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的五更,天還沒有亮,空氣中彌漫著破曉時的寒氣,寺院內(nèi)朦朦朧朧好似仙境。
徐言兮醒來的時候身邊已經(jīng)沒有人了,她自己一個人睡在樹下,身上蓋著一件寬大的黑色披風(fēng)。
她坐起身來,雙手蹭了蹭披風(fēng),腦海里浮現(xiàn)昨日夜里少年英俊爽朗的臉。
他說他叫什么名字?顧浥沉?
徐言兮揉揉眉心,努力讓自己回憶起昨天晚上發(fā)生的事情,頭卻疼得厲害,沒想到桃花釀的后勁這么大。
她依稀記得自己有聽到打斗聲音,慢慢就沒了知覺。
罷了,想來也是萍水相逢,日后也未必會再見,就當(dāng)什么也沒發(fā)生過吧。
起身,往自己房里走去。
回到房后,徐言兮尋了一身干凈的素衣給自己換上。她昨日酒喝得太猛了,撒了酒水許多在衣服上,走近便能聞到她身上酒氣。今日是要去佛堂上香的,她不想讓高清晚和徐知遇知道自己昨晚出去喝了個爛醉。
天微亮的時候,甘棠和修竹端著銅盆和早膳推開徐言兮的房門,看見徐言兮已經(jīng)坐在梳妝臺前為自己梳頭了。
甘棠放下手中的東西,走過來替徐言兮戴上簪子:“姑娘今日醒的早,可是夜里沒睡好?”
徐言兮一笑,搖搖頭:“大概是昨日睡得早了,天還沒亮就醒了?!?br/>
修竹也上前,遞了毛巾給徐言兮:“姑娘昨日都不曾用膳,想來肯定是餓了,待梳洗好就趕緊用早膳吧。奴婢今早特意去廚房熬了些粥。”
徐言兮摸摸肚子:“是有些餓了,正好想喝些熱粥?!?br/>
修竹得意的一笑:“姑娘喜歡就好?!?br/>
徐言兮坐到桌前,喝了兩口熱粥。昨日喝了酒,早上醒來胃里一直翻江倒海的,現(xiàn)在倒是舒服多了。
修竹走到床榻前,替徐言兮收拾被褥,卻見床榻的角落里堆著一件黑色的披風(fēng)。她伸手拿過披風(fēng),將其抖開。披風(fēng)的料子是極好的,做工精致,只是披風(fēng)十分寬大,舉在手中下擺已經(jīng)拖地了,怎么看都不是女子的衣物。
修竹好奇道:“咦,姑娘,這是誰的披風(fēng),怎么在你的床榻上。”
徐言兮見狀,有些語無倫次:“那個···那個是我大哥的,昨天夜里睡不著出去走了走,大哥怕我受涼,所以才給我的。你收好吧,回去后還給大哥?!?br/>
修竹半信半疑的點點頭,沒有再多問了。
徐言兮有些心虛,她本想將這披風(fēng)疊好留在這屋中的,說不定哪日那披風(fēng)的主人就回來取了。卻不巧被丫鬟發(fā)現(xiàn),無法解釋,只好說是徐知遇的。
“姑娘,”甘棠道:“夫人和大少爺那邊也起身了,讓您用完膳就過去,他們在佛堂等您?!?br/>
“好,我知道了?!毙煅再獾?。
用完早膳,徐言兮來到了佛堂。徐知遇和高清晚已經(jīng)在上香了。
高清晚今日穿了一身素色布衣,頭上的發(fā)飾也十分清淡,她跪在蒲團(tuán)上,手持高香,正虔誠得禱告。
徐知遇站在高清晚身旁,他依然是一身白衣長袍,風(fēng)度翩翩,在佛堂來來往往的香客中尤為顯眼。
徐知遇沒有上香,他本就不信佛,來此不過是擔(dān)心高清晚和徐言兮的安。
佛堂內(nèi)彌漫著淡淡的香火味道,數(shù)十座金身佛像巍然屹立在佛堂,透著一股威嚴(yán)勁兒。
每日有多少人趕來南巖寺上香,求佛祖庇護(hù),可佛祖真的聽得到嗎?
前生,也許徐言兮還相信佛祖有慈悲之心,才會主動提出來南巖寺吃齋念佛以圖解救??伤龅慕K究是徒勞的,倘若佛祖真的看見了她的誠心,為何前生還讓那些心懷不軌之人得逞,自己卻落得一個家破人亡、萬箭穿心的下場?
徐言兮接過小沙彌遞來的高香,跪在高清晚旁邊的蒲團(tuán)上。她聽到高清晚正在低聲的向菩薩禱告:“大慈大悲的菩薩,希望你保佑我御安侯府上下平安。保佑老爺在北境能大獲勝、凱旋而歸,保佑我一雙兒女遠(yuǎn)離災(zāi)禍。”說罷,高清晚俯身向佛祖連磕了三個頭。
徐言兮閉上雙眼,心里說不出的酸楚。前世,高清晚一定也說了這番話吧,而他們一家又哪里得以平安了。她后悔的,她怨恨的,如果不是自己相信蘇易安和顧樺,如果自己能早有防備,何至于此?
她上前將高香插進(jìn)香爐,又俯身對佛祖一拜。這一拜不是乞求佛祖保佑,卻是在謝蒼天有眼,給了她一次從頭來過的機(jī)會。
這一世,御安侯府的平安,她來護(hù)。
許久,徐知遇扶起高清晚,他道:“娘有如此誠心,想來佛祖一定能聽到的?!?br/>
高清晚嘆了一聲,站起身來:“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最近這心里總是不安穩(wěn)。你姨母的病越來越重了,你祖父最近身子也不好,我是擔(dān)心啊……?!?br/>
住持手持佛珠從一旁走來,慈眉善目道:“人生在世,皆有命數(shù)。有的人命數(shù)可改,而有的人命數(shù)卻是不會變的?!闭f著他看了一眼站起身的徐言兮:“夫人不必憂心,一切隨緣就好?!?br/>
徐言兮聽了住持的話身體微微一僵,有些人的命數(shù)可改,有些人的命數(shù)不會變,難道這住持看出了她的秘密?
高清晚道:“多謝住持寬慰。”
住持轉(zhuǎn)身面向徐言兮道:“平僧見姑娘,覺得甚是有緣,愿將此佛珠贈予姑娘,此佛珠可保姑娘平安,還望姑娘勿忘初心?!?br/>
高清晚見住持要贈貼身佛珠,滿臉欣喜。她推推徐言兮:“言言,還不快謝過住持?!?br/>
徐言兮伸手接過佛珠:“多謝住持?!?br/>
住持道:“姑娘不必客氣,平僧還有一句話要贈予姑娘,不知姑娘可愿意聽?”
徐言兮雙手合十道:“住持請說?!?br/>
住持緩緩道:“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yīng)做如是觀。一念放下,萬般自在?!?br/>
住持這話說得高清晚和徐知遇摸不著頭腦,可徐言兮卻聽得明白,這住持怕是什么都知道了,說這話是在勸她放下。可是她如何能放下,難道要她再一次親眼看見自己的家人都被奸人所害?她做不到。
徐言兮淡淡道:“謝住持提點,小女子記住了?!?br/>
住持點點頭,別過母子三人,轉(zhuǎn)身去了別處。
住持離去后,徐知遇和徐言兮又跟著高清晚在佛堂里跪拜其他的佛像,當(dāng)拜倒第四座佛像的時候,忽見一個道士從佛像后面走出來。
道士手持一手持這搖扇,一手拿著簽筒,他東搖西擺的走到母子三人面前。徐知遇奇怪道:“這佛門重地怎么還有道士?”
那道士則不以為然,搖搖手中的扇子道:“我與那住持老頭是至交,來他廟里住幾天怎么了!”
徐知遇點頭:“原來如此,”忽而又見道士手里的簽筒問:“道長會算卦?”
道士冷哼一句,不回答徐知遇的話,趾高氣揚(yáng)地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徐知遇見著道士不是好相處的,扶著高清晚作勢要走。卻聽那道士道:“這位夫人印堂發(fā)黑,幾日后必定有血光之災(zāi)?!?br/>
三人的腳步皆是一頓,徐知遇惱火道:“你這道士忙口胡言,我母親向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在府中也與人為善,怎么會有血光之災(zāi)?”
徐言兮心里卻是一冷,道士說的沒有錯。前生,高清晚的確在兩個月后就出了事。只是如今她對蘇易安態(tài)度的轉(zhuǎn)變,導(dǎo)致蘇易安已經(jīng)打算提前動手了。所以,幾日后,她們就打算對付高清晚了嗎?
高清晚握住徐知遇的手,聲音有些沙啞:“知遇,休要無禮。”她轉(zhuǎn)頭上前走了幾步,站在道士面前問:“道長可知那血光之災(zāi)從何而來?”
道士縷縷胡須,一副趾高氣揚(yáng)的樣子:“天機(jī)不可泄露……”
徐知遇急了:“那可有化解之法?”
道士嘿嘿一笑,轉(zhuǎn)頭看向徐言兮:“我瞧著這位姑娘,骨骼清奇,心思剔透,想必是比貧道更懂這化解之法吧?!?br/>
徐言兮不做聲,想必這道士同住持一樣并非凡人,三兩眼就看穿了她的秘密。
徐知遇覺得道士這話說的莫名其妙,徐言兮一個十四歲少女怎么就能窺探天機(jī),他還想問什么,卻見那道士已經(jīng)起身,哼著小曲拂袖而去了。
高清晚聽了道士的話,心里陣陣不安,也聽不進(jìn)徐知遇寬慰的話語,只是轉(zhuǎn)身走向住持,匆匆與他辭行。
半個時辰后,下人們便收拾好了行禮準(zhǔn)備下山。
小沙彌在住持身后,望著徐言兮一行人離開的身影問道:“師父,您說徐姑娘真的聽進(jìn)去您的話了嗎?”
住持眼中閃過一抹黯然,他輕聲道:“自然是沒有的。罷了,這也是天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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