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在一年前,有人說九宮山地法門的白紋法師墨羽,會做出月下偷窺之事,簡直就是癡人說夢。想到自己此時的行徑,讓躲藏在枝葉之間,月影之下的墨羽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墨羽雙眉緊蹙,低頭暗想,師傅對自己如此看中,并屬意自己為繼任掌門,若是知道自己對蘇瑤有了這個心思,又做下如此不堪之事,不知會如何的傷心失望。他雙頜咬緊暗咒自己糊涂、該死,可卻不舍得就此離去。
“師姐!你在這??!”
夜闌人靜、萬籟俱寂這一聲清脆的男音,十分清楚的傳到了墨羽的耳中。他抬起頭來,就見蘇瑤白色的身影旁不何時多了一個黑色身影。那人墨發(fā)如漆,眉眼如畫,眼中閃出光芒,像是繁華薄澈的耀眼繁星。他長身玉立、神情悠閑的和蘇瑤并肩而立,遙遙相望,宛若一對璧人。
“今夜為什么不見你修法?!?br/>
見蘇瑤看著自己,白戎微揚著眉,唇角掛著淺淺的笑意,越發(fā)顯得俊美異常。
“還不是小柳兒,她一直纏著我,非要聽我說清楚你聽寧胖子說故事時心中所想之事。我再三表明只是看到你臉上的表情,推測你的心情。可她偏偏不信,狗皮膏藥般的粘著我,寸步不離的在我耳邊念經(jīng),若不是我施法讓她睡著,現(xiàn)在還脫不了身。”
白戎夜夜施法讓柳玉蘭早睡,蘇瑤只是假裝不知。不過今天柳玉蘭真如他所說,纏問了一整天,這也讓蘇瑤見識到柳家小姐的磨人功夫。
這些天,柳玉蘭顯然已經(jīng)和白戎恢復(fù)了往日的情誼。這倆人一樣的活潑好動,牙尖嘴利。斗起口來,雖說是柳玉蘭十有九敗,可她并不見得真的想和心上人爭個輸贏。就像今天她也不一定是真的想知道蘇瑤的心事,只是找個借口好和白戎黏在一起。
真正的好奇寶寶是老頑童寧百寶,但是蘇瑤也一樣的驚詫,只是當(dāng)時沒有表現(xiàn)出來罷了。
“你是怎么推測出我聽故事時,心情的變化的。”蘇瑤淡淡的問。
白戎狡黠的一笑,“我可以告訴你,但有個條件――”他一邊拉長音,一邊偷偷的觀察蘇瑤的表情。見蘇瑤還是一臉的淡然,他才放下心來,“師姐你要先告訴我你當(dāng)時心中所想之事。”
蘇瑤略一沉吟后,緩緩的說道,“寧神醫(yī)開始說時,我并沒有在意,可聽到他用計誆騙老夫人,賺取巨額診金時,覺得他是在巧取豪奪,和歹人無異。若是我如此行事,就算是得了那些銀票也如同廢紙一般,那我學(xué)習(xí)醫(yī)術(shù)還有什么用處,所以才會心生怒意。可轉(zhuǎn)念一想,我學(xué)會醫(yī)術(shù),可以走正途,不走歪門邪道,慢慢的也就釋然了。最后當(dāng)我聽到相國直言告知他早已經(jīng)知曉寧神醫(yī)的欺騙,并感謝他所用的非常手段,這就表明寧神醫(yī)并非是誆騙了酬金,而他正當(dāng)所得。我恍然覺得世間事有的可以直中取,有的可以曲中求,只要問心無愧,就可以面對天地神明。
蘇瑤說到天地神明時,語氣加重了幾分。她口中的天地神明,所指的其實就是視她如同眼中刺肉中釘,意欲拔之而后快的仙君天尊。
“現(xiàn)在到你說了?!?br/>
白戎第一次見蘇瑤一口氣說出如此多的話,而且說到最后,她的臉上居然顯現(xiàn)出陰郁、憤慨之色。
見蘇瑤目光游離,知道她情緒不佳,白戎收起一慣的詼諧,爽快的開了口。
“師姐你雖然面色清冷,猛的一看像是古水無波。可臉上也會有些代表心情的微小表情。”
蘇瑤轉(zhuǎn)向他,未來得及開口,白戎就用搶先道,“現(xiàn)在若有面銅鏡,師姐就可以看到自己的表情,你感興趣時眼睛會睜的很大,嘴唇微張,就是此時此刻師姐臉上的表情?!?br/>
見她神色轉(zhuǎn)變后,白戎又悠然說道,“你心平氣和時就是現(xiàn)在這種默然的樣子;如果你雙目游離,就表明你的心情陰晴不定;生氣時你的雙眸會變的黝黑,若是你抿著嘴,那就是雷霆之怒的前兆?!?br/>
見蘇瑤眼睛炯炯的望著自己,白戎露出本性,驚喜的怪叫道,“師姐的這種眼神,讓我心頭突突亂跳……師姐,你不是終于被我的癡情所感,對我有些動心了吧!”
白戎口無遮攔的一席話說完,就賤賤的等待蘇瑤動怒。他想過了,如果討不了她的歡喜,就要惹得她動怒,總之不能任由她這么不冷不熱,不遠不近的晾著自己。
一聲枯枝斷裂的聲音從院外傳來。蘇瑤聽到后,朝那個方向輕瞥了一眼。
“你今天晚上不準備修法了,那我回房休息了?!彼笭栆恍?,轉(zhuǎn)身離去了。
白戎被這突如其來的一笑,驚的目瞪口呆,他還在懵怔之時,蘇瑤已經(jīng)走進了東廂自己的房中。
想到蘇瑤離行前那個笑容,他不由的心神激蕩,“哈哈!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師姐,你等著,我會更加努力的!”他歡跳著奔向了自己房間,回廊的木板被他踩的咚咚作響。
見白戎走后,墨羽長舒了一口氣。此時寒霜露重,一陣風(fēng)吹過,他不由自主的抖了抖。修法多年,他早已經(jīng)不畏寒暑,可今夜這種陰寒卻是從心發(fā)出的,被風(fēng)一過,他整個人像是掉入冰窖,寒意徹骨。
仰視蒼穹,他隱隱約約想起師傅多年前的一句話,“情之唯物只會亂人心智,蝕人壯志”,所以當(dāng)初師傅舍棄嬌兒美眷,榮華富貴,到了翠竹嶺十里竹園,投身在幽谷先生門下靜心清修。當(dāng)年孤竹為子報仇,施法害人時,陳一山也嘆息過,說他是這也是舍不了親情,才鑄成的大錯。
墨羽看了一眼儲藥房院內(nèi)的景致,突然心中升起一股畏懼之意,仿佛這里面住著什么驚世狂魔一般。突然“心魔”這兩個字出現(xiàn)在他的腦中。師傅說過一念成佛、一念成魔……心魔是最大的魔……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