶r交房租，梁英也不打算租給他。

    還有一點(diǎn)，梁英說以前的老陳人很好，幫過她很多。

    梁書宇也有一些印象，記憶里年輕的老陳看上去很儒雅，陳寶怡長得像他。可惜，世事無常。

    人一旦閑下來就離不開八卦。

    一開始梁書宇也很拒絕，后來漸漸真香。無聊的日子聽聽別人的八卦也挺有趣的。

    當(dāng)然，鄰居之間熟了，麻煩就開始了。

    巷子口那里有兩套7層的商品房，住著的幾乎是附近KTV酒店上班的美女。這些人雖然挺有錢，但似乎沒什么危機(jī)感，經(jīng)常到魏胖子家買東西。

    魏胖子家的方便面存貨不多，加上他們自己藏了一些，外面的很快就賣完。

    這些美女呢不想出去淋雨，給錢叫魏胖子代買。

    魏胖子什么人??？他可是個把“退一步海闊天空，進(jìn)一步四大皆空”長期掛在嘴邊的人，別看他人很熱情樂觀，可他也是個很豁達(dá)的人。

    不會因?yàn)檫@么一點(diǎn)小錢就冒著大風(fēng)大雨給人跑腿，救人是一回事，賺錢是另外一回事。

    他想都不想就拒絕了。

    美女們有些不高興，自然了，愿意為此買單的男人是有的。比如住在下面的老劉，家里正缺現(xiàn)金呢，何況能博美女一笑，樂哉哉幫忙跑腿。

    可老劉的老婆不樂意了呀，那天美女又過來，被蹲守的老劉老婆打了一頓。

    為什么要打她一頓呢……這就不知道了。

    矛盾不止這個。

    梁書宇家里的蓄水桶，在多年前是三家公用的，那時經(jīng)常停水。

    后來不停水后，梁英就不和他們通用，水桶只作為平時蓄水用，偶爾臺風(fēng)停水他們沒水，才給他們放一下。

    停水十來天了，老陳家的凈水用完了，便想讓梁英把蓄水桶打開，他們想洗個澡。

    梁書宇聽了沒給氣死，他們自己家都舍不得開水洗澡，給二樓的老陳家洗？！連續(xù)下雨半個月，他們以為這是普通的雨，普通的風(fēng)嗎？

    梁書宇連拒絕的話都懶得和他們說，直接不搭理。

    于是梁書宇開始擔(dān)心另一個問題。

    老陳家?guī)缀鯖]有存食物，他們這些天吃喝都在魏胖子家買的，盡管梁書宇已經(jīng)勸告過秀萍阿姨和魏胖子無數(shù)次不要再賣了，兩人也沒聽進(jìn)去。

    人們手里的現(xiàn)金會越來越少，如此持續(xù)下去，一定會耗到人沒有現(xiàn)金為止。

    沒有錢，買不到東西，沒有食物，下著大雨，交通癱瘓，警力不足，這個城市會發(fā)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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