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錚睜開眼的那一刻腦子其實還未清醒過來,他只是下意識地將頭偏向一個方向——
還好。
那人安安靜靜地趴在‘床’沿邊上,長而微翹的睫‘毛’動了動——似乎該醒了。何錚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因為身體的動作而扯到了腹部傷口一時之間劇痛難忍,他咬咬牙,終究還是掙扎著拿手輕輕碰了碰夏瑾的臉頰。
指尖傳來的細膩觸感要他終于有了一絲真實感,長吐一口氣,何錚靜靜地等著,直至那人緩緩睜開雙眼——四目相接。
“我餓了。”
何錚極不合時宜地擺出一副一本正經(jīng)的模樣強調(diào)了一句,夏瑾腦子里的一根筋彈了一下,差點沒崩斷。
“嘖,現(xiàn)如今倒是知曉餓了,你若真一心求死合該要大哥將那一劍刺得再準(zhǔn)些?!?br/>
夏瑾恨恨地瞪了一眼何錚,到底還是起身要去找人準(zhǔn)備吃食,哪曾想剛站起來衣擺便被人扯住,順著衣擺上的那只爪子看過去,卻是瞧見了何錚那張固執(zhí)得極正派的臉。
“別走?!?br/>
說這兩個字之時何錚的眼睛里頭可沒有什么溫情和不舍,卻是要人一眼看去便說不出來拒絕的話。瞧著那雙眼睛夏瑾總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天晚上他無意識地叫著“阿瑾”,每次一回憶起這兩個字從那人嘴里吐出來的時候,他心里某塊兒地方就軟得厲害。
這個人哪。
這么多天伺候下來夏瑾已經(jīng)懶得去想別的東西了,只自然而然地伸手在何錚抓著他的那只手的手背上拍了拍道:
“就去‘門’口瞧瞧,這屋里頭沒下人,你覺著光是看著我你肚子能飽么?!?br/>
何錚極好商量地點點頭,然后,抓住不放。
夏瑾:……
“放手。”
何錚極老實地看著夏瑾,繼續(xù)抓住。
明珠腦袋上青筋微凸,可一想到何錚肚子上開天窗了終究還是忍下去,何錚這個人雖說可惡至極可到底也沒到要他死的地步,夏瑾狠吸一口氣,也不同何錚搶自個兒的衣裳了,直接沖這外頭提高聲音叫了兩個服‘侍’的人進來,吩咐下去準(zhǔn)備吃食和叫大夫后他便要人端了熱水來伺候何錚洗臉,那小子死活不肯要丫鬟小廝近身,最后……夏瑾叫了夏環(huán)來伺候他。
夏環(huán):……
何錚:……
“你如果不樂意,也行,要大哥來?順便好好同我說說你們兩個是如何狼狽為‘奸’的。
夏瑾冷眼瞧著何錚,后者極誠實地躺在‘床’上回望夏瑾,半點瞧不見心虛。
“你們兩個耍什么瘋的,我今兒個還得出去哪就能同你們瞎胡鬧,去去去,老七一邊兒去?!?br/>
夏環(huán)要跑,夏瑾卻是搶先一步拽住了他的腰帶,當(dāng)初夏瑜刺中何錚的場景對他沖擊太大以至于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這漏‘洞’百出的苦‘肉’計,可如今何錚脫險了他卻是回過神來了——
“你們仨到底在一塊兒合計什么自個兒心里頭清楚,莫要再要我放狠話,否則……哼!”
何錚還能強撐著,事實上他那臉上也瞧不出別的神情來,反倒是壯得多些的夏環(huán)縮了縮肩膀,然后極老實地去伺候何錚洗漱。夏環(huán)粗手粗腳的很是將何錚折騰了一番,好在傷口沒裂開,何錚一邊吸冷氣一邊看自個兒肚子上的紗布,反復(fù)確認沒有紅‘色’透出來之后還遺憾地嘆了口氣。
“先吃些粥,你身子要好利索還得‘花’些時候,這幾日莫動生水只在‘床’上靜養(yǎng)便好,‘藥’按著新方子煎了,老夫隔幾日再來瞧瞧?!?br/>
大夫來時正好瞧見桌上擺了些清淡小菜配米粥,例行替何錚檢查之后又相互協(xié)助著給何錚換了次紗布。直到這時何錚才覺出夏瑾非要夏環(huán)過來的真正目的:夏環(huán)力氣大,同他換紗布的時候可以直接單手將人抬起來,如此倒是要自己少受了不少罪。
何錚瞧著夏瑾,面上雖說仍未有多大‘波’動可心里已軟成一片,是了,夏瑾并非對他毫無感覺,只不愿承認罷。
肚子上開了窗即便未傷到臟器要恢復(fù)起來也是極漫長的,起初幾天何錚根本下不了‘床’,夏瑾瞧他‘性’命無礙了又開始別扭起來不愿同這人處于同一屋檐下,可何錚死活拉著人不肯放手,因著顧忌他的傷夏瑾不好掙扎太厲害,是以在何錚躺‘床’上的那幾天里遭罪的卻是不止病號一個人,莊子上的人也跟商量好了似的,除開吃喝洗漱,別的時候絕不會來屋子里當(dāng)電燈泡,想來也是何錚一早預(yù)謀好在他沒受傷之前便吩咐下去,如此當(dāng)初這兩人動刀子時一旁的下人才沒敢上前。
個‘混’球!
夏瑾已經(jīng)出離憤怒了,卻又實在狠不下心去丟開何錚不管,只得暗暗記上一筆預(yù)備著這貨好了十倍百倍地討回來。
“何錚,我想同你好生說說?!?br/>
夏瑾放下了空‘蕩’‘蕩’的粥碗,這幾日因著夏瑾開始動手給何錚喂食他的飯量增了不少,夏瑾雖說沒給過好臉‘色’可心里還是‘挺’高興的,畢竟何錚的身子能快些好于他而言也能早了一樁心事。
只兩人如今的關(guān)系……
“我知你要說什么?!?br/>
何錚垂下眸子,那模樣竟顯得有幾分落寞,夏瑾差點就要心軟了,然后……某個人直接拉起棉被將腦袋一‘蒙’……整個人只有幾縷頭發(fā)‘露’在外頭。
夏瑾:……
“你給我聽著,我只說這一次?!?br/>
夏瑾也不去扯那棉被,只一瞬不瞬地盯著那‘露’在被子外頭為數(shù)可觀的頭發(fā),穩(wěn)了穩(wěn)心神道:
“我同你試試罷?!?br/>
調(diào)羹從方才擱的位置往下頭滑了些,叮鈴幾聲,最后晃晃悠悠停在了另一個方向。
安靜。
棉被外頭‘露’出來的那一圈兒頭發(fā)動了動,隨后,一顆腦袋極是遲鈍地鉆了出來。
這般久以來夏瑾終于從何錚面上瞧出吃驚的表情。
“你說的是真的?”
夏瑾極惡劣地笑了笑,齜著牙道:
“假的?!?br/>
“真的!我方才聽得很清楚,你還待抵賴不成!”
從秦樓回來的那天晚上何錚也不見如這般失態(tài),同夏瑜演戲時更是一臉鎮(zhèn)定,即便是醒過來之后對著夏瑾耍賴要這要那也是一副“我的要求即是真理”的正派模樣,唯有此時才真正的‘亂’了方寸,夏瑾極稀罕地瞧了何錚一眼,又瞧了一眼,最終咧開嘴笑得極是開心。
“只一點你得記清楚了……”
夏瑾俯□子在何錚那顆‘露’出來的頭上輕輕‘吻’了一下,用極緩和卻決無商量余地的口‘吻’道,
“我要在上面?!?br/>
何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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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同西北大營那邊的主戰(zhàn)場一直都在北邊兒,夏瑾他們幾個在南邊兒避禍倒是少了不少麻煩,只心中到底還是牽掛著夏家長輩不能安心過日子的,是以這三年來總還是沒放松過要人打聽北邊的事兒,何錚同宮里頭那位不是什么父子關(guān)系對這場仗的輸贏也未有多大興趣,倒是因著夏瑾的關(guān)系他對夏家那些個長輩格外上心,如此投在定遠王那塊兒的注意力反倒比在朝廷中的多些。
自然,總不會對朝廷那邊一點防備也無的。
“夏家人除開夏三爺如今應(yīng)當(dāng)全在河中呢,探子收到的消息是幾位長輩仍健在,只散落各地的子侄一個也未曾找回來,相比是老爺子有意不愿認親的,這種情境下能跑脫一個是一個?!?br/>
夏瑜低頭沉‘吟’,半晌問了一句,
“河中那塊兒還能守住多久?”
河中是定遠王那邊的重要給養(yǎng)地,又離著西蠻那邊的人極近,朝廷要想釜底‘抽’薪第一個便要拿河中開刀,誰勝誰負他們不擔(dān)心,可夏家人卻是一個都不能有事的。
“林方淼那樣的人對付西蠻還是很有一套的,河中他不可能會輕易放手,短期內(nèi)倒不用擔(dān)心夏家人的安危,倒是有一件事有些奇怪呢?!?br/>
“怎了?”
“林方淼陣前納了個側(cè)妃?!?br/>
這事兒放在誰身上都不稀奇,偏生擺在愛妻如命的林方淼肩膀上卻是有些詭異。早前西北大營還沒叛‘亂’之時他們這對兒還是京里頭有名的模范夫妻呢,富貴之時沒有人‘插’足,如今這生存條件變差了怎就蹦出個側(cè)妃來了?
事實上定遠王陣前納側(cè)妃一事在北方已經(jīng)傳得沸沸揚揚了,有那歸附于他的都紛紛要家中挑選出適齡的‘女’兒家給送過去,早前因著林方淼除開王妃誰都不看,他們即便是想送也沒那膽子送,如今正好,這側(cè)妃有一就有二吧,一來二去,不又給他們開方便之‘門’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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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航瞧著自個兒母親那深凹下去的眼眶和越來越細瘦的四肢,恨不得將牙都給咬碎幾顆。
“你父王呢?”
王妃躺在‘床’上看著自個兒的兒子,眼前已經(jīng)開始模糊,如今的她哪還有往日的風(fēng)采?
“父王找那‘女’人‘弄’‘藥’去了,放心,娘,父王一定會為你拿到解‘藥’的!”
林航握緊了拳頭,他最終也沒敢告訴母親父親是以納側(cè)妃為代價要了這保命的‘藥’丸兒,王妃病到深處也不復(fù)往日‘精’明了,如此倒也瞧不出來林航有所隱瞞,只睜了一雙空‘洞’的眼睛瞧著‘門’外的方向。
“我同你父王沙場打拼了半生,如今,卻是終于能放下了。”
王妃語調(diào)極是輕松,甚至有一種心愿已了可以無所羈絆地飛升一般,林航整個人都被恐懼籠罩著,這分明,這分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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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方淼黑著一張臉同帳子里頭的人伸手要東西,后者‘蒙’著面紗臉上倒是瞧不太真切,只從那一雙美眸能瞧出來是個難得一見的美人兒。
瞧這輪廓竟還有幾分異域風(fēng)情。
“你放著西蠻公主不當(dāng)非要來我這兒摻和個什么勁,快些將‘藥’拿出來!”
那‘女’子眉目含笑,卻是對林方淼的暴怒視而不見,一邊撫‘弄’著自個兒的辮子一邊慢條斯理地道:
“話可不能這么說,我既然已經(jīng)到了這兒便是代表著我大月族的立場,你我成親也不過是要這份合作更為穩(wěn)固罷了,至于王妃——抱歉,這毒又非我所下,您發(fā)火好歹看這些對象,我是你妻子的救命恩人,是盟友,不是你的下人!”
作者有話要說:呼,終于把這個艱難的過度給‘弄’粗來了,親們,舊文進入關(guān)鍵階段我卡得一‘逼’,更新速度也沒法保證,但是我絕對不會坑,不出意外的話國慶期間這本書也該完結(jié)了,蟹蟹各位支持~~~
另:本文主受,不會有反攻可能,親們不要被小瑾子的話騙了